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在笑,舒又听着笑声回过头干瞪他,于是更生气了。
她抬手推搡对方试图把对方推下车,生气不满嘟囔着:“你笑什么笑,快点下车,我现在非常不高兴,一个人也不想看见。”
柏淮远反手噙住她手腕,笑意加深,起了逗她的心思,“那可不行,我都在外人面前说你是我女朋友了,我要是下车离开让别人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车上哭,你准备让他们怎么看我?”
“渣男?负心汉?”
“就算这样,那你也不能坏我名声啊。”舒又抽出手,听到这话更难过,抽噎着,连带说话都含着闷声。
柏淮远垂眸看着手心残留余温,心中悄然叹息,随即妥协般抽出纸巾递去,“行,我不乱讲,我这就下车跟他们解释去。”
男人作势推车门下车,衣角传来拉力,他回头,主驾人悄悄拽着他。
对方目光灼热,舒又猛然收回手,垂头闷声说道:“你能不能陪我坐会,就一会。”
“可以。”柏淮远坐回身子,关上门,看她又问,“为什么?”
舒又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提起。
“是因为刚才那条语音。”
难堪被身旁人看破点破,她点头,眼中渐渐续了泪,手无意识将纸巾撕扯烂,点头。
“舒又。”男人喊住他,说着:“抬头看着我。”
“干嘛。”睫毛还挂着泪珠,她扭头,含泪应着浅茶色瞳孔直勾勾撞进对方温目含笑眼眸中。
温润如玉这个词无端在脑海中冒尖。
心,悄然也错了节拍。
“那你告诉我,你都做什么了?”男人问她。
舒又愣住,对方问的措不及防搞得她有些不知所措,缓缓移开视线自我消化,片刻后再度看向对方,犹豫吐露着:“我搞砸了公司项目。”
“你搞砸的?”柏淮远蹙眉并不认可这个说法,公司项目不是过家家,说搞砸就搞砸。更何况,她才二十出头,许多事物没有自我清晰见解,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自己虽从小对公司事务耳读目染,但他这些年在工作中仍会遇到许多难搞不懂地方。喻氏并非小公司,几乎覆盖了许多行业,喻辽安背后自然少不了人帮衬,他也如此。
柏淮远思索一瞬随即换了种问法开导对方:“好,那我问你,你今年多大。”
舒又如实回答,“二十四。”
“有去过自家公司了解运作模式吗?或者有被舒立城安排进公司内部进行学习吗?”
对方这番话忽然让她回想起那年填写高考志愿选专业时,对方口口声声答应着自己说毕业就安排进公司,可等他真毕业后,等来的不是工作而是婚约。
舒又沉默许久看着对方摇头,柏淮远没再问下去,反而与她科普起舒氏股份构成。
“我曾在国外与朋友聊天时无意聊起过舒氏构成以及创始人,也就是你父亲,他在公司持占股近乎百分之三十,你弟弟也持有相同股份,还有百分之十分在你母亲手中,剩下全在喻辽安手里,而他手中股份是在你与他结婚一周后变更的持股人。”
对方未将话说满,舒又眨眼着他。
片刻,男人轻叹一声语调安慰道:“舒氏这家公司用旁人话来说与你毫无关系,你愿意帮他们是因为你善良,你不愿意帮他们是因为你明辨是非,这些本就不属于你的过错为什么要往身上揽?”
“舒又,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无形圈中,要尝试跳出圈看问题本质,舒氏能走到这地步少不了背后人作妖。”
舒又愣住,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喻辽安手中的股份是怎么来的,是家里人拿她和部分股份,但作为交换,喻氏需要在背后扶持舒氏。
这些年,她学生思维渐渐褪去,也逐渐明白当年舒氏为何能在短短一年内起家并且占据历城多数资源,其中少不了喻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然,如此张扬也少不了想要搞垮他们的对家,但大多数都对喻氏有所顾忌不敢出手。
可眼下,喻辽安告诉她要撤资,倘若喻氏真的撤资,要不了多久舒氏便会因这颗大树离去而陷入被动。
如果,她没有去找喻辽安的话,那他是不是就不会产生撤资这个想法?
“喻辽安作为喻氏掌权人,做任何事都需要有前瞻性,不管是项目、投资或者撤资,他是有考量的,况且,喻氏他不单单是一个人。”柏淮远轻嗤一声,“倘若连这点都考虑不到,那我不介意身兼多职。”
柏淮远收起目光看向她,语调温和:“毕竟,能在喻柏两家公司挂个名头还挺有影响力的。”
对方半开玩笑的话却让她心中莫名轻松,眉宇间惆怅舒展几分,但这个局如何破她还没想出对局。
过了半刻钟,等身旁人消化完,男人再度开口问她,“饿吗?”
