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淮远端着熬好的陈皮生姜汤从厨房出来,却在屋内没看到人,愣一瞬刚想出声喊人却见沙发上鼓起一个小包。
他放轻脚步朝着沙发走去,人躺在沙发上,睫毛盖住眼睛,脸因身体温度白皙透着红,鼻子被毛毯盖住产生微弱起伏。
柏淮远盯她睡颜沉默良久,最终转化为一声叹息,杯子放在茶几上,将毯子往下扯了点。
天边挂着一抹残阳,屋内光线随着时间悄然离去。
秋风萧瑟,随着树叶卷进屋内,沙发上人下意识蜷缩身子,柏淮远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上前将窗关上。
路过阳台时,窗台上吱吱声吸引他的注意,寻声看去,却见笼子里关了一只仓鼠。
那只三色仓鼠爪抓铁栅栏,脚踩盆子,豆般小眼警惕望着他,柏淮远也回望着它。
就这样,一米间隔,一人一鼠互相打量起彼此。
目视了许久,柏淮远才注意到了鼠子脚下食盆,轻步上前气音问它,“你是不是饿了。”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鼠子眼蓦然亮起,随即在原地转了几圈又跑到跑轮上跑了几圈,最终停在食盆旁边目光灼热盯着他,仿佛在说。
“男人,你真懂鼠。”
柏淮远打开笼子,准备拿出食盆时仓鼠主动钻进他手心蹭了蹭,他轻轻抚摸后将笼子又锁上。
拿着小瓷碗来到厨房,他熟练拉开上层柜子,柜子里摆放了有许多储存罐,上面有着许多手写标签。
标签字体被主人写的很可爱,甚至还有些小俏皮,每个标签后缀都被主人精心画了食物简笔。
柏淮远仔细端详着瓶子唇角勾出笑,将鼠子食盆填满放进笼子,鼠子欢喜转着几圈埋头苦吃。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窗户,确认全部关闭后又折返回沙发旁,屈膝盘腿坐在一旁,视线重新落去。
那双深邃怜惜眼眸安静注视着她,不舍移开半分。
盯了片刻,男人似有些不满距离,又往前凑近了些,好香。
沙发上人侧过身,胳膊落到沙发边缘手垂落着,淡香钻入鼻孔,呼吸慢半拍,睫毛轻颤垂下遮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将自己手落在她手的下方,大手握小手,想握却又不敢握,只敢借影子与她的影子虚假接触。
就这样,安静的,视线目眉描唇观赏着沙发熟睡的她。
好近。
好香。
就连她的脉搏与微弱呼吸都清晰可听,高挺鼻梁,白皙脸蛋,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视线缓缓下移,目光滑落在那殷红饱满唇瓣上,喉结滚动着,呼吸猝不及防的紊乱。
“舒又。”
他低低唤着,难以压制的爱意决堤迸发,俯身薄唇却只敢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舒又。”嘴瓣移开,他缓缓舒气,头抵她额头,尾音轻颤,“我好想你。”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离开那几年里,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他碎碎念诉不清得思念。
“别走。”
梦中人呢喃出声,不等他收回动作,手上多出一道温热紧接着一股拉力。
那本与她虚握的手此刻紧紧握在一起,柏淮远瞳孔间满是震惊和欣喜,心中所想在眼前成了真。
此刻两人之间距离不超过0.5米,鼻息间瞬间萦绕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眼底闪过慌乱,下意识想要抽出手逃离,手却被人扯过,紧接着柔软触感。
他的手被对方压在脸下,他丝毫不敢动弹。
“奶奶,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声音朦着委屈感,她低语喃喃着,睫毛挂上了泪珠。
柏淮远突然安静下来,眼底流露出心痛,心痛最终转化成一声轻叹,伸另一只手帮她擦去本不该出现的泪珠。
*
嗡,嗡。
不知不觉过了多长时间,口袋手机震动着将他拉回现实,收敛情绪缓缓将自己手抽出。
刚站起身,身体不受控向人倒去,急忙用手肘抵住沙发,见沙发人仍在睡梦中,他缓缓松口气。
站在原地等身上麻劲退去,他将空调温度调高,撕了个便签找笔写下几句话贴到桌上。
一切弄完后,他才轻手轻脚出房间,临走前又回头贪恋多看了几眼。
滴一声,指纹解锁成功声音从门里传来,口袋手机从震动变成响铃。
柏淮远接通电话打开扩音放在一旁,打开酒柜熟练开了瓶酒。
电话那头,“我十一月中旬回国。”
他放下玻璃杯,玻璃杯底碰撞玻璃发出清脆响声,视线落在岛台桌上电子日历上。
十月十七。
柏淮远不满啧了声,距离十一月中旬还有一个月,他问对方:“这是舍得放你回来了?”
