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九泽 第3章 作死的龙

这句“龙上仙”叫的九泽估摸着是脸发烫，站起来半天都在刻意的整理的着装，不过再整理都是那样乱糟糟的，转头一看南芜还在地上坐着。

“你还坐着干甚？还有你怎么在这里？”

“腰扭着了…”南芜表情痛苦不像作假，听闻最后一句瞥了他一眼，“我给人看病，不是和你说过吗？倒是你，怎么弄得个人形还这般狼狈。”

“什么叫弄得个人形？我本来就有人形好吗？可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妖兽到一定修为就能化形，本仙可是天生就可以化形。”

“哦，你真厉害。”南芜迎合样子不像作假，这倒是让九泽那股子高贵劲又立了起来，自然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看着南芜从地上慢慢站起身。

“你还站着做甚？”南芜扶着腰斜眼看他。

“我…我站着怎么你了？”

南芜摇头，“这是人家柴房，随时有人会来，不过你是仙应该没谁会赶你走。”说完他把里面的茅草垛带了些捏在手上，路过门口时目光停在九泽额头上好一会儿，“你记得把头上的血处理一下，龙角掉了可不好长，伤口再不好好看护，到后面可就真长不出来了。”

九泽本来张口就想来一句尔等凡人懂什么时，南芜已经出门就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伸手一碰，一手的血，他突然有些慌了，这角当时是他母妃为了送他走掩护他拔掉的，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他母妃说过只要在一年一次的圣元节上用长明灯给三界之上的那位神君鸣灯祈愿，这角就能再长出来。

哼，凡人知道那位神君的能力吗？

嘶，都传神君性格古怪，每年圣元节也没看有多少长明灯送回来…万一真长不好了，他的修为势必会大减…

不行，这可不行。

“哎！”九泽一急转身去抓南芜，结果即将要碰到时那丝线又不知道从哪处冒了出来，给他捆了个结实。

“？唉！你这动不动捆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下？”

南芜像是才意识到他在后面，脚步顿住转身，“你怎么跟过来了？”

“谁跟着你了？这路我也要走不行吗？”九泽气得吹胡子干瞪眼。

“行。”南芜好脾气得叹气，边收手边说，“气性太大不利于伤病恢复的。”

九泽不理，对方也没在管他。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后院去，只是如月洞门前，南芜递给了他一个手帕，“把脸上血擦擦吧，你让我给你治伤前提是接下来都得听我的。”

说着南芜把药箱递给他拿着。

“谁…”他下意识想反驳，但望着南芜手上的手帕，话到口边又咽下去，不情不愿的接过那不算多重的箱子，甚至当面打开乱看。

算了就当是信这人一次吧，他倒要看看这凡人有什么本事。

“别乱动，拿了就放好，不然会弄错。”

“那你还称大夫？连药都分不清不是庸医吗？”

南芜笑着没回他，他看来看去就那样也自觉没趣。

进门就见一个老太婆围了过来，领着两人往里走。九泽以为南芜给人看病得进门去，没想到他只是站在院门口，十指飞出丝线从门里进去，一眨眼间线就收了回来。

这就好了？这也太敷衍了吧？

“南大夫啊，怎么样啊？”

“不急，姑娘胎位还算正，不过现在还没到产时，身体脉象看着也没太大问题，我开几副药每日按时服下看看。”

说着南芜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九泽在背后看不到，他侧到一边去看，是一个香囊，“这个是我去庙里拿的香火配的，你将她放在姑娘枕头下，许有安眠之效。”

说完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九泽刚要说什么嘴巴就被丝线给缠住，似乎有人赌准了他要口无遮拦。

老妇人不由得来回看了两人几眼，南芜安抚她，“按我说的做就好，这个孩子能保住的。”

“唉好好，多谢大夫，我们老王家终于能有个后了！”

南芜笑过，拉着丝线捆着的九泽一起往外走，丝线好不容易解除了，九泽连忙“呸呸呸”了半天。

“你这线什么做的？这么难吃还难咬。”

