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宁心里悄悄回答:怎么了?好想凑过去,轻轻碰一碰你含笑的唇角。好想感受一下,你是不是也像这清晨的风一样,温柔又软和。好想把这一份难得的笑容,牢牢藏在自己心底,谁也不给看。
这个想法来得太突然,太直白,太汹涌,让她瞬间手足无措。
她连忙慌乱地稍稍别开一点视线,不敢再直直盯着苏落的眼睛,心脏却依旧跳得飞快,像要蹦出来一样。她甚至不敢深呼吸,怕自己气息一重,就会暴露心底那份藏不住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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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笑过之后,才慢慢收了笑意,可唇角依旧浅浅扬着,眼底的温柔久久没有散去。她看着文初宁眼里还没散尽的惊讶,看着她慌乱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的小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人不是真的害羞,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笑给惊到了。
毕竟,别人在说话时自己这样笑,好像不太礼貌。
可对着文初宁,她好像总是忍不住。
忍不住放松,忍不住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苏落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看着她这副可爱又慌乱的样子,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慢慢开口解释:
“之前去茶都采风,遇到一位老爷爷,很投缘,他教我的。”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没有刻意渲染的缘分,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学做茶的经历轻轻带过。
就像那杯茶一样,简单,干净,温润,却足够让人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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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愣了好几秒,才从刚才那阵心跳失控里缓缓缓过神来。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乱掉的心跳,重新抬起眼,看向苏落。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除了崇拜,又多了几分认真与动容。
“原来是这样……”她轻轻呢喃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感慨,“那你也太厉害了吧,小小年纪会的还那么多。只是跟着老爷爷学,就能做得这么好喝。我就不信你会有多长时间去学习,我真的以为是外面买的什么名贵茶叶,是别人特意送给你的珍藏品呢。”
她顿了顿,又往前凑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得能清晰闻到苏落身上淡淡的茉莉气息,干净又安心。
“小落落,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厉害。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厉害,是那种……不管什么事,到你手里都能做得很好的厉害。”
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像只黏人的小猫,轻轻蹭着对方的情绪:
“你前面说要教我的,那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做茶。”
“我学得很慢的,手脚也笨,说不定学很久都学不会。你会不会嫌我笨,会不会教到一半就不耐烦,不想教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抿了抿唇,眼底带着一点点小小的不安与期待。
她怕自己太笨,学不会,辜负苏落的心意。
又怕苏落嫌她麻烦,不愿意一点点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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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的模样,心里那两个字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文三岁。
真是名副其实,可爱得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
她眼底又浮起一点浅淡温和的笑意,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盛满了独属于文初宁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像这清晨的阳光一样,稳稳落在文初宁心底:
“不会。”
“你想学,我就教你。”
“不管多慢,不管学多久,我都教你。不会不耐烦,也不会嫌你笨。”
文初宁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像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的小朋友,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兴奋地轻轻晃了晃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软乎乎地强调:
“真的?不许反悔哦!我们拉钩好不好?拉钩就不能反悔了!”
她说着,就自然而然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递到苏落面前。
指尖白白嫩嫩的,带着点晨起的微凉,眼神认真又执着,像个真正三岁的小朋友,坚信拉钩就是最郑重的承诺。
苏落看着眼前那根小拇指,顿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伸出手,把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
指腹相触,温度相贴。
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窜进心底,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轻一颤。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文初宁认真地念着,声音软软的,一字一句。
念完,她还轻轻按了按大拇指,和苏落的大拇指轻轻对在一起,盖了一个小小的章。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嘴角扬得更高,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笑得甜软又可爱:
“好了!现在盖章了,你就不能反悔了!以后你要教我做茶,从晒茶叶、烘茶叶,到泡茶,一步一步都要教我,不许藏私!”
苏落看着她这副得意又开心的小模样,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不藏私,都教你。”
“从采茶叶、晒青、摇青、杀青,到揉捻、烘干、拼配,每一步,我都慢慢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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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两个人都沉默了。
谁都没有提起即将到来的分别。
好像只要不说,就不用面对。
文初宁先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做茶居然有这么多步骤……”她轻声感叹,一时间更加佩服苏落。
她凑得更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苏落身上,好奇地追问:
“那做茶是不是很辛苦啊?要晒很久太阳吗?烘茶叶的时候会不会烫到手?你以前学的时候,有没有失败过?有没有把茶叶烘坏过?”
一连串的问题,又叽叽喳喳地冒了出来。
像只好奇的小麻雀,可爱又烦人,却让人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苏落耐心地听着,一个一个慢慢回答,声音温和,语气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
“刚开始学的时候,是有点辛苦。晴天要早早起来晒青,阴天要注意防潮,一步不对,茶叶的味道就变了。”
“烘茶叶的时候,温度很高,偶尔会不小心烫到,不过习惯了就好。”
“失败过很多次。第一次烘茶,把茶叶烘得焦黑,根本不能喝。后来慢慢摸索,慢慢调整温度和时间,才一点点找到窍门。”
她讲得平淡。
没有说自己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血,没有说自己熬夜研究茶方的辛苦,没有说那些一个人摸索的孤单。
可文初宁却听得心里轻轻发涩。
她看着苏落,看着那张依旧清淡的脸。
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藏了太多东西。
那些东西,她从来不说。
但文初宁忽然很想,一点一点,慢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