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铮又给肖枫打过两次电话,大律师对他很客气,就是对那件事只字不提。
过了清明,夏天就不远了,偶尔一个艳阳天还能穿短袖。
陈耕今天就穿着夏季校服,这会被风吹得打哆嗦。
容铮一早就劝过他,但人家死活不肯服输,一个劲地问什么时候回教室,他思念课本了。
“铮,你看,那家公司怎么又有人被抓了。”
陈耕示意容铮往马路对面看。
那是家传媒公司,年初时候就被抓了个走,这会又有个男的被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你看警车旁边那个黑衣服的大叔。”陈耕的关注点在这,不禁感慨:“高低是个刑警队长。”
容铮脑子里浮现出另外的身影,问:“你看出来的?”
陈耕抱着手分析:“你就看他那气场,是不是吧。”
“看出来了。”是那种沉稳气场,带着温和的杀气,和罗树很像。
“你看,那些人都在跟他说什么呢。”陈耕说,“只有下级会向上级报告。”
“……给你找了条康庄大道。”容铮说,“你很适合去干刑警。”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啊,但是警校没那么好考,还得努努力……”
陈耕陷在美好幻想中,忽然听见容铮问了句:“那他们的信息都是查得到的吧?”
陈耕:“当然啊,你直接官网看,学历籍贯年纪什么的,都一清二楚。”
“嗯。”
晚上,容铮抱着期待去搜罗树的信息,果然在官网上找到了他的大头照。
罗树。
男性,现年45岁,现任苏淮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调入时间不详。
线索又断了。
那天匆匆一面,容铮自觉表现得很急躁……所以,有没有可能罗树知道,但以他多年老刑警的直觉,看见这么样的一个人,有意在隐瞒?
或者说,他办过这个案子,但淡忘了?
最主要的还是,警察都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会随便乱说案件相关内容。
上次真蠢,没问罗队长要个联系方式。
当年他们只告诉容铮案子在哪解决,然后叫了好几个人过来盯着,就为了不让他过去了解情况。
作为亡者遗孤,竟然五年后才知道肇事者的名字。
“……”
容铮早已习惯这种无力。
看来“那些人”当真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啊。
容铮在想。
不过,痕迹真能完全被抹去么?
-
容继还真搞来一张票,陈耕在知道那个乐团的来历后小小惊呼了一把。
“这小子可以啊,第一排的票也被他弄到了。”
“他妈妈以前的工作就和音乐相关。”容铮说,“早些年事业蒸蒸日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干了,人脉还是有的。”
陈耕:“说真的,容家人脉资源什么的都很多,你要不主动去破破冰,也多条路。”
“你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容铮问,“想害我是吧?”
“我就提个建议……”陈耕还真没想到那些,“还是延哥靠谱。”
“……嗯。”
孟均延确实能做到。
假设容铮和孟均延说喜欢这个乐团,那么他哥会问他为什么忽然对乐团感兴趣,得到答案后转头就着手促成见面的事儿。
从某些角度来说,有孟均延这一个背景就够容铮这辈子活得无忧无虑了。
“到了。”司机说。
容铮眼尖,先一步找到场馆,“谢谢师傅。”
“你们到时候可以提前出来,这附近不好打车,地铁也麻烦。”
“好勒,谢谢您!”
陈耕先跳下车,站在窗边对司机说。
两人提前到了三十分钟,刚好是和容继约定好的时间。
这会陆续有人进场,等了几分钟,陈耕嘴上开始不满:“你这个亲戚还真没点守时意识。”
容铮在想要不要打电话催催,毕竟是人家给的票,不等人倒显得没礼貌,“行了,吃人嘴软,收了好处就踏实等着。”
“老子是怕他欺负你。”陈耕义愤填膺,“你以为我浪费宝贵的周末上午跑过来是为了陶冶情操?陶冶情□□现在已经在体育馆外面了!”
