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小姐,请问您是小三吗?”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站在男生身旁的女记者听到这话下意识蹙眉,随即示意对方不要再问。
男记者装作听不见,挥手想要将她驱赶却一巴掌扇脸上,女生捂着脸痛的龇牙咧嘴,男记者却冷眼旁观仿佛这一切不是他造成的。
舒又不满怒视男记者,随后小声询问对方,直到女生出声说自己没事她才接着挑其他记者问题回答。
“舒小姐,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男记者见自己被忽略很是不满,音量加大扯着嗓门,胳膊肘直捣身旁人挤到最前边,又将自家话筒往前递去,“听说您嫁进喻家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具体可以说一下吗?”
男记者仿佛下定决心,一定要从她嘴里挖出猛料,犀利话语一句接着一句。
其余记者心思逐渐被他带偏,渐渐地,加入讨伐的记者增多,话题也朝着一个方向发展。
男记者听着场上其他记者问话,有些得意洋洋。
昔日往事重新被人提及,舒又忽然发觉眼前场景竟与三年前那场记者围攻格外相像。
也像眼前如此,一个人,面对着无数话筒跟摄像机,身旁被围得水泄不通,逃不掉。
那时的她,年龄尚小还未进社会,从未见识过这般场景,整个人惊恐不已。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家里求助,却发现门早已被关闭把她拒之门外。
恶语犹如一桶脏水泼在身上,压得她竟有些喘不过气。
“舒小姐,请问您真的是小三吗?”
“舒小姐,听说是您插足,拆散了喻先生三年感情,是真的吗?”
思绪回笼,眼前场景逐渐清晰,听着记者提问那时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她瞬间慌神下意识想向身边人求助又扑了个空,本该站在自己身旁一同接受采访的男人不知何时离开的。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面对这些,心下瞬间慌乱。
昔日跟今日她依旧孤立无援,跟那时一模一样的场景。
“我跟喻先生之间没有第三者,也不存在第三者。”
为不让人看出自己慌乱,她强装镇定,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回答着那个早已回答过的答案。
这个回答似乎并不能满足眼前人的野心。
自从跟喻辽安结婚后她便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偶尔一次也是跟着喻辽安参加私人聚会,很少能有记者在这种公开场合采访她。
现如今自己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无疑不是给他们送热度。
“那您嫁进喻家是舒氏夫妇指示还是网传破坏喻先生跟暮小姐两年感情的罪魁祸首?
暮小姐曾在你们婚礼前夕发过一条推博。”记者拿出手机将推博截图亮出。
照片里,一个文案配了一张婚戒交叠放在一起的照片,文案仅有两字。
曾经。
记者接着道:“此番推博在网上引起不小议论,有许多感情博主猜测暮小姐是在怀念曾经那段感情,这也间接说明暮小姐跟喻总已经分开。
但暮小姐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时说自己只谈过一段感情,便是跟喻总,至于两人分手原因我们不得而知,可就在暮小姐发过推博几周后,便传出您与柏总领证传闻,这些种种猜想都指向舒小姐您就是第三者。”
舒又听着记者言论条条在理,一时竟真的无从辨口。
“舒小姐,暮小姐曾与喻总是人人艳羡的豪门情侣,您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舒又唇瓣嗫嚅不知如何解释,记者持续逼问,垂在身侧手指死死掐在虎口,忽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替她驳回了记者。
“抱歉,此事涉及**不方便回答。”
舒又抬头目光投去,柏延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泛藏黑色微卷,冷着脸,丝毫看不出是个大学生。
“今日舒小姐不接受任何形式娱乐采访。”
柏延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她身前,接过男记者话筒,一米八七的高个子将把她半个身子都挡住,语气冷淡,娱乐两字刻意咬了重音。
眼看鸭子即将到手,记者自然不会放过,他上下无声打量起眼前人。
片刻后得出对方只是一个还未出社会的毛头小子的结论,挺起胸膛一下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只见他特意捋着衣服漏出自己工牌展示威严,不屑道:“舒小姐还没说什么你一小屁孩出来插什么嘴。”
记者耿着脖子直视柏延,柏延垂眸肆意打量起他,记下脸后视线缓缓落到工牌上,温声念出对方公司,轻嗤嘲讽着,“一个靠造谣明星敲诈勒索的公司竟能苟活到现在,看来这海城政府机关确实需要找人敲打一番了。”
男记者听他大话见他样貌还以为是哪家不出名公司的小明星,完全没当回事,只听他威胁道:“你是哪家娱乐公司的?我要让业内封杀你。”
柏延挑眉应声:“柏氏。”
“柏氏是吧,行,你等着,我也是有人脉的,这就打电话让柏氏封杀你!”
