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ver唱完了最后一句。
音乐缓缓收尾,他站在舞台中央,鞠躬。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他直起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卡座上。
陶霜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一下。
Silver把麦克风递给工作人员,走下舞台,穿过人群,走回那个卡座。
他坐下来的时候,陶霜已经把新点的酒推到了他面前。
“唱得不错。”
“谢谢。”
陶霜盯着他,“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Silver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灯光在两人之间明灭,音乐在耳边流淌,四目相望,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有一天,”Silver放下酒杯,“你会看到的。”
陶霜注视着他的眼眸,那双她一定在哪里见过的、清澈的、好看的眼睛。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和他的轻轻碰了下。
“行,那就等那一天。”
-
《超新星》的训练基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压状态。
第一次公演之后,淘汰了近一半的练习生。
当初一百零一个怀揣着梦想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不到六十人。
训练楼一下空了许多,走廊里不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练习室的门整日关着,里面的编号牌已经被摘掉,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而留下来的人,压力比之前更大了。
第二次公演,就在三天后。
整栋训练楼昼夜灯火通明,从A班到F班,每一个还在使用的练习室都弥漫着汗水和焦灼的味道。
有人在走廊里边走边背歌词,撞到墙了都不知道。
有人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练表情,被来上厕所的队友骂“神经病”。
有人练到凌晨四点才回宿舍,睡了两个小时又爬起来继续。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公演之后,还将继续淘汰。
A班训练室里,气氛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紧绷。
陶霜站在镜子前,双手抱臂,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正在排练的队伍。
今天是第二次公演前最后一次合练,她带的这一组选的是一首高难度的舞曲,动作密集,队形变换复杂,对体力和默契的要求都极高。
组里七个人,有四个是原本A班的,三个是从B班升上来的。
每个人都拼了命地想在这个舞台上证明自己,因为谁都说不准下一次淘汰的会不会是自己。
“停。”
陶霜的声音不高,但训练室里安静了下来,连音乐都被工作人员及时按了暂停。
练习生们保持着结束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有人敢动。
陶霜走上前,“第三段副歌,队形从三角形变成竖线的那个衔接,慢了整整一拍,你们是在排队形,不是在堵车。再来。”
练习生们喘着气,没有人抱怨,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
音乐重新响起。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陶霜抠细节抠得苛刻,一个八拍的动作能拆成八个节拍来练,每一个手指的角度、每一个眼神的方向、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不放过。
有几个练习生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动作变形,力气跟不上,但她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
“累了?”
她停下来,看着那几个几乎站不稳的练习生。
“累就对了。你们以为在台上表演的时候,观众会管你累不累?他们只看你跳得好不好。第一次公演淘汰的人,难道是因为不够努力吗?不,是因为台上的表现不够好。现在把动作做到位,台上才不会失误。再来。”
庄绍意站在队伍的第二排,汗水已经浸透了整件训练服,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体力在同组中算是最好的,但也已经到了接近透支的边缘。
他的小腿在微微发抖,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当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立刻进入了状态。
第一次公演时,他所在的组拿到了全场最高票数,他个人的票数也是小组第一。
但那些成绩已经是过去式了,三天后的舞台上,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陶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她没有表扬任何人,只是在第三遍结束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庄绍意,领舞的部分,你的眼神方向不对。第二段副歌的定点,应该看镜头,不是看地板。第一次公演的时候你在这个位置做得很好,为什么这次反而退步了?”
“是。”
庄绍意点头,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在下一遍的时候,把那个眼神改了过来。
训练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练习生们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有人直接瘫倒在地板上,有人扶着把杆大口大口地喝水,有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直接上舞台。不用来训练室了,养好精神。”
身后传来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还有人小声说了句“终于”。
陶霜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很安静,其他训练室的灯也陆续灭了。
她往电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陶老师。”
她回过头。
庄绍意从训练室里追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和一条灰色毛巾,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追得很急。
“怎么了?”
庄绍意犹豫片刻,把手机屏幕递过来,“笔记,您上次说第二天看的,后来一直没回我。是哪里有问题吗?”
