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南栀寒 > 第1章 暴雨临城

南栀寒 第1章 暴雨临城

作者:青黛辞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6 08:56:21 来源:文学城

雨是在辰时三刻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温柔绵密的春雨,而是挟着风、带着哨音、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暴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琉璃瓦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整座皇城都浸泡在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旧画。驿站的马匹在雨里打着响鼻,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几个驿卒缩在廊下避雨,小声嘀咕着这鬼天气还要赶路之类的话。没有人注意到那辆青帷小马车已经停了很久,也没有人在意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天灰蒙蒙的,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只知道,只要自己上了这辆马车父王就不会整日愁眉苦脸,母后就不会再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了,兄长也不会每每身上就会多添些伤疤

雨太大了,什么也看不清。她只看见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和灰蒙蒙的雨幕尽头,那座沉默地矗立在雨中的皇城。高大,威严,像一头匍匐着的巨兽,张着嘴,等着把她吞进去。“公主,别看了。”身旁的嬷嬷把帘子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舒儿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到了那边,要懂规矩,不能像在宫里那样任性了。”“嗯”

她放下帘子,规规矩矩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她今年十岁,已经学会了不在人前哭。母后说,舒儿是公主,公主不能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她记住了,记了很久,久到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就不会哭了。马车动了。

轱辘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帘子外面的雨声一直没有停。后来马车停了,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嬷嬷忽然紧张起来,替她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发髻,最后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到了。下车吧。”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雨声猛地涌进来,像一堵墙一样砸在脸上。舒儿眯着眼,在嬷嬷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下了车。脚刚落地,就踩进了一汪积水里,绣鞋湿了半只,冰凉的雨水渗进袜子里,她哆嗦了一下,没有吭声。

她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大字——“摄政王府”。字是烫金的,被雨水一冲,泛着冷冷的光。门前站着两排侍卫,甲胄在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没有人撑伞,没有人上前,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舒儿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黏在身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幼猫,瘦小,狼狈,瑟瑟发抖。可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倔强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小草。嬷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催促她往廊下走,她没有听见。或者说,她听见了,但她不想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动,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跨过这道门槛之后,她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舒儿公主了。她会变成质子,变成人质,变成这座王府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她想再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雨越下越大。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牙齿快要忍不住打颤的时候,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而是缓缓地、沉重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从中间向两边敞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沉闷而悠长,像一声低沉的叹息。舒儿抬起眼。

门洞深处,有一个人撑着伞,正朝她走来。

那人很高,穿着一袭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乌黑的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刀削般的侧脸。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珠帘,将他与这狼狈的人间隔开。他走出门洞,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雨伞忽然倾过来,罩在她头顶。

雨声变小了。

舒儿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好到让人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的冷。像冬天的月亮,好看,但是凉。可他的眼睛不是凉的。

那双眼睛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小丫头,看了很久。久到舒儿以为他在等自己说什么,可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

他笑了。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有温暖的东西从里面渗出来。那笑意太浅了,浅到转瞬即逝,浅到她后来无数次回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那一刻,她分明看见了。

“你就萧国送来的质子?”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算不上冷淡,只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舒儿攥紧了湿透的衣角,指甲嵌进掌心里。她想起母后的叮嘱,想起嬷嬷教她的那些礼仪,想起自己是公主,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怯。

她挺直了背,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是。”一个字,清脆,干净,没有颤抖。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手里的伞递过来,塞进她冰凉的掌心里。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在这个冰冷的雨天里,烫得她手指一缩。

“拿着。”他说。

他转身往回走,玄色的蟒袍在雨幕里猎猎作响,像一面移动的旗帜。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隔着雨幕飘过来,模模糊糊的——

“跟上来。”她握着那把伞,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

雨很大,风很冷,她浑身都在发抖。

可她迈出了那一步。

从那一刻起,她不知道,这一步,她走了整整十年。

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背影,她会看上一辈子

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总是梦到故国的月亮。

梦里是离宫前最后一个夜晚。母后坐在灯下替我缝一件斗篷,说是北地风大,不比南边温软,要多带几件厚实的。她缝得很慢,针脚却密得像她眉间的皱纹,一道一道,怎么都抚不平。

我趴在桌边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母后,北地真的很冷吗?”

母后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很轻很平:“冷。”就一个字,没有多的。

我又问:“那我能回来吗?”

针停了。母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烛火在跳,跳得我有些慌。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低下头去继续缝,针脚比方才更密了,密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牢牢缝住,不让它散掉。

“能回来。”她终于说,声音有点哑,“等你父王强大了,就接你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她不看我是因为她不会骗人,她怕一看我,我就知道她在说谎。

父王是第二天早上来的。他站在宫门口,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明黄色龙袍,可今天的黄和从前不一样,从前是亮的、暖的,今天是暗的、沉的,像秋天的枯叶。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嬷嬷在旁边轻声催促了好几次。

他蹲下来,和我的眼睛平齐。

“舒儿,”他说,声音沉沉的,像闷雷滚过天际,“父王对不起你。”

我摇头说没关系。我真的觉得没关系,因为我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有多远,不知道我要去多久,不知道质子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父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掌心很大,很暖,带着龙涎香的味道。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是国君,国君不能哭,尤其是在女儿面前。

“到了那边,”他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人欺负你,记下来,等父王接你回来,一一替你讨回来。”

我点头说好。

他又说:“别怕。”

我说我不怕。

我真的不怕。因为我以为我很快就会回来,以为父王真的会来接我,以为日子还长着呢,长到过不完。

兄长送我出城。他骑在马上,我坐在马车里,帘子掀着,我能看见他的侧脸。他比我大七岁,十七岁的少年,眉目舒朗,像父王年轻时候的模样。

“舒儿,”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你等着哥哥。”

“什么?”

“没什么,舒儿,到了那边也要好好吃饭,别贪凉了会肚子疼的。在那边去了,可就没人再关心你,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我不懂。我问他为什么,我待不下去就回来不就好了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然后他忽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太复杂了,有心疼,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后来我知道了,那叫预知。

他预知到了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

“对,舒儿。累了咱就回来,哥哥一定来接你。”他说。

马车走了很远,我掀开帘子回头看,他还站在城门口,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风把他的衣袍吹起来,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漫天的风沙里。

那是最后一次见他。

梦到这里就断了。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黑暗。不是故国的纱帐,不是母后床头那盏长明的灯,不是窗外夜莺的啼叫。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和远处更房里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摄政王府。

我在这里了。

我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很小的团。被子很厚,比宫里的厚多了,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有人从上面按着。可我还是冷,冷得骨头都在发抖,那种冷不是被子能捂暖的,是从心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把四肢百骸都浸透。

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一样东西。

是一块帕子。母后塞进我包袱里的,白色的绢帕,角上绣了一枝梅花,是我的绣工,歪歪扭扭的,针脚疏一段密一段。母后说,想家了就看它。

我没有看。我把帕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紧到指甲刺穿了绢布,扎进掌心里。疼,可是没有心口疼。

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不敢发出声音。

嬷嬷说,到了这边不能哭。质子的眼泪不值钱,只会让人看轻。

我不哭了。

我把帕子叠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风吹过,呜咽着,像谁在哭。

我听了一会儿,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明天要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