舒又回过神摇摇头,下一秒,肚子咕咕叫嚣着,面上漏出尴尬,又点头。
“下车。”说完,男人推门下车。
刚起身推开门,腹部袭来一股暖流,眼底闪过错愕。
叮咚一声,放在一旁手机亮屏,上面赫然跳出一条经期提醒。
她下意识看向日期,十号,这个月生理期又提前了,轻啧一声。
有些烦躁,伸手拉开副驾储物箱,里面空空如也。
舒又一屁股坐回驾驶位,弯腰手按在腹部,绞痛感逐渐袭来,她紧抿着唇,额头抵在方向盘揉着肚子。
“舒又?”柏淮远下车却不见身后有动静,转身却见对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急忙大步朝另一侧车门走去。
车门一把拉开,暖气纷纷逃窜,她仰起脸看向对方,唇瓣被咬的发白,红润的脸此刻却无比惨白,额头涔涔冒着汗。
男人上半身钻进车内,将人扶起手抵额头测试温度。
舒又侧头脸颊贴男人胳膊上,温度通过布料传出,手揉着肚子,眉毛皱做一团小声说着,“我来生理期了,车上忘记放了。”
柏淮远听到这话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微弯下腰下颚紧贴在她额头温声问着:“家里还有卫生巾吗?”
“有。”
“好。”男人让开点身,本被挡在车外的冷空气猝不及防钻进车内,舒又被风刮着打了个颤,扭身正准备抽纸巾时,眼前骤然一黑,重味沉香冲进鼻腔。
“嗯!?”
柏淮远笑声闷闷的,舒又抬手将头顶衣服拿开,重获光明,扭头看去。
柏淮远:“系腰上。”
*
正午十二点,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暖阳烤的屋内暖烘烘,电视上放着动画片当背景音乐。
舒又换了一身稍厚重一些居家服,此刻正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揉肚子发呆,手机放在一旁充着电。
门猛然被人敲响,熟悉嗓音从门外传进屋内。
“舒小姐,我回来了。”
“门没锁,直接进就行。”
舒又抬头掀眼皮看去,应声,又收回视线落茶几上水杯上。
柏淮远推开门,走进房间站在玄关处,目光打量着鞋柜上运动鞋,半晌,仰声询问对方,“舒小姐,你这里有一次性拖鞋吗?”
“拉开左手边鞋柜。”
舒又盯着水杯,总觉得这个杯子莫名有些眼熟。
柏淮远见对方模样抿了抿唇,低低应声弯腰拉开鞋柜,一双男式拖鞋赫然出现在视线中,眼神微微眯起,眸中满是审视。
拖鞋上包装已拆吊牌已拆,鞋子正面还有印花,在他看来这个显然不是一次性拖鞋,更像是长期住在这里的男性用户才会买的拖鞋样式。
“啧,真丑。”他轻啧一声转而将鞋子扔进另一个柜子深处,光脚踩着走进房间,好在屋内通铺着木地板,光脚踩着不凉,“舒小姐,东西放哪?”
舒又头倚在沙发边,发丝自然垂落碰在地板,抬手随意朝厨房一指,男人应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她躺在沙发上,大脑飞速旋转思索着应该如何减少舒氏受损方案,思索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找一个与喻氏规模大小相差无几的企业,但,她并没有发现哪家公司可以与喻氏媲美。
思索无果,她泄气般扯过毯子盖住脸。
人藏在毯子下面唉声叹气,注意力丝毫察觉到脚步声,倒是男人说话声吓到了她。
舒又一把扯开毯子,却见男人站在沙发顶前,拇指勾着袋子,手中端着杯子,微微俯身子与她对视。
她慌忙坐起身,柏淮远下意识伸手扶对方一把,随即把手中东西放在一旁,说着:“车已经喊人拉走清洗了。”
“麻烦你了柏先生。”舒又不好意思礼貌笑笑,对方递去黑袋子,她接过拉开看去,却见里面装着不少暖宫贴以及她常用的卫生品牌,侧面还塞了药品。
她拿出要抬头诧异看向对方,柏淮远迎着对方目光坐在身旁,温和出声解释着,“刚有注意到你卫生用品不多,下楼便多买了一些。”
“我问过药店阿姨了,她说你们女孩子痛经一般都是熬夜,经常吃凉的,还有情绪起伏较大引起的,但我不清楚你是哪种,所以都稍微买了一点。”
舒又听到对方说出稍微两字,视线又回袋子里,她看着半袋子药品沉默着。
柏淮远伸手拿起装水的杯子,捂了捂,水还热着,递给对方。
手中猝不及防多出一杯热水,她扭头看向柏淮远,对方却催促她,“快喝,暖暖胃。”
舒又迎着对方目光喝完了一整杯温水,随即窝回沙发上有气无力,对方又翻出暖宫贴,撕开包装作势要帮她贴。
舒又一激灵起身,接过对方手里东西,微笑说着我来。
柏淮远勾唇笑着,应了声行起身拿过茶几上两个杯子回了厨房。
舒又又躺回去,手揉在肚子上,视线乱扫注意到对方光脚踩在地板,立刻出声喊住对方全名,“柏淮远。”
对方站定端着杯子转身看她。
她掀开毯子扔到一旁,踩着拖鞋朝他走来,“你怎么没穿拖鞋呀?”
