周五晚上,下雨。
城南旧冷库在废弃铁路旁边。铁轨早就不跑车了,雨水积在枕木之间,映着远处工业区零星的灯。冷库外墙斑驳,巨大的白色编号被风雨冲刷得只剩半截。
杨茜穿着黑色运动外套,帽檐压低,走进侧门。
冰寻没有跟在她身边。
她按照杨茜的安排,提前半小时从另一条路进入观众区。时寂在外围,陈简守在车里实时处理信号,周恒远的人只负责封锁两条逃生通道,不靠近主场。林泽提供了内部平面图,但冰寻没有完全信他。
韩峥也来了。
他站在后台通道尽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杨茜看到他,皱眉:“你怎么也在?“
“我以前替他们打过两场。“韩峥低声说,“今晚的裁判认识我。我能进去。“
“你有病吧?“
“可能吧。“韩峥看着她,“但我欠你一句道歉,也欠自己一点像样的事。“
杨茜本想骂他,可广播已经开始催场。
她只能压低声音:“别逞英雄。你逞英雄的样子很难看。“
韩峥笑了一下:“放心,我没你能打。“
后台更衣室里,杨茜看到了其他参赛者。八个人,四男四女,都是身体条件很强的拳手。有人肩背宽厚,有人关节异于常人灵活,还有一个短发女人坐在角落,手臂上有一条从肩膀延到手肘的旧疤。
短发女人抬头看了杨茜一眼。
“你就是杨茜?“
“你认识我?“
“听说过。“女人说,“你在极风拳馆教课。男学员很多。“
这话带着点不太友好的刺。
杨茜笑了:“羡慕啊?“
女人冷哼:“我叫孟梨。今晚别输太快。“
杨茜把包放下:“你也一样。“
孟梨没有再说话。
比赛开始后,杨茜很快发现不对。
规则被改了。
没有固定回合,没有标准护具,胜负不是简单的KO或认输,而是直到裁判认为“测试结束“。观众席比上次更安静,没有太多赌徒的起哄,反而有几排穿深色衣服的人坐在上方玻璃隔间后,像在看实验。
冰寻坐在角落,帽檐遮住半张脸。
她看见了那些玻璃隔间,也看见了墙角的仪器。热成像、心率监测、动作捕捉。它们被伪装成直播设备,却瞒不过她。
这不是拳赛。
是筛选。
杨茜第一场对上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对方力量很大,动作却没有地下拳手常见的浮躁,像经过某种军事训练。杨茜没有急着进攻,她绕着笼边移动,逼对方暴露步法缺陷。
观众席上,冰寻的手指放在膝盖上。
她在数杨茜的呼吸节奏,也在强迫自己不站起来。
挨第一拳时,杨茜肩膀一沉,顺势卸力。第二拳擦过她颧骨,留下一道红痕。第三次对方膝撞逼近,她突然贴身,肘部封住对方胸口,转身绊摔,把对方砸在地上。
漂亮。
冰寻在心里说。
她没有动。
杨茜赢了第一场。
第二场是孟梨。
孟梨的打法很特别。她不像普通拳手那样追求正面压制,而是擅长关节技和短距离爆发。两人在笼中交手不到半分钟,杨茜就意识到,孟梨的右臂旧伤不是弱点,而是诱饵。她故意让人攻击右侧,再用左侧反锁。
杨茜差点中招。
“你反应不错。“孟梨低声说。
“你坑也不少。“
“想活久点,就少相信男人。”
杨茜一愣。
孟梨趁机压上来,拳风擦过她耳侧。杨茜后撤,重新调整重心:“你这话信息量挺大。“
“打完再说。“
两人打得很焦灼。观众席反而越来越安静,玻璃隔间里有人开始记录。冰寻注意到,当杨茜被逼到极限、心率上升时,墙角仪器有一组红灯亮了。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耳机。
陈简的声音传来:“看到了。设备在捕捉神经反应,不只是身体数据。“
“能截取吗?“
“正在做。“
时寂的声音插进来:“外围有异常能量波动。不是冰寻。“
冰寻抬眼。
玻璃隔间最上层,有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灰色长风衣,身形很瘦,脸被阴影遮住。可当他侧过头的瞬间,冰寻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
祁野。
几乎同一时间,笼中的杨茜被孟梨一记扫腿带倒。她翻身避开追击,肩膀撞上铁网。祁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某种冰冷的仪器启动。
冰寻胸腔里骤然一紧。
不是普通疼痛。
更像共鸣。
旧冷库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她身体里的L星血脉。
她的指尖微微发冷。
拳台上,杨茜忽然抬头,隔着人群和灯光,准确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冰寻没有起身。
杨茜也没有求助。
她只是用拳套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重新站起来。
冰寻明白那个动作的意思。
别失控。
看着我。
训练没有白费。
冰寻闭了闭眼,压下本能里那股暴戾的寒意。再次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清明。
杨茜在第三分钟反败为胜。
她用一个极冒险的贴身闪避避开孟梨的反锁,肩膀撞进对方重心,右拳停在孟梨下颌前一寸。
没有打下去。
孟梨看着那只停住的拳,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
“你教练?”
杨茜喘着气:“我就是教练。”
裁判宣布杨茜胜。
下一秒,灯光忽然全灭。
尖叫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同时炸开。
耳机里传来陈简急促的声音:“他们发现我在截数据,切断了主电源。冰寻,祁野离开玻璃隔间了。“
冰寻起身。
这一次,不是为了冲上拳台。
是为了拦住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