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满滨城的时候,城市的霓虹漫过车窗,揉碎了满街的光影。
许南风回到酒店套房,卸了精致的舞台妆,素净的脸上少了镜头前的从容明艳,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助理收拾完东西轻手轻脚离开,偌大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那个搁置了一整个傍晚的好友申请,依旧悬在列表最上方。
七年了,她无数次点开他灰色的头像,翻遍所有仅自己可见的旧动态,却从来没有勇气主动加回。今天的偶遇,是猝不及防的意外,也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奢望。
许南风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目光定定看着“萧西洲”三个字。
她以为,他会很快通过。
哪怕只是出于工作体面。
可从傍晚勘景结束,到夜色深沉,整整三个小时,页面毫无动静。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她微凉的指尖。许南风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也是。
七年杳无音信,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会默默帮她捡笔、替她挡去流言的少年。如今的萧西洲,是业内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冷静、自持、分寸感十足。
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临时合作的女明星,无关紧要,无需深交。
或许,他甚至已经忘了她。
忘了高中那年盛夏,教室后排偷偷描摹他背影的女孩;忘了雨夜共享的一把伞,忘了巷口那句仓促的再见,忘了他们所有短暂又滚烫的年少交集。
许南风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美术馆的画面。
他低沉克制的嗓音,疏离礼貌的眼神,伸手扶她时微凉的掌心,还有那句客气至极的“许小姐”。
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好友通过提醒,是剧组制片发来的消息,通知明日上午九点,全员到场和场馆设计方开对接会议,萧西洲团队全员出席,核对拍摄布景细节。
视线落在“萧西洲”三个字上,许南风紧绷的心弦,又轻轻颤了颤。
躲不开的。
接下来整部戏的取景、布景、场地改造,她都要和他朝夕对接。
一夜浅眠。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许南风提前十分钟抵达美术馆。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着。她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素颜清透,气质干净,褪去了明星的张扬,安静得不像话。
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萧西洲。
他穿一身黑色极简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正式的刻板,多了几分慵懒清冷。身姿挺拔,立在落地窗前,正低头听助理汇报工作,侧脸线条利落冷硬。
晨光落在他肩头,温柔了轮廓,却衬得他愈发疏离。
许南风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跟着导演走到会议桌旁落座。
所有人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全程,萧西洲发言最多。
他条理清晰,字字精准,对场馆结构、光影角度、布景禁忌、拍摄安全细节一一阐述,专业、冷静、滴水不漏。偶尔有人提出不合理的改造需求,他也只是淡淡几句话驳回,温和却不容置喙。
全程目不斜视,从未看她一眼。
仿佛昨天那场偶遇、那次搀扶,从未发生。
许南风安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全程沉默倾听。偶尔导演询问演员视角的适配度,她也只是简洁应答,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会议中段,讨论到女主独处戏份的布景调整。
“这边的落地窗区域,需要增设一处矮台,贴合女主独坐观景的镜头,不会破坏场馆原有结构吧?”导演看向萧西洲。
萧西洲抬眼,目光终于越过人群,落在许南风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许南风的心跳骤然骤停半拍。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波澜,陌生、公事公办,坦荡得没有一丝闪躲。
“可以微调。”他看着她,语气平稳无波,“矮台高度、材质,我会后发参数给许老师,方便你走位和镜头呈现。”
许老师。
比昨天的许小姐,更疏离,更客套。
许南风压下心底细微的酸涩,轻轻点头:“麻烦萧工。”
目光相触一秒,他便移开视线,继续和众人对接工作,快得像是刚刚那一眼对视,只是工作所需的无意一瞥。
会议结束,众人四散离开。
工作人员陆续离场,大厅很快空旷下来。许南风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动作缓慢,刻意落在最后。
她看着萧西洲被团队围着交代工作,身姿挺拔,从容自若。七年时光,磨平了他少年时所有的青涩温柔,把他变成了一个沉稳冷漠、万事藏心的成年人。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手机屏幕再次震动。
置顶的好友申请页面,终于更新了状态。
【萧西洲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时隔十二个小时。
迟来的、体面的、毫无温度的通过。
下一秒,对方发来一条消息,简洁冰冷,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萧西洲:布景参数、场地禁忌文档已整理好,详见文件。后续工作对接,可随时找我。】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没有半句私语。
纯粹的、极致的、工作关系。
许南风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僵。
窗外晨光正好,可她心底积压七年的欢喜与执念,在这一刻,轻轻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终于加上了他的微信。
却好像,彻底隔了万水千山。
原来有些人的重逢,不是久别重逢,只是旧人再见,形同陌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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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