“那可不,我就算偷回来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谁让他媳妇在国内。”
“行。”
“话说,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刚才干嘛呢。”
“工作,忙。”
“行呗,大忙人。”
“你给我打电话只为了说这一件事?”
“不然呢?”
柏淮远捏捏眉心,叫住对方,“绥和,帮我个忙。”
“你说。”
“找一家小公司联系舒氏,说手中有个项目。”
“舒氏?”朋友顿住,有些不确定问他,“是海城那个舒氏吗?”
柏淮远淡淡应声。
“哟。”朋友说,“这么快就见到了,进展如何?”
柏淮远抿了口酒没应声。
朋友:“不说拉倒,等我回去亲自看一看,对了,你问舒氏干什么?”
听筒那头说话声顿住,随后语气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你该不会要为了美人一笑打算豪掷千金吧?”
“不是。”柏淮远眼尾下垂,目光落酒年份上,“舒氏有个工程项目,你不是打算回国发展吗。”
他话一出,朋友瞬间了解意思,应声,“懂了,谢柏少通天代,话说,你回国都住在哪?”
“家。”
朋友:“你不是不喜欢住老宅吗,不自由。”
“不是老宅。”
“不住房子你桥下露天啊?桥下也行,大平层还带游泳池,没想到出国几年思想如此先进。”朋友笑乐着打趣,随后反应过来问他,“你那套老房子不是被我租出去了?你回去又买了一套啊?”
“没买,租的。”柏淮远捏着鼻梁扯了扯嘴角,无力长叹一声。“挂了。”
“行吧,我回国记得来接我。”
“嗯,事情记得去办。”
“是,柏大少吩咐的事我哪敢不听。”
听着朋友阴阳怪气,柏淮远勾唇笑着没说什么,留了句回来请你吃饭两人挂了电话。
*
晚七点,躺在沙发上的人渐渐坐起身,压在身上的毯子掉到腿上。
“柏淮远。”
舒又半梦半醒间哑着嗓子喊人,喊了好几声,迟迟不见有人回应,睁开眼,可视之处一片漆黑。
迷糊间,她闭眼歪头靠在沙发上,手胡乱向茶几摸去,摸到一块硬物。
屏幕亮起,手电筒被打开照亮房间,环视一圈,舒又发现整个客厅除了她便再也没有其他人,隐隐一股失落感。
半晌,她起身将屋内灯打开,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茶几上似乎有东西,上前发现竟是对方留的纸条,她蹲着杯子靠在水台边,细细看着纸条上内容。
“舒小姐,公司临时有事先离开了,我熬了一些陈皮生姜茶,在厨房,稍微热一下便可以喝。对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喝姜茶,所以里面放糖了,味道不冲鼻子,放心喝。”
柏淮远留。
舒又看到纸条落款失落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她放下杯子朝厨房走去,自言自语疑惑着对方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姜味。
拉开厨房门朝里看去,灶台上确实放着一个闷粥的罐子。
她上前掀开闻了闻,姜味确实很淡,但她仍不想喝。
站在灶台前犹豫着,最终转身来到自己收藏的杯子玻璃柜前,刚想要找个合适杯子装陈皮生姜茶,目光捕捉到角落,那里突兀多出一个瓷杯。
舒又拿出手在上面敲了敲,声音又脆又响,显然是高级货,与她在购物软件买的不一样。
拿着瓷杯左右好奇翻看着,心中顿感疑惑,这是谁送她的吗?
柏延?都雪松?不应该啊,舒又小声嘀咕着,始终想不起来谁送的。
想不起来索性便不打算再想下去,心下便想着就用你了,她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陈皮生姜茶。
姜茶?
姜茶两字在嘴边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想着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一些片段。
啊!她想起来了,这杯子里面之前装的便是姜茶,是对门邻居送来的,这杯子是柏淮远的。
舒又抿了几口,挑眉感到意外,脸上露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
这个味道确实比第一次的要甜一些,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