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喻辽安慵懒躺在单向落地窗前摇椅上,敛眸视着手机,眸中掺杂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不过也只一瞬。
屏幕冷光照在脸上,衬得脸色苍白。
上面放着一张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别出照片上的人。
喻辽安冷呵声熄灭屏幕,仅有光源被掐灭,屋内再度陷入黑暗。
舒又站在门外踟蹰半天,刚敲响房门里面便传出声音。
“进来。”
舒又闻声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墙上想要开灯却被男人出声制止。
舒又默默收回手眯起眼适应着黑暗朝里走去。
喻家老宅她很少来,不清楚房间内布局,在全黑环境下行走并不方便,刚走出几步小腿便碰到东西,东西掉落地上发出闷哼声。
舒又低呼弯下腰,手朝着小腿摸去。
男人轻啧出声表示不满,只听‘啪’一声,灯亮了。
白光灯倏然照亮整个房间,不给人一点反应时间。
眼睛一时无法迅速接受从暗到亮这个转换从而产生酸涩与刺痛感,舒又抬手遮在眼前,等稍适应后才看清坐在窗前喻辽安。
对方侧眸睨她一眼,倾身给自己斟了杯酒,膝盖处毯子因行动缓缓滑落掉地。身上西装早已换成深蓝色居家服,高挺鼻梁上多出一副黑框眼镜,本锐利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许多,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前。
这幅模样像极了顺毛小狗,毫无攻击力,舒又收回视线抽出纸将手跟腿上水渍擦干。
“舒小姐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否则也不会这个点才来找我。”
喻辽安手指有节奏轻敲在杯壁上,薄唇轻启,语调平缓。
“来时看了一眼二姐孩子。”舒又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上前给对方吹头发,手指传过柔软发丝,嗡嗡声回荡整个房间。
“宴会上玩的开心吗?”
“还好。”
“那有遇到熟人吗?”
喻辽安抬眼扭头看她出声询问,舒又思索一瞬,语气平静回复对方。
“没有。”
喻辽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换成一种问法。
“今日宴会上有见到舒家人吗?”
提起这事舒又这才察觉到以往总会提早出现在她面前人这次却没见到。
“今日是舒霖结婚的日子。”
“什么?”舒又一下愣住,低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看来你并不知道,他们似乎也不希望你知道。”对方咬了根烟,嘴角扯着笑。
屋内嗡响声逐渐减弱,舒又将吹风机关上放到一旁。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喻辽安拿出火机将烟被点燃,尼古丁味瞬间蔓延整个房间。
刺鼻味道使得舒又蹙起眉头咳了声,下一秒,屋内滴滴响了几声,空气净化器自动打开,烟味逐渐消散。
直到香烟燃尽男人才有所动作,他将手机解锁递给舒又,淡声道:“看吧。”
舒又接过垂眸看去,看到照片时心中一惊。
手机屏幕上根本不是舒霖结婚照片,而是她在楼下与人交谈的照片,角度看起来像是被人偷拍的。
喻辽安见对方许久不出声,利索起身将手机从对方手中抽走。
他合眼垂眸看去,轻啊声说着找错了,手指划着屏幕翻出照片将手机重新递去。
舒又迟疑接过,视线重新落到照片上,却见照片上不止有舒霖,还有她爸爸妈妈以及弟弟。
女子一席白色绸缎礼服,笑容得当,面色红润姣好,抱着捧花坐在中央,身旁两侧分别坐着一个男人跟女人,西装与礼服,模样甚是风韵犹存。
舒霖身后还站着一位男生,一身西装样貌甚是年轻。
照片上每个人都喜笑颜开,舒又沉默着。
全家福,又是一张没有她的全家福,换句话来说,是属于他们一家的全家福。
舒立城很喜欢拍全家福,家中随处可见相框,相框里裱着他们的照片。
细数着过往,她好像从没跟他们一起拍过全家福,而他们私下却不知道有多少张。
舒又盯着照片许久,直到手机屏幕熄灭,手机被人抽走才回过神。
喻辽安将手机撂到椅子上,掀起眼皮看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舒又,我虽与你是协议婚约,但名义上也是你舒家的人,你与他们关系如何不关心,但若因此影响到喻氏,我想舒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舒又自然听出了对方言外之意,她不否认,舒氏能有今天之举确实全靠喻氏在背后支撑。
所以她厌恶自己亲人,也厌恶自己的妥协。
舒又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模样:“知道了喻先生,我会处理好的。”
男人垂眸看她,见她如此模样语调自觉带了几分柔和。
他说:“舒又,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对方转变话题猝不及防,舒又听着一脸茫然,心中思索着近日自己所作所为,试探般开口,“是...关于花瓶吗?”