柏延见对方当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噗呲笑出声,扭过头看向舒又,骂道:“舒又姐,这人该不会是傻子吧。”
舒又渐渐从中缓过神,孤立无援的恐惧感逐渐被驱散,她抬头看向柏延反应慢半拍。
手上痛感渐渐蔓延开,她轻嘶一声,低头摊开手看去,虎口那道掐痕映着一道青紫色,掐痕周围明显有血渍。
身旁女记者有善出声小声提醒对方,“眼前这位是柏总弟弟。”
“切,我管他柏总喻总,坏老子上头条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电话被接通,刚还强硬的男人对着电话那头瞬间软下声,“你好柏总,我是欢嘉娱乐公司的,这次打电话是想拜托您一件事,您看可以吗?”
那头声音嘈杂,但没人说话。
男记者拿起手机看一眼,确实还在通话界面,但依旧没人出声,刚想开口,眼前少年冲自己身后喊了声哥。
记者被这声哥吸引下意识转身看去,看清来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男人,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手边拿着手机,手机亮着通话界面冲他晃晃,眉尾上挑,眼眸含笑朝他投来。
下一秒,听筒那头传来清冽温润声音,“你的意思是,让我封杀自己的弟弟是吗。”
记者听到声音毛骨悚然感席卷全身,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竟真是柏总弟弟。
站在一旁的女记者见他模样转身看去,惊呼出声。
“柏先生,您怎么来了?”
手中手机嘟一声被挂断电话,男人迈步朝着他走来,人群自动避让空间,男人语气温和微眯起眼,又重复问他“你让我封杀自己的弟弟是吗。”
男记者刚还伶牙俐齿,这下瞬间结巴起来。“柏......柏总。”
“嗯?”柏淮远轻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男记者牵强笑出声解释道:“柏总,都是误会。”
“哥,就是他欺负我跟舒又姐。”柏延见状趁机凑到自家哥哥身前告状,刚还风范十足这一声瞬间又变回清澈大学生。
柏淮远转过身,视线无意落在舒又身上,出声嘱咐道:“柏延,先带舒小姐离开,天有些凉。”
风吹过树哗哗作响,柏延这才注意到他们一直站在宴会厅外围,连连应声带着人进主宴厅。
暖气扑面而来,裸露在外被冻的紫青胳膊逐渐恢复血色,身子也渐渐回暖。
柏延接来一杯温水递去,舒又接过,抬眸看向柏延好几眼欲言又止,踟蹰半晌开口问道:“柏……柏淮远是你哥哥啊?”
“对啊。”说着柏延笑眯眯凑到她面前,低声询问,“我哥长得好看吧。”
舒又咬着杯子小幅度点着头,她看着眼前男子突然意识道柏延跟柏淮远都是姓柏,能用这个姓氏在海城并非普通人,想起这她不由得失声发笑,在心中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蠢。
柏延见状问她怎么了。
她收敛表情摇头表示没事。
等稍缓过神她才想起问对方什么时候来的。
“正巧撞见你被记者围攻刁难。”柏延随手拿起甜点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话说,那个记者能问出如此有指示性问题是不是被人派来的?”
舒又摇头表示不知道,可能是喻家哪个讨厌她的亲戚派来的。
柏延四下看去,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从他进门撞见舒又记者刁难到现在都没看到对方丈夫,一时有些好奇出声问道:“舒又姐,你丈夫呢?”
“不知道,可能有事离开了。”
柏延轻啧着谴责男人不作为骂了几句,随即脸色秒变,凑到舒又身旁问道:“怎么样舒又姐,我这个英雄救美帅吗?”
对方一脸求夸表情成功让舒又笑出声,她回道:“很及时,最近有什么想吃的吗?”
柏延听到这话当真思考起来,随即半开玩笑,“吃的倒是没什么,舒又姐,你要是能说服我妈把我哥那辆柯尼塞格给我开开就好了。”
说罢,柏延瞬间愤愤道:“我哥也真是的,至于防我跟防小偷吗!不就是开坏他一辆限量版兰博基尼吗,至于把车全部要是交给我妈保管吗!!!”
