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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处》片场
片场搭的是沈家的卧室。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
窗外是假的景，但月光是真的。
文初宁坐在床边。
穿着沈墨的家居服，头发散着。
她没有动。
只是坐着。
看着某一个地方。
眼神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发呆。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像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个这里不存在的地方。
---
苏落坐在监视器后面。
看着屏幕里的她。
灯光师调好了光。
场记打板。
“第五十五场，第一镜，开始。”
---
文初宁动了。
很慢。
她躺下来。
蜷缩着。
侧躺在床上。
背对着镜头。
肩膀开始抖。
很轻的抖。
然后越来越厉害。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
捂住胸口。
不是普通的捂。
是那种死死的，用力的。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像要把胸口按住，不让什么东西跑出来。
---
然后她开始出声。
不是喊。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呃——”
嘶哑的。
压抑的。
像野兽受伤时的低吼。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闷在枕头里。
但还是能听见。
“呃……呃……”
一声一声。
断断续续。
身体在剧烈地抖。
床在抖。
枕头在抖。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也在抖。
---
她的手死死捂着胸口。
整个人蜷成一团。
膝盖缩起来，快贴到胸口。
像在保护什么。
又像在抵抗什么。
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呃——啊——”
还是压抑的。
还是闷在枕头里的。
但那声音里全是疼。
疼到骨头里。
疼到灵魂里。
疼到快碎掉的那种。
---
监视器后面，有人开始抹眼泪。
灯光师低着头。
场记握着本子的手在抖。
苏落一动不动。
只是看着。
看着屏幕里的文初宁。
---
“卡——”
苏落的声音响起。
但文初宁没有停。
她还在抖。
还在蜷着。
还在捂着胸口。
还在发出那种压抑的声音。
“呃……呃……”
苏落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初宁。”她喊了一声。
文初宁没反应。
还在抖。
还在疼。
还在那个世界里出不来。
---
苏落又喊了一声。
“初宁！”
还是没反应。
文初宁蜷得更紧。
肩膀抖得更厉害。
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再是压抑的。
开始变成哭。
变成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
“呜……呜……”
但那哭不对。
那不是宁昭的哭。
那是文初宁自己的哭。
苏落愣住了。
她看着文初宁。
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身体。
看着她捂着的胸口。
听着她的哭声。
那哭声里，不是宁昭的疼。
是心疼。
她在心疼自己。
她在替自己疼。
她在替那个每天晚上一个人疼、一个人哭、一个人捂胸口的小女孩疼。
她在替苏落疼。
---
苏落慌了。
从来没有这样慌过。
“初宁！”
文初宁没反应。
还在哭。
还在抖。
还在捂着胸口。
哭得越来越厉害。
声音越来越大。
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落伸手去抱她。
文初宁没有推开。
但她还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停不下来。
---
苏落脸色变了。
她猛地回头。
对着身后大喊。
“清场！”
声音很大。
大到片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都出去！”
从来没有见过苏落这样。
那个永远冷静的人。
那个说话永远轻声的人。
那个从不大声的人。
现在在吼。
在喊。
在命令所有人出去。
---
工作人员愣住了两秒。
然后开始动起来。
场记第一个跑出去。
灯光师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走。
摄影助理推着机器往外撤。
场务拉着还在愣神的人往外走。
脚步声。
开门声。
关门声。
然后——
安静了。
整个片场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
苏落回过头。
看着文初宁。
她还蜷在床上。
还在哭。
还在抖。
还在捂着胸口。
苏落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初宁。”她喊她。
“初宁，出来了。”
文初宁没反应。
还在哭。
还在心疼。
还在替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哭。
“落落……”她哭着喊。
“落落……”
“你怎么熬过来的……”
“你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苏落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出声。
只是抱着她。
抱得更紧。
“我在。”她说。
“我在。”
文初宁哭着。
一直哭着。
哭了很久很久。
苏落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抱着她。
让她哭。
让她把那些心疼都哭出来。
让她替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哭。
让她替那个一个人熬了十年的自己哭。
---
很久之后。
文初宁慢慢安静下来。
不哭了。
只是靠在她怀里。
呼吸慢慢平稳。
苏落轻轻拍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轻。
很慢。
文初宁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落落。”
“嗯。”
“为什么没人抱抱你”
---
苏落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笑了。
笑着哭。
“现在有人抱了。”她说。
“你。”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泪。
看着她嘴角的笑。
然后她伸手。
把她抱紧。
“落落。”
“嗯。”
她顿了顿。
“我在。”
苏落没说话。
只是靠在她肩上。
