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想象得到,那个总是清淡平静的人,在阳光下一点点翻晒茶叶,在高温前耐心守着烘焙,一次又一次失败,却依旧不放弃的样子。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从没说过辛苦。
文初宁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苏落,眼底的心疼和佩服混在一起,化成一片软软的光。
苏落也没说话。
她就那样看着眼前的人,入了迷。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鼓着的腮帮,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说话时一颤一颤的睫毛。
看着她。
只是看着她。
然后,像是被什么驱使着,苏落轻轻抬起手。
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惊动一片羽毛。
那只手落在文初宁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发丝柔软,像她的人一样,软乎乎的。
文初宁停住了嘴。
整个人愣住,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撸了脑袋的小猫。
苏落也愣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猛地一顿,然后飞快地收回来。
太快了,快到像是被烫到。
她垂下眼,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淡红。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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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愣了几秒,才从刚才那个触感里回过神来。
头顶好像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暖暖的,轻轻的。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可她不想让气氛变得奇怪。
于是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落,带着点小小的调皮,像刚才逗她那样,故意拖长了语调,软软地问:
“苏落,你刚才笑什么呀?”
苏落抬眼,看着她。
“我刚才夸你厉害,你突然就笑了。”文初宁眨眨眼,“是不是被我夸上天了?开心得控制不住?”
苏落指尖一顿。
看着她眼底狡黠的光,想起自己心里偷偷给她取的那个称呼——文三岁。
唇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没什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是觉得,某人很吵。”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瞪大眼睛:“你说我吵?”
苏落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她。
文初宁一下子就急了,整个人扑过去,伸手就去挠她的痒:
“你居然说我吵?苏落落,你胆子大了是不是!”
苏落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却没躲开,只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闹……”
“不行!你必须收回那句话!”
“不收。”
“苏落!”
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在清晨的湖边轻轻回荡。
披肩滑落了一半,文初宁也不管,只顾着去挠苏落的痒。
苏落被她挠得直躲,却躲不开,最后只能抓住她的手,笑着投降:
“好了好了,不吵,不吵。”
文初宁这才满意,却还是瞪着她:“这还差不多。”
苏落看着她那个得意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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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够了,两人重新坐好。
文初宁把滑落的披肩拉回来,重新裹好。
湖边的风轻轻吹过,掀动两人的发梢,缠在一起,又分开,又缠在一起。
谁也没提即将到来的离别。
谁也没说藏在心底的心事。
只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一段刚刚亮起来的清晨,守着眼前这个人,守着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与靠近。
文初宁靠回苏落身边。
不再像刚才那样闹腾,安安静静地坐着,头轻轻靠在苏落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猫,安稳又放松。
她闻着苏落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叫了一声:
“苏落。”
“嗯?”苏落立刻回应。
文初宁顿了顿,问得很轻,像随口一提:
“你……给别人喝过吗?”
心里却绷得紧紧的。
苏落侧头看她。
晨光落在她睫毛上,看得很清楚。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很轻、很认真地回答:
“没有。”
文初宁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撞进她眼里。
苏落没躲。
就那样看着她,声音很静:
“只和你分享过。”
风轻轻吹过亭子。
茶还温着。
披肩裹着两个人。
文初宁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的柔软。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又把头靠回她肩上。
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不让她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落没说话。
只是那只手,又轻轻落在她发顶。
揉了揉。
这一次,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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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再说话。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茶杯余温与彼此的气息。
文初宁靠在她肩上,没一会儿,呼吸便再次放缓、均匀。
她又睡着了。
苏落垂眸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心底轻轻泛起一丝好笑。
这人,到底哪里像个失眠一个月的人?
靠着靠着就能睡熟,安稳得不像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只是把披肩又往她那边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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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滑过去。
天光越来越亮,雾气散尽,湖面泛着细碎的金色。
远处的片场方向,隐隐传来人声。
七点半了。
苏落知道该走了。
可她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轻轻动了动,声音放得极柔:
“文……初宁……”
一声轻唤,温柔得几乎听不见。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睫毛轻轻颤了颤,鼻翼微微翕动,只发出一声细碎又慵懒的呢喃,含糊不清,像小猫在梦呓。
她没醒。
反而下意识往更温暖、更熟悉的地方缩了缩。
脑袋轻轻一歪,稳稳蹭进苏落的颈窝深处。
柔软的发丝擦过苏落的颈侧肌肤,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香。
而那一下不经意的蹭动,让文初宁微张的唇,轻飘飘落到了苏落的脖颈上。
不是吻。
不是刻意。
不是故意。
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一蹭,一触,轻得像一片羽毛,软得像一团云。
可就是这一下,毫无力道、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触碰,却让苏落整个人猛地一僵。
像被一道无声的雷,狠狠击中。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朝着心脏涌去。
一股酥麻的、发烫的热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顺着小腿、腰腹、脊背,直冲头顶。
指尖瞬间绷紧,指节微微泛白,连肩膀都不受控制地发硬。
她连呼吸都忘了。
原本就放得极轻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顿住。
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她却不敢吸,不敢吐,不敢有任何动作。
怀里的人还毫无察觉。
文初宁睡得依旧安稳,对自己刚才那一瞬的触碰一无所知。她只是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微微蹭了蹭,便重新沉进梦乡。
长长的睫毛垂着,脸颊柔软,唇瓣微嘟。
均匀的呼吸,轻轻拂在苏落的颈间。
一下,一下。
像羽毛在挠。
苏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心跳却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想,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可她又知道,这人不是。
她就是……睡着了而已。
苏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看着那微嘟的唇,看着那轻轻拂在自己颈间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