舒又听到对方这一番话,默默在心底补充了句至于,这属于别人家事,她一个外人不方便插手,温和笑了笑,“这个我怕是没办法了,用火锅换可以吗?”
柏延思索一瞬,车他开不了,但火锅他能吃啊,乐呵呵应声,“火锅也行,但锅底需要我选。”
“行,前阵子同事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等有空我带你跟雪松去尝尝。”
“柏延。”不远处传来清冽温润声音,两人聊天被打断。
舒又顺着声音抬头看去,男人拨开人群朝她走来,目光对上那双深褐色瞳孔,像是一滩静止无波的深湖出现在自己面前。
男人一眨不眨静默注视着自己。
不知为何,她竟隐隐能从中感觉到双眸主人竭力压制眼底情绪,这种情绪深深吸引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要深入其中探究秘密。
半晌,男人敛眸掸着袖口褶皱朝两人走来。柏延见状作势递去一杯酒,“记者应付完了?”
男人接过,目光低垂落在杯中红酒上应声。
闻言,柏延兴奋拉着一旁舒介绍道:“哥,这就是我经常给你聊起的一个朋友,舒又姐。”
“舒又姐,”柏延折回柏淮远身旁,“这是我哥柏淮远。”
舒又十分有礼貌跟着柏延喊了声淮远哥,
男人听到称呼微不可察皱起眉,视线在她身上稍作停留,随后重新垂下眸压着情绪抿了口酒,应声:“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难道你们认识啊?”柏延顿一瞬,听着自己哥哥发言感到迷惑。
“认识。”
舒又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白,这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扯唇干笑了几声,顶着对方狐疑目光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
解释完肚子不适宜叫出声,正巧柏延朋友也喊他,问了一嘴舒又忌口便抛下两人。
一直未出声的柏淮远等人走远些才出声询问她:“你跟柏延是怎么认识的?”
舒又想了一下措辞,回道:“出门买东西遇到他跟人吵架,我好奇上前询问原因,店铺老板说柏延偷了他东西,正巧附近有家店铺放了监控,我便帮他联系了一下店铺老板,自那便认识了。”
柏淮远扬唇勾起一抹淡笑,“柏延倒是没把这件事给家里说。”
“柏延经常惹事吗?”
“偶尔。”
“是吗?”舒又突然来了兴致,毕竟柏延在自己面前还算乖巧听话,“可能多讲一些吗?”
“可以。”
只见男人清了清嗓子却说了别话,“但你需要先处理手上伤口。”
舒又愣住,却见对方视线始终注意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她抬手看去,却见虎口处往外冒着血珠。
“不用了。”她皱眉开口拒绝对方,另一只手胡乱一擦,不喜欢自己麻烦别人。
男人装作没听见指着不远处沙发,嘱咐道:“你先坐那里等我,我去找个医疗箱。”
柏淮远见她无动于衷,冷着脸,声音朦了几分冷意恐吓道:“舒小姐,你这个伤口必须处理,感染了你想截肢吗?”
*
“你对自己挺狠的,掐那么深。”男人半蹲在她身前,淡着表情抬眼看她,语气不冷不淡。医疗箱开着,他将棉签在药水里沾了沾,随即擦在上面。
舒又抿唇乖乖坐在沙发上,任由对方摆弄,棉签触碰到伤口时,密密麻麻针扎般刺痛感袭来。
“嘶...。”她下意识抽回手,手指被人紧攥着抽不出,她微微抬眼看向男人。
“别动,我知道疼,快好了。”男人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柏延小时候很调皮,经常偷拉着邻居小姑娘爬墙上房揭瓦,女孩家长晚上回到家发现衣服没一处好的,还以为是衣服质量不行,后来着实摸不着头脑便恐吓女孩一番才得知是柏延带她去的,给女孩家长气的不清,这要不是对方家长找到家里讨要说法,我妈妈压根知道这件事。”
“柏延那么皮吗?”舒又注意力被吸引,“刚才他跟我说开坏了一辆车,这个是怎么回事?”
“车啊,被他开进沟里了。”
此时不远处,喻辽安站在圈桌旁视线全然落在沙发上两人,完全没注意到桌上有人喊他,在看到她被人从记者包围圈带走时眉头紧皱。
“辽安,前几日我让秘书递去的项目书你有收到吗?”
