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木枝辞 > 第25章 瘟疫

木枝辞 第25章 瘟疫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9 17:48:52 来源:文学城

四月底的京城,本该是柳絮漫天、踏青赏春的时节,今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死气。

春瘟是从京郊三十里的落雁镇烧起来的。起初只是几户农家上吐下泻,镇上郎中当成了普通肠胃不和,开了藿香正气散。可不到五天,镇上倒下了三成的人,高热不退、上吐下泻、皮肤起针尖大的红疹,重症呕血而亡。里正封了镇口,快马报到京城。

消息传到勤政殿时,凌煜正在用午膳。听完内侍禀报,他搁下筷子,问了一句:“太医院怎么说?”

陆院判带着几个太医查了三天,给出结论:时疫,来势凶险,传染极快。方子开的是清瘟败毒饮加减,主药生石膏、水牛角、黄连、栀子,药性极寒,下药极猛。

凌煜批了一个字:准。

可方子发下去才两天,落雁镇传回坏消息:清瘟败毒饮灌下去,高热退了,人却开始抽搐、说胡话。几个体弱的老人和小孩,高热一退,人就没了。

凌煜把陆院判叫到勤政殿,问了一句话:“陆院判,这方子,到底管不管用?”

陆院判额头上沁出了汗:“回皇上,清瘟败毒饮是古方,治时疫向来管用。可这一次……似乎比寻常时疫更烈。臣以为,或许是落雁镇百姓体质偏弱,受不住猛药。”

凌煜沉着脸没说话。站在一旁的江栖迟忽然开了口:“皇上,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落雁镇这回的时疫,怕是湿热疫,不是燥热疫。清瘟败毒饮是治燥热疫的,用大寒之药清火败毒。可要是病根在湿不在燥,用大寒的药下去,湿邪被寒凉一逼,就困在体内出不来了。高热退了,湿邪还在,人自然会抽搐、说胡话。体质弱的,湿邪蒙了心窍,人就没了。”

凌煜盯着她看了半天:“你怎么知道是湿热疫?”

“臣妾在江州见过类似的症候。江州湿热,每年春夏之交总有些村落闹时疫。臣妾爹治这种病,用的是三仁汤加减——杏仁、白蔻仁、薏苡仁,宣上、畅中、渗下,再配藿香、佩兰化浊。不急着退热,先把湿邪化开,热自然就退了。”

凌煜看向陆院判:“陆院判,你觉得呢?”

陆院判斟酌着:“江贵妃说的三仁汤,确实是治湿温的经典方。但太医院从没治过湿温类的时疫,臣不敢擅断。万一用错了方子……”

“那就去个人,亲眼看看。”凌煜把折子往桌上一拍,“纸上谈兵管什么用。太医院派个人去落雁镇,实地看诊,看完了回来拿主意。”

殿里静了一瞬。江栖迟忽然跪了下来:“皇上,臣妾请旨,让臣妾的妹妹去。”

凌煜眉头一挑:“你妹妹?”

“臣妾妹妹在江州行医三年,治过时疫。她比太医院的人有经验。”

凌煜想了想,转头看向陆院判:“让江司医去,太医院出个人跟着。再带两个药童,多带些药材。”

——

消息传到太医院时,江栖影正跟陆言在西厢核对新到的药材。

陆言听完,把人参搁下来,脸色沉了沉:“湿热疫。你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所以我去。”江栖影把药箱往桌上一搁,“我姐跟皇上请的旨,我就猜到了。”

“我跟你一起去。”陆言站起来,把药材单子往抽屉里一塞,“落雁镇那边已经倒下了几百号人,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爹那边怎么说?”

“我去说。医者治疫,这是本分。我爹不会拦。”

江栖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只陈皮生姜丸的小瓷瓶,塞进陆言的药箱夹层里:“疫区的井水最好别喝,烧开了再喝。实在不行就喝我带的藿香露。”

陆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一声:“小江大夫,这话听着耳熟。”

“耳熟就对了。我爹在江州治时疫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念叨的。”

——

去落雁镇的前一天晚上,江栖影回了棠梨宫。

江栖迟坐在灯下,把一个包袱递过去:“里头是换洗的衣裳,还有几包苍术粉。到了那边每天早晚烧苍术熏屋子,别嫌呛。药不够就派人快马回来传话,缺银子的地方你先垫上,回来本宫给你补。”

“知道了,姐。”

江栖迟看着她,忽然停了一下:“你就不怕?”

