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一会儿,文初宁忽然抬起头:
“我还没洗澡。”
苏落看着她:
“那去洗。”
文初宁拉着她的手:
“一起。”
苏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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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进卫生间。
文初宁打开花洒,热水很快漫起水汽。她转过身,伸手去帮苏落脱衣服。
苏落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然后文初宁看见了那些伤。
肩膀上青紫了一大片,腰侧有几道明显的淤痕,后背更是触目惊心——深深浅浅的淤青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有的泛着紫红,有的还是新鲜的青紫。
文初宁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那些伤,看了好几秒。
苏落“今天苏承……”。
文初宁没等她把话说完。
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洗吧。”她轻声说。
苏落愣了一下:
“怎么了?”
文初宁没看她,转身往外走:
“我一会儿再洗。”
苏落伸手拉住她:
“初宁。”
文初宁站住了,但没回头。
苏落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知道她在生气。
“今天本来收着打的。”她说,“但我哥今天话有点多,我就没控制住。”
文初宁还是没回头。
苏落继续说:
“然后就成这样了。”
沉默了几秒。
文初宁轻轻挣开她的手,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落一个人站在花洒下,水从头顶淋下来。
她知道文初宁在气什么。
不是气她打架。
是气她受伤。
是气她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苏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淤青,忽然有点想笑。
这点伤,她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但文初宁不习惯。
苏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披着一件浴袍。
文初宁从床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卫生间。
门快关上的时候,苏落忽然问:
“你吃饭了吗?”
文初宁脚步顿了顿。
“……没有。”
声音闷闷的,从门缝里传出来。
然后门关上了,水声响起。
苏落站在那儿,看着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从下午到现在,她一口饭都没吃。
一直在等自己。
苏落换了睡衣转身走出东厢房。
夜风有点凉,吹在湿头发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拿出手机。
凌晨一点。
苏承应该睡得正香。
但她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和沙哑:
“苏落?!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一点!你最好有急事”
苏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把你身上的伤拍一下,发给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了:
“你有病吧?!就为了这事!”
“拍一下。”
“不拍!我要睡觉!”
“拍。”
“你——!”
苏承气得说不出话,电话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苏落没挂,就那么等着。
过了几秒,苏承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苏落,你是不是疯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你让我现在爬起来拍照?”
苏落说:
“拍完就能睡。”
“你——!”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承骂了一句什么,电话被挂断了。
苏落看着手机屏幕,等了几秒。
微信震了。
苏承发来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
照片里,苏承光着上半身,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要重。
肩膀上那块和她位置差不多,但颜色更深。肋骨那里有一大片青紫,看着就疼。后背也是,好几道淤痕交错着。
比她惨多了。
苏落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打字:
「收到。睡吧。」
苏承秒回:
「滚!!!」
苏落没回,把手机收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很圆。
风有点凉。
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听着东厢房传来的水声。
然后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煮碗面。
那个人还饿着。
苏落走进厨房,打开灯。
想起第一次给文初宁煮面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会煮面,还煮得不好吃。文初宁说“一看就不太好吃的样子”。
后来她教她煮面。
现在至少,不会被她嫌弃了。
苏落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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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煮好了。
她盛进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放了几片青菜,汤清清爽爽的。
端着碗往回走,刚进院子,就看见东厢房的门开了。
文初宁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穿着那件黑色的短款吊带睡衣。
她看着苏落手里的碗,愣了一下。
苏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饿了吧?”
文初宁看着她,又看看那碗面。
然后她伸手接过碗,轻声说:
“嗯。”
一个字,平平的。
她转身走回屋里。
苏落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没底。
这个“嗯”,听着和平时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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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在床边坐下,低头吃面。
苏落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好吃吗?”苏落问。
文初宁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
苏落等了一会儿,又问:
“是不是有点淡?”
文初宁摇摇头,还是没说话。
苏落看着她,有点无奈。
虽然她没有不理自己,但那种淡淡的、不太想说话的感觉,比不理人还让人难受。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文初宁的手。
文初宁没躲,但也没回应。
就让她那么碰着。
苏落的手停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面,一个看着她吃。
屋里安静得只有吃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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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文初宁忽然停下来。
她没抬头,但开口了:
“你刚才在外面干嘛?”
声音还是平平的。
苏落说:
“给我哥打电话。”
文初宁顿了一下:
“这么晚?”
苏落点点头:
“让他发照片。”
文初宁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照片?”
苏落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递给她。
文初宁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里,苏承光着上半身,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肩膀那里青紫了一大片,边缘泛着黑紫。肋骨的位置,一大片淤血几乎覆盖了整个侧腰,颜色深得发黑,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过。后背更惨,纵横交错的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最吓人的是手臂——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青紫,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肿得比正常手臂粗了一圈。
文初宁看着那张照片,半天说不出话。
她抬起头,看着苏落,眼睛里满是震惊。
苏落说:
“我打的。”
文初宁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落又说:
“他比我惨多了。”
文初宁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再看看苏落身上那些淤青——虽然也多,但和苏承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忽然不知道该气谁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落。
然后她发现——
苏落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亮亮的、期待的光。
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反应。
等一个评价。
等一句……夸奖?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见她看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但她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那分明是——你看,我多厉害,我把他打得更惨。
你该消气了吧?
你该夸我了吧?
文初宁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文初宁看着她这样子没来由的想到了那副画,那个明艳的拿着弓箭笑的肆意的少女)
她把手机还给苏落,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她心里那点冷,被那道光晃散了。
但吃了一口,她忽然说:
“你把他打成这样,他明天能起来吗?”
苏落想了想:
“能。他皮厚。”
文初宁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还是有点冷。
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苏落看见了。
她眼睛更亮了。
文初宁没理她,继续吃面。
但吃了一口,她忽然问:
“你们一直这样吗?”
苏落想了想:
“从小就这样。”
文初宁没说话。
又吃了几口,她忽然说:
“你们家……都这么打架?”
苏落说:
“对练。”
文初宁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还是有点冷。
但比刚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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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文初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她转过身,看着苏落。
苏落也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纱帐上,朦朦胧胧的。
文初宁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苏落肩上那块淤青。
“疼吗?”她问。
声音软下来了一点。
苏落摇摇头:
“不疼。”
文初宁看着她:
“骗人。”
苏落没说话。
文初宁的手很轻地抚过那块淤青,然后移到腰侧,又移到后背。
那些伤,她一个一个轻轻碰过。
“今天他真的话太多。”苏落忽然开口。
文初宁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忍住。”
文初宁看着她,等了几秒,问:
“你哥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苏落没说话。
文初宁就那么看着她,等着。
月光落在苏落脸上,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苏落小心翼翼地看了文初宁一眼。
就那么一眼,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担心。
然后她轻声说:
“他说林家。”
文初宁的手顿住了。
苏落继续说:
“说你们的婚约。”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海棠树的声音。
文初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苏落拉进怀里,抱紧。
“睡觉。”她闷闷地说。
苏落愣了一下。
她以为文初宁会生气,会解释,会说点什么。
文初宁怎么想的呢。“自己解释过了
还要怎么解释呢”
而且——
她确实还没处理好。
港城那边的事,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家里那些人,那些关系,那些人情世故,都需要时间。
她打算等这部戏杀青后,回一趟港城。
亲自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到时候再告诉苏落。
不比现在没用的解释,更实际
她只想给苏落看到好的成果
她这样想着,心里踏实了一点。
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苏落今天回老宅,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
她哥为什么话多?
为什么故意提林家?
是不是家里说了什么?
是不是……不喜欢她?
文初宁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点堵。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