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这是整理齐全的南方集团历年工商档案与财报。” 李然抱着一沓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纸面还留着刚打印出来的温度,“裴氏总部已完成行程报备,接下来三天您前往青州期间,国内线下商务会面全部延后,突发紧急事务均线上处理。”
“辛苦。” 裴梦熙指尖轻点桌面,“琐事交由你统筹安排即可。”
李然躬身退去,没过半个钟头,一身熨帖黑色正装、手提加密公文包的王缘镜准时登门。
夜色笼罩了南淮水岸的庭院草木。王缘镜架着黑框眼镜,神情沉稳,进门便下意识整理起客厅散落的文件,多年的职业素养早已融入一举一动。
“下班时间不必紧绷。” 裴梦熙倒了一杯常温白水推过去,目光落在对方正在码齐的资料上,“特意深夜喊你过来,有两件事:一是彻查南方十年海外厂区关停的真相;二是暗中调查 ICE 掌权人慕一人,两条线索分开跟进,互不关联。”
“明白。” 王缘镜应声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包的密码锁,随即铺开南方集团历年审计底稿。
裴梦熙指尖划过桌面摊开的十年前海外厂区关停调查报告,此前公开财报他已反复研读多遍,眉头微蹙:“当年对外宣称,因海外关税上涨、用工成本激增,集团才被迫撤资关厂。可我核对过同期海关报关单与厂区土地转让协议发现,南方四座整车自研配套工厂,竟在短短一年内接连关停、转手,时间线太过蹊跷,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王缘镜翻开手写标注的底稿:“梳理资金流向便能看出,厂区变卖所得的款项,仅有少部分流入南方母公司账户,绝大部分经过数层空壳公司中转,最终流入诚致集团掌控的隐秘账户。
从产业布局来看,南方主营整车自研与特种面料,诚致主打钢材、汽车零部件,东德深耕家电与纺织,三方本就处于上下游竞争关系,程清晏和王行知觊觎南方优质资产,早已蓄谋已久。”
“安啸生受家父嘱托代管南方多年,此人处事保守,行业下行一贯靠压缩用工、缩减产能硬扛,绝不会骤然断臂抛售苦心搭建的海外自研厂区。”
裴梦熙拖动鼠标调出营收折线,“十年批量关停海外工厂、五年再度关停剩余海外分公司,两次关键动作,刚好卡在诚致、东德筹备低价扫入南方流通股的窗口期。”
王缘镜推了推眼镜,依照现实资本逻辑拆分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安啸生被内部势力裹挟,和程清晏、王行知私下缔结抽屉协议,配合对方逐年做烂财报、压低股价,方便两家资本分步吞并南方土地与生产基地;
第二种推测:杨家原定继承人早有长远规划,主动剥离海外高负债资产,收拢国内实体产能,等待日后归国重整集团。可安啸生手握经营实权,一众小股东又被架空,这一设想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不知不觉间,王缘镜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裴梦熙随手替他续上热水,视线却仍停留在桌面的资金流向图上。
“你更偏向哪一种?”