“我看那花瓶你带回来一直不用,便想着拿走当花瓶插花用。”舒又碰了碰鼻子面露尴尬,声音越说越小,“只不过搬家路上颠簸不小心打碎了。”
男人听此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也没多说什么,舒又见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喻辽安漆黑瞳孔无声注视着她,没有掺杂任何情绪,半晌,他开口直言:“舒又,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最近几日不要关注网络信息,避免心理受创,省得浪费医疗资源。”
舒又刚想应声,下一秒猛然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
对方敛眸,语调漫不经心,“你犯了错,犯错人自然要接受惩罚。”
喻辽安很小气这件事在结婚半年后她才发觉,婚后男人总是不满自己与其他异性接触,也会无端给自己立些规矩。
比如,不可以违抗他的命令,再比如,不得与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有过分接触等等诸如此类,她尝试反抗过,但对方总能几句话将她刚燃起的心气一巴掌拍死。
忽然间想起中午那位娱乐记者,舒又大脑空白一片,怪不得那时柏延会问出那句话,她还以为是喻家其他人,没想到是眼前人。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喻辽安身上,一字未说。
男人目光冰冷仿佛在看死物,语气毫无波澜,“舒小姐,我不会对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产生多余感情。”
顿了顿,又说:“我也并不认为你有利用价值。”
舒又攥紧拳头,对方的一番话直戳在她心中,“喻先生,你说的话没错,我确实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但这并不是你羞辱我的理由,可我终究是人,活生生的人。”
喻辽安仿佛听到了笑话,唇边勾起笑意,连带声音都朦了笑,“舒小姐,当初被舒家卖给我时怎么没想过自己?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相同我更不是慈善家,对救赎这种戏码我不感兴趣。”
“舒又,你要清楚,若不是我,你们舒家人早就欠一屁股债灰溜溜滚回那个破败不堪的小县城。”
喻辽安坐回躺椅上,长腿交叠,十指交叉搭在腿上。
“我不喜欢我的东西沾染上其他东西,包括别的男人。今日记者事情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至于花瓶赔偿,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若是......”话语顿住,男人侧头看去,眼底多了几分嘲弄,“你求求我,或许我会看在协议夫妻名义上向你索要少许赔款。”
少许赔款四字刻意被加重读音,说完,男人收回视线靠回背椅上闭目养神。
*
柏延跟朋友寒叙完回到柏淮远身边却没见舒又,好奇询问起对方,“舒又姐呢?”
“楼上,在忙,怎么了。”柏淮远收回视线看他。
“啊,没事。”柏延抬手抓了抓头发,转而问他,“你不是说来见老朋友的吗?见到了吗?”
“嗯。”
柏延对他口中的“老朋友”感到非常好奇,但他哥哥又是一个非常讨厌别人打探**的人,于是柏延便利用自己是亲生弟弟大不了被骂一顿原则还是问出声。
只见他小心翼翼凑到柏淮远身旁,拉长音调喊了声哥,又问道:“你口中所谓的老朋友到底是谁啊?”
柏淮远听声掀开眼皮视线落对方脸上,表情漏出几分嫌弃。
柏延秉持着话问都问出口,今天必须得到答案,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是铆足了劲从对方嘴里撬出答案。
半晌过后,男人一脸从容喝着茶,柏延却面红耳嗤,他手比作扇朝着自己扇风,眼眸肆意扫向周围将话题转移。
“这喻家挺有钱的,这屋里温度跟夏天似的,还挺热。”
正说着,余光无意间捕捉窗外一抹身影,他眯眼细瞧,看去人立马扯声喊着,对方没听到反而加快脚步出了喻宅。
柏延扭头刚想跟柏淮远说些什么,却见自家哥哥起身匆忙朝外走去。
“哥,你干嘛去!”
“公司临时有事。”
“那我怎么回家!”柏延扯着嗓子喊他,对方扔下句话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夜里起了秋风,舒又走出别院独自一人走在无人路上,喻宅外那条马路上很少有车辆经过,手机电量也所剩无几,她寻了一盏路灯站在下面冻得瑟瑟发抖。
抬手揉搓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试图起些暖意,有用但效果微乎其微。
舒又环视着周围,除了偶尔几声鸟啼和一眼望不到头马路,还有这过分安静的氛围,她盯着周围事物,今日受到的委屈感无限放大,眼底渐渐泛起酸涩,泪水悄然沿着脸庞滑落。
这时,手机闪了闪,来信息了,她吸着鼻子抬手将泪抹掉看向手机。
柏延:舒又姐,舒又姐,你在哪呢?
舒:怎么了。
柏延:刚看到你出门喊了几声,你没搭理我。
柏延:蓝色猫哭泣.JPG
舒又看着表情包不由得愣神,其实她跟柏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才不过五个月,但这小孩对她总是莫名依赖,信任。
就好像有一种,终于有一个人主动来关系自己甚至坚定站在自己身边,心底委屈感逐渐消散。
她又吸着鼻子抖着手给柏延发去信息,
舒:家里有些事需要先离开。
对面秒回。
柏延:你们怎么连骗我都不愿意编个好点的理由。
舒又盯着你们两字产生疑惑,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又发来信息。
柏延:我哥也说公司有事先走了,我又不是傻子,都这个点公司早就下班了,你编的好歹我能信服。
舒又笑了笑,回他说自己没骗他,家里确实有事。
柏延:好吧,舒又姐,你是开车来的吗?不是开车的话喻宅这边不太好打车。你要是没开车我可以喊我哥顺路送你。
舒又想着对方说回公司,若真的再带上自己的话并不方便,她决定撒了个小谎。
舒:不用担心,我开车来的。
柏延:夜间雾大,那你路上开车小心些,朋友喊我先不聊了。
刚把‘好’这条信息发去,最后一丝电量彻底耗尽,舒又盯着关机的屏幕低声叹息,小声嘟囔了句真冷。
下一秒,一个带有余温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舒又错愕一瞬转身,柏淮远不知何时来到站在自己身旁。
“你。”她迟疑着。
男人开口说话声音温柔,“天冷,披着吧。”
“好…。”舒又反应慢半拍点着头,直到坐对方车上时脑子还有些晕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