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容铮撑着身子坐起来,孟均延缓缓朝他走来,坐在床边,然后一言不发地拥抱容铮。
拥抱的力度不大,容铮却忽然找到了支点。
睡着的时间里,他好似乘着一叶小舟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求生,怎么样都逃不出去。
直到灯光将他刺醒,孟均延出现,他才找到出口。
“小铮。”声音很疲惫,“我们回去了。”
“好。”容铮忽然想到自己跑回来的原因,长长叹了一口气。
要怎么办才好……
孟均延松开他,浸了墨一样的表情稍有缓和,“怎么了?”
“没事。”容铮说,他把左手轻轻地放在孟均延的手上,既在给自己找安全感,又像给急坏了的孟均延以安抚,“哥,我们回去吧。”
孟均延扣着容铮的手腕把人从房子里牵了下去,车开了很久也没问容铮为什么三个小时不接电话。
天色渐暗,苏淮的城建慢慢藏匿起来,容铮靠在车窗,心里百味杂陈。
“小铮,饿不饿?”孟均延问他。
“有点。”
“那我们去吃东西。”
吃饭的这段时间里,孟均延像是害怕容铮再次突然失联,目光随时锁定他,时不时说点不痛不痒的话题,几乎不动筷子。
孟均延偶尔会有点偏执,这个容铮心里有数,但他今天实在太过了点。
正逢饭点,餐厅里坐满了人,孟均延像牵犯错孩童一样拉着容铮风风火火地从人群里穿过,就近点的顾客无一不投来视线,看得容铮无比窘迫。
“哥……”
孟均延不由分说地把容铮塞进车里,自己再坐进来,“啪”地一声关上门,司机过了一分钟才问:“孟总,去哪?”
“酒店。”
“小铮。”孟均延去拉容铮的肩,少年的背像块板子似的紧靠车门,根本不给沟通的机会,“你回头。”
容铮也来了火,用力把孟均延的手甩下去,下巴同时磕上玻璃,发出闷响,倒也不痛。
孟均延强硬地掰过容铮的身子。
容铮咬着牙,瞪向他:“你要干什么?”
孟均延表情里压抑着什么,用一只手控制住容铮,另一只手不容反抗地勾起他的下巴,“我看看。”
“……”容铮挣扎着把手抽出去,别开眼不看孟均延。
车厢内并不明亮,容铮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孟均延的指腹在容铮的下巴上反复摩挲,直到他觉得没事了才收回去。
“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孟均延的声音传来,“抱歉,小铮。”
容铮没应声,直到下车也没有。孟均延还是牵着他,他用蛮力把手抽了出来,差点崩溃:“哥,你有时候真的管得太多了,我不是你的玩具,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孟均延凝视着容铮,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平静道:“嗯。”
回酒店这一路气氛很怪,容铮对孟均延的脾气持续不了太久,一进门就想求和,所以试探着喊了一声“哥”。
孟均延没说话,关上门后松了袖口,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挽上去,用他那捉摸不透的眼神锁定容铮,“怎么了。”
“没,没怎么。”容铮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没怎么?”
孟均延慢慢朝容铮走来,逼得人步步后退,好在左侧是墙壁拐角,容铮打算从那躲开,不料被孟均延提前一步捞了回来。
容铮被按在墙上,孟均延垂眼看了他好一会,忽然又凑近,沉声问:“具体说说,我哪里管得多?”
“……”
太近了。
近到鼻尖互相摩擦,呼吸落在唇上,意味不明。
容铮退不到哪去,拧着眉偏头,孟均延的呼吸顺势落在他的侧脸,“……哥,你靠太近了。”
“怕什么。”孟均延在容铮耳边提醒说,“都是男人。”
“男人间这样的距离就正常了?”容铮质问着,心跳逐渐不受控制,好像再不离孟均延远点就要露什么馅似的,“哥,你要是想让我好好说,就放开我。”
孟均延勉强往后退了一步,见容铮还是那副样子,就转过他的脸让两人对视,“你说。”
“你先说吧。”事已至此,容铮也没了表达欲,“我知无不言。”
“回家怎么不说一声?这三个小时里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就知道孟均延不会轻易跳过这桩。
“我以为我睡不了那么久。”容铮早就想好借口,顺便带着点感**彩:“这两天有点失眠,可能家里有我爸妈的味道,很快就睡了过去。”
说罢,又和孟均延道歉:“哥,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这么久。”
孟均延表情变了变。
“我很担心你。”他说,“更担心你在躲我。”
其实是在躲的,但是怎么也躲不好。
容铮笑了笑,他惯会用这一招,“哥,我怎么会躲你呢。”
“那就好。”孟均延貌似是信了,眉眼间的戾气随即消散,忽地又问:“刚刚吓到你了?”
“……没有。”容铮有点尴尬,“我不太习惯和人靠那么近。”
孟均延似笑非笑地问:“和哥哥也不行吗?”
容铮干笑一下,权当他哥开玩笑:“也不行。”
“好吧。”孟均延没什么表情。
洗完澡出来,容铮见孟均延在阳台打电话,便溜达到他放在客厅的电脑边,随意往上瞥了眼。
那是一份分析报告,字密密麻麻的,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孟均延这时候推门进来,见容铮有兴趣,便跟他介绍了两句。
容铮听得云里雾里,“哥,你最近一直在忙这个?”
