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漫一大早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方迹像拎鸡崽一样拎到自家庭院里。
六点多的太阳,像还没煮熟的蛋黄。她睡眼惺忪,感觉世界糊了一层蛋清。
她打着哈欠问方迹:“我说大哥,你这是唱哪一出啊?”
方迹刚支起网球柱,一边用螺丝固定一边对叶星漫说:“我昨晚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不回,我只好带着网来找你了。”
“你去找老许陪你玩吧,他家地下不是有个网球场地吗,还省得你安装了。”叶星漫一摆手,留下一个很困的背影,眯着眼睛朝门里走去。
方迹几乎是腾地而起,扔下手中的螺丝一个步子冲到叶星漫身边把她拉回来:“老许要去参加集训,说开学有个什么物理竞赛,估计这会儿已经坐车走了。”
“老许要参加集训?什么时候说的?”叶星漫问。
“昨天晚上,你没看群消息啊?”方迹说。
“那童言是不是也去?”叶星漫又问。
毕竟童言和许向南都是学霸中的学霸。
“你退群吧。”方迹一脸无语的表情,回到原地继续安装。
“我昨晚睡得早。”叶星漫打开手机,微信图标的右上角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红色的99 提示。
她粗浅瞄了一眼,许向南说要去夏令营集训一个假期,童言说她要开始在网上连载漫画,方迹说老许不在把露营时间改到开学前……除了这些重点信息之外绝大部分废话都是方迹一个人贡献的。叶星漫有些散漫地划着屏幕,恶补昨晚因为嘴馋去邻居家蹭饭导致“心情极佳”而错过的群消息。
原本她还纠结怎么跟他们说不去露营的事情,许向南去集训一个月正好能让她喘口气,估计等许向南回来时,江婉清已经淡忘被叶见昀无中生有的早恋事件,又或许那会儿江婉清出差,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溜出去了。
手指拨动间,余光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正是昨晚让她蹭饭的邻居。
“起这么早?”池砚程拎着一袋子早餐,站定在叶星漫面前。
她刻意疏离了几分,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本想就这样什么也不说让他走过去,想了下还是觉得不太礼貌,于是象征性的客套了一下:“找我哥?”
“嗯,开学系里有个地质模型比赛,我跟你哥一个组。”
“你来这么早,看样子是个大工程。”
“给你哥送早餐才是大工程。”
“你听他的干嘛?”
池砚程微微弯腰,像逗小孩一样:“因为他说,我不来他的妹妹就要饿死了。”
他的双眸含笑生风,叶星漫却不敢多看一眼。
方迹已经把球网套好了,叶星漫对池砚程说:“我先玩一会儿,你们先吃吧。”
池砚程点点头:“买的多,打完球带你朋友一起吃。”
叶星漫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
池砚程的身影消失后,叶星漫还在盯着门口看。
“我说,这位极个别同学。”方迹学着他们班主任老翟说话的样子叫她。
她转过身:“干嘛?”
“有情况。”
“滚蛋。”
“你是不是……”
“邻居,”叶星漫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打断,随后垂下眼,不痛不痒地补了句,“人家有女朋友。”
“你这邻居想不开,谈恋爱哪有打球有意思啊。”方迹从地上的网球包里掏出护腕和拍子递给叶星漫。
打了几局后,池砚程和叶见昀已经吃完早餐在二楼书房开始制作模型了。
书房有三面书柜,其中一面全部是叶星漫的小说。
池砚程就靠在这面书柜席地而坐。
他负责模型的地貌部分,叶见昀负责探测器的组装。
池砚程把做模型需要的所有材料平铺在地板上,泡沫板、石膏塑形布、颜料和粘土等等。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后问对面的叶见昀:“是不是少了一袋材料?”
“滴胶可能在楼下餐桌上,”叶见昀起身去窗户旁大喊,“小魔头,把餐桌上的那桶滴胶给我拿上来。”
两分钟不到,叶星漫一手拿着球拍一手拎着滴胶桶进了书房,把滴胶桶往叶见昀身边一放:“很闹心为您服务。”
“不用谢。”叶见昀头也没抬。
池砚程看了眼小姑娘匆匆而去的背影,一边切割泡沫板一边问叶见昀:“你为什么叫你妹妹是魔头,魔头不是灭霸那种形象吗?”
叶见昀顺手把桌子上提前拼了一半的探测器和剩余零件拿了过来,同时打算给池砚程普及一点中国文化。坐下来问他:“你知道哪吒吗?”
池砚程把泡沫板切成了远近不同的山峰形状,低着头回应着:“知道。”
“她就是哪吒转世。”叶见昀一边组装一边说,“远了不讲,她刚上高一的时候,也不知道看了什么电视剧,在她们班级门口学大侠甩衣摆,一个任课老师正好经过,她把人家老师的脑袋卷校服里了。”
池砚程低着头笑了很久才抬起脸,忍了忍说:“这也不能怪你妹妹。”
叶见昀猛地一拍池砚程:“小魔头也是这么说的,那老师是个光头,她怪人家脑袋没有摩擦力。”
“还有,”叶见昀越说越起劲儿,“如果你见识过她推门把她们班主任拍墙上的时候,以及体育课把她们校长假发撞掉的时候,你就知道她其实比灭霸温柔不到哪去。”
此时在楼下被虐得很惨的叶星漫不知道她的好哥哥在忙碌中还给她塑造了个独特的人设。
池砚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再次忍不住埋头笑起来。
“你要是有这样一个妹妹就笑不出来了,每天坑死你。”
“你妹妹说你也坑过她。”
“我什么时候坑过她?”
“好像是前几天。”
叶见昀想了想,猜到应该是说她早恋的事,把手里的零件一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给自己正名:“之前她非吵着要搬到南湖北岸去,我爸妈把房子都处理好了,这魔头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去了,一会儿一个样。这两个房子一折腾搭进去小十万。”
“这个年纪可能会有很多想法吧,不过你妹妹看起来是个挺聪明的小姑娘。”
“聪明?”叶见昀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你知道她有了微信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是什么吗?”
池砚程手里的动作一停,抬眼等着他公布答案。
“她问谁有数学作业的答案。”叶见昀停了会儿又说,“结果忘屏蔽老师了,他们班主任给她回复说她有。”
池砚程再次没绷住,笑出声来。
叶见昀又问:“你知道霁城市但凡是叶星漫待过的学校,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被谁承包了吗?”
池砚程摇摇头。
叶见昀指了指窗外:“外面打球那俩。”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巨响,一个不明物体破窗而入,精准地从叶见昀昨晚熬夜组装好的半个探测器中间穿梭而过。探测器顷刻间崩塌,散落的零件和飞崩的碎玻璃像潮水一样蔓延至书房的各个角落。
池砚程和叶见昀同时看向那个不明物体,视线追踪到墙角的一枚网球。
“外面打球那俩”似乎听见了叶见昀的召唤,十分配合地响应了一声。
叶见昀愣了许久,猛地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到窗前。
“小心碎玻璃。”池砚程在他身后提醒道。
叶见昀全然不听,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冲庭院里大喊:“叶星漫!你要造反啊???”
“你不是说我把天捅个窟窿你都会为我鼓掌的吗?”
“我说的是天!我说窗户了吗?”叶见昀气极了,“你站那别动,你要敢跑今天就别回家。”
叶星漫一看,大事不妙,眼见着叶见昀要冲下来了,她拍了下方迹:“愣着干嘛啊,傻子才不动,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