陈耕喜欢的歌手今晚在京琅开演唱会,一个月前他靠着逆天的运气抢到了票,二模考砸后就悄摸把票退了。
“那人一看就装,我怕他欺负你。”
“你是我真兄弟。”容铮笑着揽上他的肩,“容继比我小四个月,所以比你大两个月——没事的,都是同龄人。”
“……”
陈耕没少因自己的生日月被施雨逐压一头,那个混蛋仗着比他大三个月,嘴里一口一个“叫哥哥”,差点没气死他。
“我管他!让我不爽了就得挨骂!”
“行行行。”容铮说,“都随你。”
“算你识相。”
又过了三分钟,一辆车缓缓停在路边,门开,容继下了车,伏在副驾车窗和里面那人说了什么。
“我丢,这是真少爷。”陈耕看着车说。
“说句扎心的,这样的车他家有不少。”容铮和副驾驶那位对视一眼,没什么波澜,“他爸特别爱买车。”
“唔——那是他爸?”
对话间,容继他爸容峤从驾驶位下来,父子俩一齐朝容铮的方向过来。
“昂。”容铮应了嘴,歪着头等着他们。
“好久不见了,小铮。”
容峤总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别扭表情,五年了也没变。
“四舅。”容铮淡淡唤他。
容继这时候说:“好了爸,你先回去吧,我们来不及了。”
容峤看向容继时变了表情:“那行,你们玩,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好勒。”
容峤收回一半的笑,又对容铮说:“小铮,那我就走了,有空到家里吃饭。”
“再说吧。”容铮用同样的态度回他,“舅舅,帮我和舅妈问声好。”副驾驶上坐着的人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情况,不提一句有点可惜。
“好啊。”容峤道,“你舅妈她这两天扭脚了,没法下车。”
“这样啊……”容铮与他四舅妈再次对视,同时送上祝福:“祝舅妈早日康复。”
“……”
容峤背手离去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开心。
容继不满:“你怎么也不过去打个招呼?真没礼貌。”
“还要打招呼吗?”容铮装傻,“不好意思啊,忘记了。”
容铮本就可以不和整个容家人打招呼,本来就是披着“家人”外皮的陌生人,没有那个必要。
“……”容继恶狠狠地瞪了眼容铮。
“招呼不打就不打了,你爸妈都没生气,用你操什么心?”陈耕在一旁说,“行了,赶紧进去了。”
容继嘴巴很碎,也是个真爱音乐的人,一直在给容铮解析曲子的来历,激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把话说大声,惹得旁边人不住提醒。
容铮对这些音乐的认知只停留在作者和乐器及其时代的层面上,容继说的那些他一句都听不进去,在连他带其他观众一共提醒五次后,工作人员终于来了。
“你好,请保持安静观演,您已经收到两次投诉,如有第三次,我们会请你出去。”
“……”
容铮专心看完了整场表演,容继意犹未尽,还想参与接下来的环节,让容铮再等等。
“兄弟,你慢慢看,我们要打车走了。”陈耕打了个哈欠,低声道:“待会堵,你也快点吧。”
容铮一出门就开始打车,走到路边才有人接单,显示还有1.8公里才到。
“你们到哪?”容继追上来,“我让我爸捎你们就成。”
陈耕:“打到车了,不麻烦了。”
容铮:“嗯。”
“这有什么,顺路的事。”容继叉着腰,眼睛忽然看向对面街,做出个震惊样:“容铮,那是不是你在外面认的哥?”
“什么……”陈耕看过去,当即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容铮比他晚一点,看到孟均延时他刚好在和身边的男人说什么。
“是叫孟均延吧?”容继在问。
陈耕没说话,容铮说:“嗯。”
容继看戏似的:“那你们还打什么车,直接过去啊。”
陈耕:“就不过去怎么了?延哥在忙我们过去瞎掺和什么?”