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很暖。
她们抱着。
在空荡荡的片场里。
很久很久。
---
那天收工后，苏落没有开车。
她叫了车，带着文初宁回宸园。
一路上，文初宁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手一直握着苏落的手，握得很紧。
苏落也没说话。
只是偶尔低头看她一眼。
看她红红的眼皮。
看她微微皱着的眉头。
看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苏落开门，开灯。
文初宁跟在她后面，换了鞋，然后站在客厅中间。
没动。
苏落转过身，看着她。
“要洗澡吗？”
文初宁摇摇头。
“要吃东西吗？”
又摇摇头。
苏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然后她伸手，把文初宁拉进怀里。
抱住。
文初宁靠在她肩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
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了。
---
苏落抱着她。
轻轻拍她的背。
“今天累了。”她说。
文初宁没说话。
“明天休息，不去片场。”
文初宁动了动。
“不用。”她说，声音还有点哑，“我没事。”
苏落没接话。
只是继续拍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慢。
很轻。
---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开口。
“落落。”
“嗯。”
“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落沉默了两秒。
“嗯。”她说。
文初宁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
苏落摇摇头。
“不用对不起。”她说，“你是在替我疼。”
文初宁没说话。
苏落继续说。
“我八岁那年，没有人替我疼。”
“但今天有了。”
“初宁，谢谢。”
---
文初宁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把脸埋在苏落肩上。
闷闷的。
苏落抱着她。
等她平复。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开口。
“落落。”
“嗯。”
“你八岁那年，最想要什么？”
苏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没想过。”
“没想过？”
“嗯。”苏落说，“那时候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没空想想要什么。”
---
文初宁抬起头。
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
但里面有光。
“那你现在想想。”她说。
苏落愣了一下。
“现在？”
“嗯。”文初宁点点头，“现在想想，你最想要什么。”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看着她红肿的眼皮。
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她笑了。
很轻。
“你。”她说。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继续说。
“最想要你。”
“现在有了。”
---
文初宁的眼泪又下来了。
但她笑了。
笑着哭。
“落落。”
“嗯。”
“我也是。”
“最想要你。”
“现在有了。”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笑着哭的样子。
然后她凑过去。
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那天晚上一样。
---
她们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两人侧躺着看着彼此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落在两个人之间。
文初宁伸手。
轻轻碰了碰苏落的脸。
“落落。”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聊聊天？”
“好。”
---
她们聊了很多。
聊今天拍的戏。
聊宁昭。
聊沈墨。
聊那个八岁的小女孩。
聊那些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
聊着聊着，文初宁忽然停下来。
看着她。
“落落。”
“嗯。”
“你后不后悔？”
苏落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把这些告诉我。”
苏落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后悔。”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听了之后，没有跑。”
“因为你替我疼了。”
“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你让我知道，有人会在。”
---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看着她嘴角的笑。
然后她凑过去。
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落落。”
“嗯。”
“以后我都在。”
苏落笑了。
“我知道。”
---
窗外的夜很深。
宸宫的灯亮着
月光落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们看着对方。
很久很久。
然后文初宁打了个哈欠。
苏落笑了。
“困了？”
“嗯。”
“睡吧。”
文初宁往她怀里钻了钻。
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
“落落。”
“嗯。”
“明天醒了，你还在吗？”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一丝不确定。
她伸手，把她抱紧。
“在。”她说。
“一直在。”
文初宁笑了。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看着她慢慢放松下来的眉头。
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也笑了。
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初宁。”她轻声说。
“谢谢你。”
窗外，月光静静落着。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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