陶霜看了一眼屏幕,是她和庄绍意的微信对话框。
她发的最后一条是“明天看,今天有点累”,时间是好几天前的晚上。
结果第二天她就忘了这回事,庄绍意也没有再催过她。
“抱歉,这几天太忙了,我今晚回去看。”
庄绍意把手机收回去,“不着急,您注意休息。后天就是公演了,您比我们还累。”
少年的脸上全是疲惫,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嘴唇也有些干裂。
第一次公演前他也是这样的状态,练到极限,然后站上舞台,惊艳所有人。
但陶霜能看出来,他这次承受的压力比上次更大。
上次他是黑马,是逆袭的故事主角,所有人都在期待他。
这次,他是被期待的人,是被盯着的目标。
“庄绍意。”
“在。”
“第一次公演你做得很好,但那是过去的事了,三天后的舞台,是新的开始,你不用想着超越上一次,你只需要做好这一次。”
庄绍意闻言,随之点头,“知道了,陶老师。谢谢您。”
“回去休息吧。”
陶霜说完,朝电梯走去。
陶霜离开后,庄绍意拿毛巾擦了擦脸,转身也准备回宿舍了。
大部分训练室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声乐教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里面练高音,声音断断续续的。
庄绍意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站着几个人,是B班和C班的几个练习生,正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他们手里拿着刚从贩卖机买的罐装咖啡。
“……我觉得没什么希望,票数差太多了,人家那些大公司的练习生粉丝基数摆在那里,我们这种个人练习生,连个公司给你拉票都没有。”
“也不一定吧,不是说全民制作人投票吗?又不是公司投票。”
“你太天真了,粉丝也是看人气的,第一期节目播出的时候你镜头都没几个,人家凭什么投你?”
“但庄绍意不也是个人练习生吗?他不就……”
“庄绍意那是例外!他初评级F升A,主题曲C位,第一期就爆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庄绍意脚步停下。
他本不想听,但自己的名字被提到,让他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走廊的拐角处,刚好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没有走过去。
“你们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有人问:“乔PD今天在会议上说的那个,复活机制?”
“真的,我亲耳听到的。第二次公演选择的时候,乔PD在会上宣布的,你没在是因为你那天请假了。”
另一个人回答:“说是被淘汰的人里面,会开通一个全民制作人投票通道,票数最高的一个人,可以复活,重新回到节目。”
“一个人?就一个?”
“就一个,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贩卖机旁边安静了半晌。
几个少年各自喝着咖啡,各自沉默着,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那一个。
庄绍意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复活机制。
被淘汰的人里,票数最高的一个,可以回来。
只有一次机会。
他想起第一次公演后离开的那些人。
一百零一个变成不到六十个,四十多个人收拾行李离开训练基地的那天,走廊里全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那些离开的人里,有很多是个人练习生,没有公司,没有资源,没有粉丝基础。
他们来了,练了几个月,上了两次舞台,然后就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而他们中的大多数,永远不会再回来。
庄绍意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
毛巾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听这些人讨论这件事。
他还在比赛里,他还没有被淘汰,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的脚就是动不了。
“诶,你们说……”贩卖机旁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果庄绍意被淘汰了,他肯定能复活吧?”
“庄绍意?他怎么可能被淘汰?他现在人气那么高,粉丝投票每次都断层第一。”
“我说如果嘛,万一他失误了,或者分组不好,或者投票出了问题……”
那个人停了下,“我是说如果,他要是掉到淘汰线以下,以他现在的粉丝体量,复活投票肯定稳拿第一,那不就等于他有两个命吗?”
没有人接话。
庄绍意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那根长长的日光灯管。
庄绍意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过贩卖机旁边的时候,那几个人立刻住了嘴,有些尴尬地瞅着他。
“庄绍意……”
其中一个叫了他的名字,欲言又止。
庄绍意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很快,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他听到了吗……”
“应该没听到吧?他刚才走过来的方向……”
“完了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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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