“没找到。”
“不应该啊。”她嘟囔着走到玄关,“我记得上次收拾房间时顺手放了一双拖鞋在柜子里呀?你是不是找错柜子了?”
“应该。”
舒又蹲下身,拉开柜子翻找起拖鞋,见在自己所说的柜子里确实没看见疑惑哎声,反手拉开其他柜子。
柏淮远上前适宜出声劝她,“找不到就再买一双吧。”
“这双拖鞋挺贵的。”舒又拒绝,一个人蹲着翻找柜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个不常用深柜里看到拖鞋,惊喜出声伸手将拖鞋拿出摆放到地上,“你先穿着,前段时间搬家忙忘记准备一次性的了。”
男人站在那里无动于衷,舒又以为对方嫌弃出声解释着:“不用担心,这双是新鞋,上次逛超市看到有打折活动便买了两双,本想着跟脚上这双替换着穿。”
“新的?”柏淮远猛然抓住重点出声问她。
这一问给她都有些问懵,好半晌才点头应声,“对啊,一次没穿过。”
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心情瞬间愉悦,他哦了声踩上拖鞋,为不被对方看出端倪,故作镇定问起对方:“舒小姐,午餐想吃些什么?”
“都...都可以。”舒又见对方态度有些愣神。
*
饭菜香味隐约从厨房溢出飘到客厅,舒又躺在沙发上,馋欲被勾出。
她放下手机轻手轻脚朝着厨房走去,越靠近饭香越浓烈。
舒又缓缓推开厨房门,见柏淮远系着粉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她忍不住笑出声。
柏淮远听到笑声转过身,见舒又站在门边笑着,他将灶台特意调成小火,扭过身张开双臂让对方仔细看自己。
直到对方收敛笑意,他才开口,“好了,来端饭吧。”
小餐桌上摆满了热乎乎的菜,柏淮远将筷子递去,舒又接过道谢视线从未在饭菜上移开分毫,片刻,她感叹着,“柏先生,你好厉害,我照着书上教程学都学不会这么多菜。”
“喜欢吗?”
柏淮远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对方碗里。
舒又腮帮子鼓鼓,眉眼弯弯点头,“喜欢。”
“行。”柏淮远笑着应声,“喜欢我就天天来,天天给你做。”
舒又夹肉地手顿住,扭头看对方,难为情道,“天天来这多麻烦。”
“那偶尔来,尝尝这个。”男人主动后退一步,
“柏先生,你厨艺是自学的吗?”舒又开口问他。
“也不算。”柏淮远拿过小碗,盛了一碗银耳排骨羹,“之前一个人生活,闲来无事照着教程学了几手但不精通,后来在国外呆得时候吃不惯,只能自己动手做,慢慢练出来了。”
“怪不得。”舒又想起柏延跟自己说的原因没再问下去,埋头专心致志啃起排骨,柏淮远抬头深深看着她,又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这顿饭吃的她心满意足,躺回沙发上揉着肚子,打着嗝。
柏淮远见她又摊回沙发上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折回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杯子回到舒又身边,劝道:“喝口顺顺。”
舒又笑吟吟接过杯子道谢,刚小抿了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将水杯塞回对方手中。
说着让对方等一会,自己则踩着沙发跨过光脚朝楼上卧室跑去,再出来时手中多出一包药。
舒又将水杯放到茶几上,自己蹲坐在沙发与茶几空隙中。
拨开药纸,她盯着药呼出一口气,手快速捂着嘴,随即含着药拿起水急忙喝了几口将药顺下。
苦......。
舒又眉头紧锁,吐了吐舌头,念叨着再也不会吃药等话术。
柏淮远接过她手中垃圾,眉宇微微蹙起,“怎么生病了。”
“没事。”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试图冲散嘴中苦味,“可以是因为换季加上前阵子不是淋雨了嘛,有点低烧,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男人听到后沉默不语,折回厨房。
男人呆在厨房久久不出,舒又躺在沙发上,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药效上头,脑袋发昏。
她有时候都怀疑药里是不是掺了安眠药,这才吃完药几分钟便困的直打呵欠。
此刻她只想闭眼睡一觉,但想起屋里人,还是强撑起身睁开眼,目光扫视屋子找人,听到厨房传来水声,还以为对方在厨房收拾垃圾,于是扯声冲着厨房喊道:“柏先生,东西先放着吧,晚些我收拾。”
又等了几分钟,迟迟没等到厨房人回声,手一软,整个人跌进沙发,最终还是抵不住困意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