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宁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眼泪流了很久。
后来她擦干眼泪,在门对面的地上坐下来。
背靠着墙,抱着膝盖,看着那扇门。
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苏落走出来。
她看了文初宁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起。
文初宁坐在那里,听着那水声。
很久。
水声停了。
苏落走出来,换了干净的衣服。
她没有看她。
径直走回画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
文初宁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没有动。
---
文初宁坐在门对面的地上。
背靠着墙,抱着膝盖,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客厅的灯没有开。天早就黑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她的腿已经麻了,从大腿麻到脚趾,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但她没有动。
她怕一动,就错过那扇门打开的声音。
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昨晚到现在,她没吃过一口东西。
但她不觉得饿。
眼睛干涩得发疼,眼泪早就流干了。
但她不觉得困。
她只是盯着那扇门。
等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
但太累了。
头慢慢靠在墙上,身子一点一点滑下去。
她睡着了。
就那样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上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
睡梦里,她的眉头还皱着。
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那个姿势,蜷缩着,靠着墙。
像一只受伤的、无处可去的动物。
门轻轻开了。
苏落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见地上那个人。
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脖子上淤青的掐痕。
看着她肩膀上隐约露出的咬痕。
看着她嘴唇上结痂的伤口。
她看着她蜷缩的身体,看着她睡梦中还皱着的眉头。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
脚步很轻,怕惊醒什么似的。
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
看着她。
很近。
近到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能看见她嘴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里,还渗着一点血丝。
她伸手。
指尖轻轻悬在她脸的上方。
没有落下去。
就那么悬着。
她的手在抖。
她看着她,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个人。
眼眶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
转身。
——
就在这时,文初宁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面前的人。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腿麻得厉害,像无数根针在扎。她差点摔倒,手撑住墙,才稳住身子。
她看着苏落。
苏落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都照得很清楚。
文初宁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睛肿着,红着,眼眶下面全是青黑。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但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脖子上那道掐痕,紫红紫红的,触目惊心。
她就那样站着,扶着墙,看着她。
像一只被遗弃的、还在等主人回来的宠物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这副样子。
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
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文初宁张了张嘴。
她想说话。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苏落看着她,继续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文初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看着她。
看着她。
看着她。
“落落。”她终于发出声音。
哑得不成样子。
沙得像砂纸划过玻璃。
苏落没有回应。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的眼泪流下来。
一滴,两滴。
顺着脸颊滑下去。
她没有擦。
就那么让它流。
“一定要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吗?”苏落问。
声音抖得厉害。
文初宁愣住了。
相看两厌。
她们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看着她。
看着她满脸的眼泪,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自己留下的痕迹。
看着她站在那里,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声音。
她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走吧。”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然后她转身。
走向画室。
一步一步。
没有回头。
---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
很轻的一声。
砰。
文初宁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扶着墙,站住了。
眼泪一直流。
她没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转身,走进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全是刚才的话。
“你走吧。”
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肿的,脖子上的淤青更明显了。
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出去。
然后她打开冰箱。
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盒没开封的肉。
她拿出来,洗菜,切肉,开火。
动作很慢,很机械。
像是在做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两道菜,很简单。
青椒肉丝,小炒青菜。
她把菜端到桌上,摆好两副碗筷。
然后坐下来。
等。
---
不知道等了多久。
门开了。
苏落走出来。
她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坐在桌边的文初宁。
文初宁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落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文初宁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
谁都没说话。
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很轻。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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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
苏落放下筷子。
文初宁也放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苏落开口:
“手机给我。”
文初宁愣了一下。
“什么?”
“你手机。”苏落说。
文初宁看着她,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过去。
苏落接过来,低头操作。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点开微信,找到陈颂年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然后她点了发送。
文初宁的心沉了一下。
苏落又点开拨号键,按下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初宁?”陈颂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落开口:
“她在我这里。”
文初宁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她伸手去抢手机。
苏落侧身躲开,继续说:
“你把她接走。”
“苏落!”文初宁的声音高起来。
她冲过去抢手机。
苏落的手举高,不让她够到。
两个人扭在一起。
陈颂年在电话里喊:
“喂?喂?初宁?苏落?你们在干什么?”
苏落终于把手机递给她。
文初宁接过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她愣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落。
看着那张冷淡的脸。
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她问,声音在抖,“讨厌到不想看见我?”
苏落没说话。
她转身,想走。
文初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苏落停下。
没有回头。
文初宁没有放手。
她用力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苏落也没有挣。
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沉默。
沉默得像要把人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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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紧。
紧到苏落差点喘不过气。
苏落伸手推她。
推了一下。
没推动。
她又推。
更用力。
还是没推动。
文初宁抱得太紧了。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落没有再推。
就让她抱着。
文初宁抬头,吻她。
吻得很用力。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
从苏落的衣摆探进去。
摸到她的腰。
苏落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挣扎。
文初宁的手往上。
摸到她的背。
吻得更用力。
眼泪流下来。
流在两个人的脸上。
她咬她。
咬她的嘴唇,咬她的下巴,咬她的脖子。
她的手还在继续。
摸她的肩膀,摸她的锁骨,摸她的——
苏落忽然伸手,按住文初宁的手。
没有推开。
只是按住。
就那么按着。
文初宁停下来。
看着她。
苏落也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的红血丝。
近到能看见那里面翻涌的、说不清的东西。
文初宁的眼泪一直流。
流到苏落脸上。
苏落没有动。
就让她看着。
就让她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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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响了很多声。
没有人去开。
又响了。
很急促。
苏落动了。
她用力推文初宁。
推了一下。
没推动。
她咬着牙,加重力度。
狠狠地推。
文初宁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苏落看着她。
没有说话。
没有表情。
转身,走向门口。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拉开门。
陈颂年站在门口。
她一眼就看见了苏落。
看见了苏落脖子上的咬痕,看见了她红肿的嘴唇,看见了她凌乱的衣服,看见了她站在那里,像丢了魂一样。
她又看向屋里的文初宁。
看见了文初宁脖子上的淤青和咬痕,看见了她嘴唇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见了她的眼泪,看见了她整个人都在抖。
陈颂年愣住了。
然后她快步走进去。
一把抓住苏落。
“你干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