容继:“你也要是喜欢花钱我也没话讲。”
“好了。”三人站的地方被指路牌挡了一半,容铮确定孟均延看不见自己,而他又恰好能看清另个男人的脸,“车到了。”
容继毫不客气地挤到前面:“我跟你们一起。”
陈耕翻了个白眼。
容铮上车前看清了徐暮的表情,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总之很碍眼。
对面是家剧院,看来是要散场了,不断有观众从门口出来。
孟均延在想容铮此刻正在干什么。
容铮这几天一回来就钻进浴室,洗完吹完后倒头就睡,两人一直也没什么交流。
昨晚他问容铮今天什么安排,容铮模棱两可地给了个出去玩的答案。
“孟总,这个乐团明天还有场表演,不如我们一起来看?”徐暮见孟均延看着场馆出神,没忍住问。
孟均延收回目光,“没兴趣。”
“这个乐团很年轻,在国际上也很名气,很受年轻人喜欢。”徐暮说,“孟总可以带弟弟来看。”
“……”
“差点忘了,他明天要上学。”徐暮顿了顿,“不过,他们下周末在隔壁省表演,这倒是能赶得上。”
“不用了。”孟均延说,“你催催江圳。”
“好。”徐暮说着便打算给江圳打电话,余光忽然瞥见对街上那块醒目的路牌,路牌下有三个少年挤在一块躲太阳。
其中一位有几分眼熟。
“对不起对不起啊,忽然就闹肚子了。”江圳的声音由远及近,徐暮回头笑笑,“江总,还好吧?”
“没事儿。”江圳小跑出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今天就算胃出血都值得!均延,今天多亏你了啊,咱们搓一顿去。”
“不用了。”孟均延说,“先把事办完,小心被钻了空子。”
“饭还是要吃的!”江圳给徐暮使了个眼色,“小暮,你帮孟总开车了,开稳点,让他好好休息会。”
徐暮:“好。”
江圳问孟均延:“怎么样,我够贴心吧?”
“不麻烦徐经理了。”孟均延简单拒绝,“我自己一辆车。”
“这哪行,传出去我要说不讲道理的,小暮,赶紧的!”
在江圳和孟均延间,徐暮存在的价值无非就是试探,好在他乐得干这个活,“孟总,我来吧。”
“江圳,谢谢你的好意。”孟均延没搭理徐暮,“车我自己开,到地方见。”
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孟均延已经迈开腿离开了。
江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低声骂出句脏话来,又吩咐徐暮:“上我车。”
-
车开后五分钟,陈耕和容继就相继睡着,容铮瞪着一双眼睛毫无睡意。
他只要想到孟均延和徐暮待在一块就浑身不自在,理智上知道是合作关系,情感上又无法接受。
怎么会变得这么狭隘,竟然见不得孟均延身边有陌生的,男人……
有人打电话来,容铮随意瞥了眼,接下。
“……”
“小铮。”这次是孟均延先开口。
“哥。”容铮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有意把声音压低。
孟均延:“在外面?”
“和陈耕在自习室。”容铮说。
“中午……”
“哥,中午我们在外面吃。”
“好。”孟均延没说什么,“我中午有事也回不去,晚上明染去接你。”
“不用。”容铮盯着掌心走神,更郁闷了,“我走回去就行。”
“那你注意安全。”孟均延说,“家里见。”
就不再强求一下吗?
容铮忽然有种孟均延不愿再管自己的错觉。
“晚上见。”
诚然,是他先怪孟均延管太多。
可他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中午到哪吃?”陈耕边睡边问。
“你想去哪?”
容继:“不应该问我吗?斥巨资请你们看音乐会,连顿饭都占不到。”
“……”差点忘了前面还有一个,“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那就吃火锅。”
“有点贵,你有钱吗?”
“……刚好够撑死你。”
“哎,刚刚听你和孟均延打电话,我忽然想起来件事。”容继转身,“五年前过年那段时间,孟均延来家里找过爷爷。”
容铮盘过这个逻辑,所以道:“容家和孟家那会还是合作伙伴,这种事很正常。”
“也对,我记得他当时和他爸妈一起来的。对了,那天你爸妈也回京琅了,我问他们你怎么没回来,他们支支吾吾的也不肯告诉我。”
那时候容铮独自一人在家,容益说就回去聊工作,没让容铮跟着跑一趟。
“他们到京琅聊工作,我没兴趣。”容铮说。
“对对对,他们也这么跟我说的。”
“……”
陈耕在狭窄的空间里尽可能地伸了个懒腰,“还记得其他的吗?”
“我差点给忘了!”好像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们当时可能有点理念上的摩擦,就是,好像吵架了你们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