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 第32章 第 32 章

“你现在就这么痛苦，那我结婚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所以你会结婚是吗？”

“这是肯定的吧，人不都是要结婚的吗。”

这句话像是给他判了死刑，赵野脸上的泪水更加肆意了。

“你也会结婚的。”蓝明晨试图减少自己心里的愧疚感，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愧疚感从何而来。

“我不会！”赵野狠狠抹了把眼泪，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

蓝明晨只当他情绪上头说得胡话，怎么可能有不结婚这个选项呢，也许赵野只是现在这么想，以后他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想法自然而然就会改变了。

“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你这么难受？”

“蓝明晨，别抛弃我，别抛弃我行吗？”

赵野的眼神让蓝明晨感觉到有些揪心。

“我没有要抛弃你，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做好朋友。”

在蓝明晨心里，赵野的地位是超过了蓝明阳的。父母虽然忙于生计没有经常联系的朋友，但是亲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家一直在频繁地和舅舅家保持联系。赵野就像他的兄弟，以后就算他们各自结婚生子，也还是可以维系关系的，就像选择同一所学校一样，他们到时候可以选择同一个城市生活，甚至可以做邻居。

“但是你会跟别人结婚，跟别人生活在一起。”

“我现在和我爸妈生活在一起，你不就是可以接受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赵野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一种蓝明晨要被别人抢走的恐慌。

蓝明晨见他哭得那么伤心，便抬手抱住了他。

他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似的，但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是，不一样，别哭了，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蓝明晨轻轻拍着赵野颤抖的背，试图舒缓他的情绪。

他见他妈妈就是这样安抚嚎啕哭泣的蓝明阳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效果的。

赵野立马收紧了蓝明晨的腰，拥抱确实让他有种牢牢抓住蓝明晨的错觉，即便是片刻的、短暂的。

“你以后会和她一起回家吗？”

蓝明晨本来想的是一起回家也无妨，毕竟有之前的同学情谊在，但他不想让赵野伤心。

“不会。”

“我到时候去接你，我们一起回来好吗？”

“一来一回的折腾，没有意义。还有一年，你加油跟我上一个学校，我们不就可以一起回来了吗？”

“一年很漫长。”

只有赵野知道，他独自一人在广州的那段时间有多难熬，为什么又要一年。

“我们可以每天联系啊。”蓝明晨这几天也对未来的离别生活有些胆怯，但看到赵野比他还要伤心还要害怕，他一下子就释然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像是一下子掌握了主动权。

“要每天联系，也要一起回来。”

赵野终于停止了流泪，身体也平稳了下来。他的声音一直是低沉的，哭泣过后带了一点点喑哑。

他的声音要比他实际年龄更成熟。

“知道了。”

赵野在某些时刻真的很固执，但并没有触及到蓝明晨的底线，且想到赵野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对自己都是有求必应的，蓝明晨在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的事情上是愿意让步的。

“蓝明晨，你能不能不跟她谈恋爱，也别跟别人谈，至少在这一年里。”

“我答应你行了吧。”

“嗯。”

“现在先放开我，太热了。”

赵野抱得更紧了，然后才慢慢松开。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蓝明晨身上穿着的是睡衣，不是上次他在他家里见到的那一套。

这套带有小汽车花样的淡蓝色棉质睡衣很单薄，刚从抱着他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香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他本身的味道，像是冲淡了的月季花香混合了点春雨过后草地的清香。上面是短袖衬衫，下面是短裤，露出他光洁的胳膊和小腿。

蓝明晨怎么能连膝盖的形状都那么好看。

不过当他的视线碰到被自己眼泪濡湿左肩那块布料的时候，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但很快又被逐渐加深的快意所代替。

那个女生的眼泪肯定没有沾湿过蓝明晨的肩膀。

他喜欢蓝明晨吃他买的东西，用他买的手机，更喜欢蓝明晨身上沾染他的味道。

这种满足又逐渐催生出另一种延绵不绝的**，**化成深不见底的洞穴，只有蓝明晨的爱意才能填满。

“你什么时候走？我能去送你吗？”

蓝明晨算了下日期，有点可惜道：“不行吧，那个时候你已经开学了。”

去年蓝明晨好像只放假了一周的时间。

虽然说是去年，但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高三生活是一个绝对的分水岭，至少对现在的蓝明晨来说，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怎么还穿这个，新衣服不喜欢？”

“太新了。喜欢。”

蓝明晨笑了：“还有人会嫌衣服太新吗？”每次妈妈给他买了新衣服，他总会迫不及待地就换上。

“我明天穿。”蓝明晨可能没发现，赵野虽然放开了拥抱，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蓝明晨的手背上。刚才他的情绪是真的，激发了蓝明晨的怜悯情绪算是一种额外的奖励。因为这种怜悯，蓝明晨才没有在意他们的肢体接触。

从前赵野绝对不希望别人可怜他，但现在他想让蓝明晨多可怜下自己。

“你走之前，还能跟我出来一次吗？”

“可以啊。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赵野无意识地像个复读机似的，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之前生活里面几乎只有学习，想要娱乐的时候都会告诉自己等到高考之后再说。

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又特别茫然。有时间也有足够的零花钱，但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手脚一样，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

高考结束之后他们班级一起吃了顿饭，结束之后又去了ktv，蓝明晨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也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一展歌喉，尤其是他对同学并没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很早就离开了。

人总是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产生兴趣和好奇心，但去了ktv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

所以他排除掉这个选择，“看电影？”

“好。”

“这周五吧，到时候你一定要穿新衣服知道吗？”