王缘镜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水,润了润嗓子,“从现有资金流水、股权变更记录来看,前者概率更高。外勤刚传来消息,订婚宴当晚,王行知就紧急约见了南方三位旁系持股股东,许诺事成之后将汽配分厂拆分给他们作为报酬。双方商定,借着此次青州产业考察的机会,实地探查南方的核心生产园区。”
裴梦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抽屉里那枚白金尾戒 —— 这是昨夜杨慕桃送他的礼物。
结合现有线索不难判断:身为杨家唯一合法继承人,她在外漂泊多年后骤然归国,又迅速定下婚约,大概率是想借助裴氏的力量守住父辈基业,阻止东德与诚致瓜分南方集团。
“杨慕桃常年深耕艺术领域,日常圈子和金融投资毫无交集,眼下先搁置对她的多余猜想。我们分开推进两条独立调查:你一边盯紧安啸生与诚致、东德的私下往来,深挖南方资产被蚕食的内幕;另一边继续查 ICE 掌舵人慕一人的真实身份,此人布局青州置信科创产业园目的不明,是单纯看中地方政策红利,还是暗中觊觎南方资产,暂时存疑。”
王缘镜顺势接过话头,“刚好两项调查最终落点都会汇集青州,青州早年是南方建厂发源地,杨父遗留大片工业用地,如今长期闲置贬值。ICE 落地的置信医疗产业园需要就近配套车载医疗零部件生产线,选址天然指向南方青州厂区,这也是诚致、东德紧盯青州的核心缘由,三方资本将在青州同台博弈。”
“也就是说,青州,东德、诚致奔着吞并南方实体而来,ICE 神秘的慕一人另有盘算,三条资本线目标重叠,但彼此身份互不明确。” 裴梦熙沉声道。
二人继续细化半个钟头青州实地调研方案、南方隐性负债明细、安啸生历年异常资金往来记录,敲定裴梦熙此行暗中摸底的行动细则。
王缘镜收好文件沿花园步道离开,晚风裹挟草木气息,忽然察觉二楼阳台有视线落在身上,抬眼便撞见倚栏喝牛奶的杨慕桃,四目相对。
“晚上好,杨小姐。” 路灯反光覆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你好,怎么称呼?” 杨慕桃指尖捏着玻璃杯,语气散漫闲适。
“王缘镜,缘起缘灭,破镜重圆。”
杨慕桃莞尔一笑,随口打趣,“望远镜,好名字。路上小心。” 仰头饮尽牛奶,转身回屋。
王缘镜被童年绰号戳中旧事,只得尴尬客套一笑,驱车驶离南淮水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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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晕开淡青鱼肚白,一架民航划破拂晓天色,杨慕桃举着胶片相机定格画面,快门轻落,随后收拾食材准备早餐。
八点门铃响起,她拖着收拾完毕的行李箱开门,手里拎着保鲜盒,内里是金枪鱼三明治与热牛奶。
裴梦熙一身奶白卫衣搭配浅灰休闲长裤,晨光在周身晕出一层柔和金边:“早,行李都收拾妥当了?齐理、钟天衡已经在车上,你昨晚说还有一位好友同行,需要顺路绕路接机吗?”
“不用,对方直接机场汇合就好。这份早餐做多了,分你一份。” 递出早餐的刹那,杨慕桃目光不经意掠过他右手无名指,并未看到那枚白金尾戒,心底悄然浮起一缕淡淡的失落。
二人刚走到停车区,杨慕桃忽然转身走向车库新买的白色 SUV,麻利安置行李箱:“我先走一步,提前去机场等朋友。” 引擎响动,白色车子很快驶出视野。
齐理探出头,一脸玩味打量裴梦熙:“你俩昨晚闹别扭了?”
“那你觉得,我们能因为什么起争执?” 裴梦熙掂了掂手中保鲜盒。
齐理滔滔不绝地猜着二人闹别扭的缘由,直被后座的钟天衡嫌吵闹出声打断。他转眼瞥见裴梦熙手中的早餐,当即主动揽下了开车的活儿。
车辆驶出小区,齐理瞄着副驾的三明治:“特意记住你的饮食习惯,精准准备金枪鱼早餐,人家分明上心,要不要打赌她对你动心,彩头是获奖画作《象牙恋人》?”
“不赌。” 裴梦熙慢条斯理吃着早餐。
“心虚了?”
“把旁人的心意当作赌局,未免不够敬重。” 裴梦熙面色认真。齐理碰了软钉子,讪讪地收了玩笑,专心握起方向盘。
车行高速,前方车道并行着杨慕桃的白色 SUV,裴梦熙敛了心神,转入正事:“说说 ICE 置信产业园,手握千亿体量的慕一人,为什么偏偏选定青州落地项目?”
齐理收起玩笑,正色剖析着,“青州的整车产业园是南方集团的起家根本,大片工业用地长期闲置、价值缩水。ICE 的医疗产业园落地此地后,就近搭建车载医疗配件供应链是最优选择,自然而然便盯上了南方现有的厂区产能。诚致想要拿下汽配配套订单、低价吞并南方分厂,东德觊觎园区土地自建生产车间,三方全部盯着青州这块肥肉。”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这一章写完,CPU温度成功突破100℃。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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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夜探内情,前路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