江栖影把包袱系好,抬起头,咧嘴一笑:“姐,我在江州治时疫的时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倒下了,我爹带着我,三天三夜没合眼。那回比这回凶多了。”

江栖迟没再说什么,把那封信塞进妹妹手里:“去吧。路上小心。”

——

江栖影和陆言带着两个药童、三车药材,当天夜里就出了京城。

走了三天山路,到了落雁镇。镇口设了卡,里正带着几个青壮守着,不许人进出。见是太医院的人,里正赶紧迎上来,接了信,又把疫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镇上已经倒了六百多人,死了五十多。病人集中在镇东宗祠和镇西城隍庙。太医院第一批药送过来时,大家抢着喝,高热的退了,但退了热的第二天就开始抽搐,又倒下去一片。

江栖影走进宗祠,里头挤着几十个病人,有的高热不退,有的退了热在抽搐,屋里弥漫着一股又酸又腐的浊气。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病人面前,三指搭上脉门。脉象濡缓,舌苔白腻如积粉。

“湿邪困阻。”她站起来,对陆言说,“太医院的方子用得太寒了。湿邪被寒凉一逼,全滞在气分里,化不开。得先把湿邪宣化开,不能急着退热。”

她拿出纸笔,蹲在药箱上开方子:杏仁、白蔻仁、薏苡仁、藿香、佩兰、厚朴、半夏、通草、滑石。方子末尾加了一句:“先服三剂,热不退,再加青蒿、黄芩。体弱者减量,加山药、茯苓扶正。”

陆言看了一眼方子,点了点头:“三仁汤加减。路子是对的。”

江栖影把方子递给药童:“先煎十副,给重症的喝。轻症的改用藿香正气散加苍术,慢慢调理。”

——

在落雁镇待了三天。三天里,两人几乎没合过眼。到了第四天,重症的高热开始退了,抽搐的也缓过来了。新发病例一天比一天少。

第六天夜里,江栖影坐在城隍庙的台阶上,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粥。陆言从庙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往她肩上一披。

“累不累?”

“累。”江栖影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陆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咱们以后要是真在江州开药铺,是不是也得这么天天往外跑?”

“那当然。江州夏天发大水,冬天闹寒疫,哪年不得出去跑几趟。”

“谁替你挡?”

江栖影睁开眼看着他,笑了笑:“你。”

陆言把外袍替她裹紧了些。远处的村庄里,鸡叫了。天快亮了。

——

而在京城的恪王府里,凌渊同样一夜未眠。

落雁镇的消息每天都会送到他的书案上。当他看到江栖影和陆言已经到了疫区,并且用三仁汤稳住了疫情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当他看到随行药童记录的“江司医日夜不休、亲自试药”时,他立刻想到了宫里的那个女人。

江栖迟在宫里,一定急疯了。

第二天一早,凌渊换了朝服,进了宫。他没有去勤政殿,而是径直去了棠梨宫。

江栖迟正在殿里对着太医院送来的疫情简报发呆。她眼底青黑,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见凌渊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冷下脸:“王爷来做什么?本宫这里没有生意可做。”

凌渊没理会她的冷脸,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来。

“落雁镇的消息,本王每天都看。”他看着她,声音很沉,“疫情稳住了。三仁汤对症。你妹妹没事,陆言也没事。”

江栖迟紧紧攥着简报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本宫知道。”她哑着嗓子说,“简报上写了。”

“但你还在怕。”凌渊一语道破。

江栖迟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去。

凌渊看着她,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她面前,挡住了窗外的光,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江栖迟仰起头,刚想开口赶人,却撞进了他极其认真的眼神里。

“江栖迟。”他叫她的名字,字字落地,“那天晚上,本王跟你说,本王亲你,一半是忍不住,一半是因为时机安全。”

江栖迟抿紧了嘴唇。

“但本王今天来,想跟你说另一句话。”凌渊微微俯下身,看着她因为疲惫而泛红的眼睛,“你总觉得你是在拿命冒险,总觉得这宫里没有你的退路。那是因为你以前是一个人在扛。现在,你妹妹在疫区,本王在京城替你盯着朝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本王不给你退路。本王给你前路。”

江栖迟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心里那堵筑了三年的、用算计和防备堆砌起来的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