酒桌对位叔叔目光殷勤看向喻辽安,却见对方眸光阴鸷盯着窗外。他也好奇转身看去,却瞧着不远处有对小情侣,男方蹲在那里为女方涂药,看了几眼忍不住笑着调侃,“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跟我们那时不一样哟。”
闻言,喻辽安听到这话脸色骤变,轻嗤一声放下酒杯朝楼上走去。
叔叔见他神情不悦一时摸不着头脑,站在另一侧中年人笑着拍他肩,说着:“你刚才夸的那姑娘是喻总妻子。”
“那我岂不是说错话了?”叔叔尴尬一瞬,讪笑几声,中年人点头应声也劝他记得找时间跟喻总赔礼道歉。
秋季海城天总是黑的早,宴会进行到中段,阿姨们在一楼忙碌着。
舒又从名利场中抽出身寻了处安静地方,静下了后,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在那个创可贴上,手指轻轻落在上面摩挲着。
“舒小姐!终于找到您了,喻先生让您上去,他在二楼房间。”
没安静几秒便听见喻辽安的名字,她叹气应声从小门上了楼。
舒又站在门外,一楼嘈杂声并未传入二楼,墙上照明灯发出孱弱灯光。
她叩响房门,片刻后被人拉开。
来人一席深蓝色睡衣松垮搭在身上,头发有些乱糟糟,女子满脸尽显疲态,抬眸随意扫她一眼随即让出身子招呼她进屋。
“进来吧,孩子刚睡着。”
舒又放轻脚步上前,屋内仅有客厅那盏落地柔光灯支撑着。
“喝点什么?”
舒又下意识摆摆手拒绝,“不用麻烦了”
“行,那我随便拿了。”
“好。”舒又乖乖应声,那人说了句稍等,便回到厨房涮洗起婴儿用具。
等待期间,舒又视线寻着房间环视一圈未瞧见喻辽安也未瞧见对方丈夫,不由得好奇问道:“沛凝姐,你丈夫呢?”
喻沛凝湿着手从厨房探出头,“刚公司临时有事回去加班了。”
“加班?”
“他只是公司一名普通员工。”她问,“你怎么上来了,楼下不需要待客了吗?”
“辽安说找我有事,顺便来看一下孩子。”
喻沛凝擦过手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瓶饮料递去,舒又接过道谢。
“辽安应该在自己房间,出门往右走第四个房间。”喻沛凝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拿起杯子并没喝,只是看向舒又问着,“最近怎么样?”
“还是跟往常一样,在家呆着浇浇花喂喂鼠偶尔去画室。”
“画室?”喻沛凝有些不解,“什么时候开画室了?”
舒又:“朋友的画室,前段时间朋友拜托我帮他带几天学生,正巧我也闲来无事便应下了。”
“我记得你大学学的财经,怎么转美术那边了。”喻沛凝好奇询问。
舒又垂眸视线落在指尖,“兴趣而已。”
喻沛凝应声:“能从兴趣干到画室授课也挺厉害的。”
舒又莞尔一笑:“很早之前学的,也只是懂一些皮毛而已,”
“那也挺好的,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
舒又应声,两人随意唠了几句便准备离开,喻沛凝喊住她,说着:“来都来了,进屋看看孩子吧。”
说着她放轻脚步朝着另一一间卧室走去,嘴没停。
“刚被阿姨从楼下抱回来,困的不行,刚喂完,这会可能在屋里睡觉呢。”
门被推开,感应小夜灯自动亮起,屋内温度要比客厅高上几度。
刚在楼下,她站在人群外围并没有看清孩子,不过喻家二姐怀孕时她便知道是个女孩,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间来看望对方。
眼下,孩子躺在婴儿床上,穿着粉色棉衣,脸颊肥嘟嘟,闭着眼伸手胡乱抓着空气,光亮起一瞬她醒了,便扭着身子哼唧出声表示不满。
灯又被关上,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安静看着孩子再度陷入沉睡。
离开时,喻沛凝抱臂依靠在门槛上,眼底遮不住的倦意,她问舒又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辽安说不想那么快要孩子。”
舒又沉默一瞬便搬出喻辽安来搪塞她。
喻沛凝看她好几眼,几次欲言又止,随即有些烦躁摆手驱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