“嗯。”

蓝明晨抽出手用胳膊lou住赵野的脖颈，是男生之间经常做的那种玩闹的动作，“终于不哭了，哄你跟比哄我弟弟还累。”

赵野任凭蓝明晨捉弄自己，左手掌失去了温热柔软的触感之后让他怅然若失。

如果可以再握久一点就好了。

蓝明晨推开家门，爸妈和蓝明阳都在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蓝启振转过头问：“是赵野吗，怎么不请那孩子进来坐。”

“他不肯。”蓝明晨扶着墙换好了拖鞋。

鲁文瑾坐在餐桌旁盯着蓝明阳吃饭，抽空也看了他一眼：“你衣服怎么湿了？下雨了？”

在楼下的时候灯光昏暗，也没觉得有什么，左肩的那块深色布料在室内就特别明显，原来赵野居然这么能哭，快赶上蓝明阳了。

“没下雨。”

“那孩子哭了？”鲁文瑾是猜测，但语气非常肯定。

蓝启振的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真的怪可怜的，估计是觉得最好的朋友要去上大学了，不舍得。”蓝启振习惯看新闻联播，如果错过的话他就看重播。

蓝明晨觉得这一点他和他爸倒是不一样的，非常不一样。

蓝明晨是个很容易放弃原则的人。

反倒是赵野，特别固执。

“别说赵野了，你上学之后你弟弟肯定也是要哭的。”

蓝明阳立马从饭碗里抬起头：“哥哥要去哪里？”

鲁文瑾轻轻拍了拍桌子：“不去哪，快点吃饭，都要凉了。”

蓝明晨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爸爸依旧在专注地看电视，弟弟在吃饭，妈妈慈爱地看着弟弟。

很温馨的画面。

自己却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或许是真的要离开了，有了无法融入的距离感。

或者他很早之前就和这个家分离开了，高中三年，他和爸妈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机会一周也就那么一两次。

但他已经比赵野要幸运很多。

赵野确实很可怜，他比自己的防备心更强，更难去信任别人。

那件事会卷土重来吗，再被欺负的时候还会放弃学业自甘堕落吗，那个时候还会有人拉他一把吗。

蓝明晨心情愈发沉重了：“我去上学之后，爸妈你们能多照顾他一下吗？”

蓝启振看向蓝明晨的眼睛，他的脸被电视花花绿绿的画面映照得有些莫测：“当然了，他是我们家的恩人。”

鲁文瑾觉得蓝明阳吃饭太墨迹，于是开始喂他：“你放心吧，我有空就去看他。”

“嗯。”蓝明晨站了一会儿，听着客厅天花板上吊着的老式风扇咿呀作响，突然觉得再难有这种时刻了。

去看电影那天赵野果然穿了蓝明晨给他买的衣服。

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很简单的搭配，但永远不会出错。

蓝明晨围着他绕了一圈儿，十分满意：“你看你稍微打扮一下，还是很帅气的。”

“还是你最好看。”

蓝明晨也穿了白短袖，不过是纯白色的，灰色运动裤，白色帆布鞋，活脱脱像一个纤尘不染的贵公子模样。

或许是因为放暑假的缘故，电影院里人特别多。

赵野把蓝明晨拉到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去票。”

一旁悬挂的屏幕上播放着最近热映的电影预告，蓝明晨百无聊赖地仰着头看着屏幕打发时间。

“蓝明晨，好巧。”

蓝明晨循声一看，原来是王磊，他回以微笑：“是你啊。”

两人对视的时候，过去种种一下子烟消云散，他们单纯就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有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王磊好像瘦了点，又好像没什么变化，但脸还是像从前那样，甚至更亲切了。

“听说你考上h大了，恭喜。”

“几乎每个遇到我的同学都会说这句话。”蓝明晨也从一开始的略带不好意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淡然。

其实没有人会特别在意什么，他考上了h大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件比较有意思的饭后谈资罢了。

“那确实是很厉害嘛。”

“这是我同学。”王磊又向身边的人介绍蓝明晨：“这是我发小。”

管武冲蓝明晨笑了笑：“我知道，蓝明晨，有名的学霸。”

对方认识蓝明晨，蓝明晨却对他没有丝毫的印象，只能报以微笑。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朝着王磊问：“你呢？”

“我留在本地上大学，d大。”

“也不错。”

“跟你比还是差远了，不过我还是挺满意的。”也许之前会很在意成绩这件事，但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跟赵野一起来的吧，他人呢？”

蓝明晨看向取票机的方向，没有赵野，视线扫过人群来到柜台，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排队买爆米花的熟悉的背影，他用手指了指：“那里。”

王磊看过去的时候，正巧赵野也正往他们这边看。

赵野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穿着也不是之前那种破旧的一身黑色，头上带着一个鸭舌帽，那是蓝明晨觉得太热又懒得用手拿所以戴在他头上的。

“我天，那是赵野？真是人靠衣装。”

“他本来长得也不差。”

这个时候沉默的管武说话了：“终于不是‘埃斯梅拉达’和‘卡西莫多’了。”

蓝明晨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你不知道啊，你们俩的外号。”

“什么时候的？”

王磊见蓝明晨有些不高兴，就暗暗拍了下管武的手，示意他别说了，用赔笑的语气解释道：“高中啊，大家都这么叫，我们还以为你知道……”

蓝明晨皱了眉：“他没那么不堪。”

这本书他很早就看过，当时他还和白致远讨论过，当时他并不喜欢卡西莫多这个角色，主要是他的形象太过阴暗了，其实他更能体会教主身上那种拧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