“本来就不是吃的…好了随我回去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吧。”

九泽停住脚，“你干嘛不说实话，那香囊分明是辟邪用的。”

“嗯？居然是辟邪的吗？那住持给我的时候也没说，不过估计是它另外的效果。”

“……”九泽难得无语一次，见前面南芜低头思考也不像是演的他就更有些无语，他怎么就忘记这是个凡人，体内一点灵力没有怎么感受邪气。

关键他还差一点就信了这人可以让他角回来的鬼话…自己脑子怕不是撞傻了？

而且他手上那丝线技艺非凡品，至少这人以前有奇遇，结果就让他用在捆人和把脉身上，暴殄天物。

南芜走到台阶下见九泽没跟过来，停下喊他，“走啊。”

“你自己回去吧，本仙的伤能自己恢复，还有要事要做，先走一步了，不见。”

九泽把药箱甩给他，懒得再耽搁下去索性直接轻功踏出，脚踩房顶砖瓦一下没了影。

南芜站在台阶之下望着他离去的地方许久才摇头叹息，拎着医箱往回走，边走边念叨着。

“世间因果一说哪由得了己…”

——

九泽这次学聪明了，美美给自己装扮了一番，选了个暗红色调的长衣。身上的龙鳞纹实在隐藏不了，便只能带个斗笠走，这时他不经又谩骂起凡界贫瘠之地。

一切收拾完后，拦了几人问那收蛇的在何处边直接往那边去。

地好找就在山腰的庙上，他就知道这帮老贼来到人间肯定要装个仙风道骨，搁庙里就能给自己渡层白气吗？也就骗骗凡人。

那山路前已经排了不少人了，各个都提着个大袋子，里面的蛇挤动着撑起一块块凸起。

旁边路过俩刚来的，看他没拿东西以为是旁观的直接越过他站在队伍末尾。

嘿？

九泽刚要发火就听前面两人的对话传来。

“张兄，你从哪里抓这么多？我这废了八辈子力气就逮住一条，自从这仙悬赏抓蛇，苑镇蛇都快绝迹了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什么。”

“嘿嘿，这隔壁县抓的。”

“牛啊，还是张兄有主意。”

“不过我听说，似乎是要头上有伤的…也摸不准什么伤，有弟兄给蛇头上凿了一个被当场拆穿了。”

“刚要动手呢…不过来的时候说镇上出了妖怪，那妖怪黑鳞覆面，张嘴就是血盆大口…眼睛是…哎呦！哪个不长眼的绊我！”

不长眼的现在已经跃上高楼眺望是哪个大傻子在用这种办法找他。

视线沿着人群向前挪动，望到前方那个玄黑劲装的身影时，他不由得嗤笑一声。

他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墙头草。

墙头草原身是只壁虎，是个妖精，前是替他做事的，说是做事只不过是对他阿谀奉承罢了，毕竟他在天上那会儿仗着天资好，受尽了他父皇的宠爱，结果他一倒台，人就屁颠颠地投靠了他二哥麾下。

看那墙头草悠然自得的样子，呵，还挺会狐假虎威的嘛。

九泽在边上看他发金子银两…他突然有了主意。

“看你一会儿还笑得出来。”九泽眯了眯眼，手点了个法术，瞬间拿些拿着钱两回去的人开始骚动了起来。

“我这怎么是石头啊！”

“我的也是…怎么回事？那假仙框我们？”

九泽悠哉悠哉地望着下面的骚乱，甚至有人开始朝那墙头草丢起石头来，这可看的九泽心情一阵大好，甚至笑出声来。

“九皇子可看的乐乎？”

这声音一下打断了九泽的笑，他反应也快，没回头去看光听这阴诡的声音就知道是那个王八羔子，不过他既然敢来就有本事逃脱。

九泽朝后撒出一手白粉糊了那人一脸直接遁入人群，他趁着混乱翻身跃下高台，脚踩在陡坡的碎石上滑了三尺，鞋底磨出一道白痕。

身后传来墙头草的叫喊：“拦住他！那是九皇子——”