孟均延:“嗯,我今天下午和负责人在沟通。”
“哦。”容铮窝进沙发,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过了会说:“五年前我妈和我说,我们现在住的这个片区很特殊,一有政策马上就会获利。那时候她也像你一样,每天为之工作到很晚。”
孟均延左手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顺着容铮的话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了,因为这块地被抢走了。”容铮说得云淡风轻,“哥,你知道是谁吗?”
孟均延按下下行键,给静下来的空间做了个缓冲,“不知道。”
“‘普索’和容家一直是死对头,被他们抢了去也正常。”容铮若有所思,“就是不知道谁那么厉害,能从我妈手里抢走这块地。”
“小铮,过去的事就不想了。”孟均延以非当事人的态度说,“先去休息,我们明天上午回去。”
容铮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刚才就是故意说给孟均延听的,但后者的表现真的看不出痕迹,这不禁让他怀疑雷子俊所说的真实性。
就算是孟家抢走了这块地,那也不能证明孟均延参与过,更不能代表他做过什么对容益和郑思安不好的事。
有人发来微信消息,连着响了好几下。容铮点开一看,不免翻了个白眼。
容继:【下周末出来玩?我请去看音乐会】
【这个乐团很火哦,一票难求】
【去就吱个声】
“……”
这是什么剧情?反派亲戚忽然良心发现想要弥补悲情男主?
容铮:【不去】
容继:【票我都搞到了,你要怎?】
容铮:【找别人】
容继:【你去不去?】
容铮:【不】
【去】
对方憋了半天,发来一个“草”。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成想容继直接弹来一个视频,容铮手机没开静音,铃声响彻这个夜晚。
容铮耐着性子把电话挂了。
容继:【到底来不来?】
容铮:【多长时间】
容继:【仨小时】
容铮:【行】
京琅的雨还在下,明明还在上午,总给人一种下午的错觉。
一回家,容铮就扎进房间埋头写起来,在这个高压时间点下抽出一天时间,结果就是学习任务越堆越多。
下午五点,容铮在学校门口等到陈耕,人家一来就东看西看,问延哥怎么没在?
容铮让他滚,并说孟均延最近忙成陀螺了。
“陪我去买本书。”陈耕说。
“行。”
陈耕也爱到“直抒”里买书,但他还不认识岑绪,容铮还在想怎么把岑绪介绍给他,一进店就跟那个正店长打了个照面。
“欢迎光临。”店长说着便放下抹布,看着容铮笑了笑,“今天想看点什么书?”
陈耕急着上楼,容铮就等在下面,刚好有空和她闲聊:“我陪朋友来。”
“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嗯。”容铮探头往楼上看了看,“茵姐,绪哥今天没来吗?”
在岑绪的热情引荐下,容铮成功结识这个叫林茵的年轻女店长,并互相交换了姓名。
“他忙自己的主业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林茵回到收银台拼豆子,“你找他有事儿啊?”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岑绪的主业会是什么?
金牌销售?看着不像。
偶像?应该不是。
演员?那不怎么火。
配音演员?倒有这个可能。
等陈耕的过程当中,容铮把能想的职业都过了一遍岑绪的脸,最后竟然一样都选不出。
“幸好我来得早,就剩最后一本了!”陈耕小心翼翼地把套书递给林茵,他平时爱看点漫画,但不满足只在电子设备上看,不知不觉就有了收藏实体书的习惯,“姐姐,你轻点啊。”
“放心吧。”林茵把书打包好,拿给陈耕,“八十八块,图个好兆头。”
陈耕刚掏出手机,“不是一百块吗?”
林茵:“都是朋友,我给你打折。”
陈耕疑惑地看看容铮,含泪扫出八十八块。
“茵姐,他叫陈耕,我朋友。”容铮先一步介绍。
林茵问:“哪个耕?”
“茵姐。”陈耕这个自来熟,“耕耘的耕,俗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懂吧。”
“……懂。”林茵敷衍地点了点头,“我叫林茵,这家店的店长兼老板。”
“谢谢茵姐!”
陈耕抱着书笑了一路,一直在和容铮介绍内容之奇妙,不搭嘴还好,一搭就会收到噼里啪啦一堆安利。
内容都是好内容,不懂的人听来就跟听天书似的。
容铮在临近后大门时顿了步子,他看见了一个讨厌的人。
陈耕还没停,抽空问他:“干嘛?”
还没等容铮简述情况,那个只比他小几个月的堂弟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你真在这啊。”
“这谁?”陈耕用眼神问容铮。
容铮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容继骄傲地说:“我有人脉。”
陈耕在一旁瞠目结舌。
容铮憋着笑,“找我有事?”
容继摇头否认,“你想多了,我不找你,我来这儿找我兄弟。”
“哦。”容铮说,“那你自便,我们就先进去了。”
“哎,周天上午九点啊,别忘了。”容继提醒道。
“知道了。”
走远点,陈耕终于没忍住问:“这谁?”
“我亲戚。”
“真装。”陈耕回头看了眼,“你和他熟不熟?”
容铮摇头,“前段时间才联系上。”
陈耕鄙夷道:“现在来联系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容铮不以为然道,“但我外公外婆最喜欢他,或许可以从他那知道点什么。”
“也好。”陈耕差点以为容铮善良人格顶号了,“你周末跟他去干嘛?”
容铮:“音乐会,你去不去?我忽悠他给你也搞一张。”
“行啊,刚好放松一下,不过说好了,那天下午得来学校自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