声音被风搅碎，九泽没回头，他贴着山壁往东面跑，那边有一片密林，只要钻进去，凭他的身法…

一道破风声从右后方劈来。

九泽偏头，一支铁箭擦着他耳廓钉入前面的树干，箭尾嗡嗡震颤。

他脚下没停，余光扫了一眼箭来的方向。东面山坡上，一个玄黑劲装的人正收起弓，身形如鹰隼般从高处跃下，追来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什么时候埋伏的？

九泽被迫改了方向，往南面的岔路退，但南面也响起脚步声，第二个人影从坡下堵了上来。

他暗骂一声失策了，迅速调转方向。

奇了怪了，几番试探下来，他们身上妖气不显，没有灵力波动，全是纯粹的体术和冷兵器。他二哥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帮人？

“九皇子，束手就擒吧。”

九泽嗤笑一声，“你们是不是抓不到我才让我擒啊？”

他嘴上说着，余光却在飞速丈量地形，脑中飞快规划地形，有了条路线，说不定可以让他活。

刀客从左侧切入了他的逃跑路线，横刀横扫，九泽后仰躲过，刀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他反手一掌拍在刀客胸口，掌心里聚了一点仅剩的灵力，砰的一声闷响，刀客被震退了三步，但竟然没有倒下。

这人的体魄不对劲…没有灵力生抗居然无伤？

九泽啧了一声，转身钻进树丛。身后刀风不断，树皮被砍得木屑四溅，有几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衣料裂开，但没伤到皮肉。

弓箭手也进了林子，箭矢不时从暗处飞来，角度刁钻，逼得九泽不得不改变路线。

九泽跑到断崖边，停下脚步，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得他暗红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两人围了上来。

没有退路了。

九泽转过身，看着三两人逼近，他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厉害，体内的灵力已经见了底，化形摇摇欲坠，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面前这两凡人，再怎么体魄强横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唯一的机会，是让他们近身。

“行吧。”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认输。”

刀客停了一步，看向后面的弓箭手，弓箭手点了点头，刀客和另一人同时上前，准备押住九泽，就在两人伸出手，距离他不到一步的瞬间，九泽猛地后仰，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后滑出半步，同时双手化出龙爪，左手挡住刀客的横刀，右手直取另一人的咽喉。

龙爪锋利如刃，但或许他们早有防备没有怎么伤到。

九泽的爪子从他的胸口划过，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爪尖只划破了外层的衣料，底下露出了一层漆黑的东西，像鳞甲，又像某种甲壳。

果然。

九泽在那一瞬间确认这两个人不是妖。

他用尽全力攥住刀客的横刀，爪子嵌进刀身，然后他借着刀客的力道侧身一甩，整个人从断崖边翻了过去。

当然不是跳崖。

他左手抓住了崖边的一根粗藤，身体荡出避开弓箭手的箭，随后借着藤蔓的弹力又荡回崖壁，脚蹬在石面上，整个人贴着崖壁往侧面横移了丈许，落在了一个仅容半只脚的石台上。

上面的人看不见他。

九泽贴着崖壁，喘息压到最低，他听见头顶的脚步声来回移动。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手指快要抓不住石台边缘了，头顶的脚步声终于远去，他们没有下来搜，可能是觉得他跳了崖，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九泽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往上爬，上去的时候，浑身都在抖。

化形的灵力已经彻底空了，鳞片开始从皮肤表面浮出来，手指的骨节在咔咔作响，变回蛇形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回镇上，他二哥既然能调动那样的人手，苑镇必然已经不安全了，他得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他想到了南芜。

他跑出密林，穿过一片矮丘，他跑过一处山坳，身后的脚印越来越浅，步伐越来越慢。

终于，在一道土坎前面，他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灵力彻底空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变形，暗红色的衣袍松垮地滑落，露出一截黑色的鳞片。

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一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朝他走来，青黄色的衣角，麻衣布鞋。

希望是那个假…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