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 第30章 第 30 章

蓝明晨刚开始觉得有点违和的搞笑，但很快就习惯了。

他们点的餐还没上，赵野手心里摸着坚硬纸盒的边缘，有些心跳加速。

他引出蓝明晨考上大学的话题就是为了想把礼物送出去。

上周周末原本他应该补觉的，但他拉着武明明一起去了手机店。他有些庆幸之前没买，因为手机又出新品了，他毫不犹豫地就买了那个最贵的。

同时他也感叹蓝明晨真的很聪明，当时他不想要手机是正确的决定，因为后面的会更好。

“这个送你。”

赵野在店员擦身而过的间隙一鼓作气把东西拿了出来。

蓝明晨原本想着待会儿去吃个冰淇淋什么的，天气真的太热了。他不可置信地拿起盒子。

“手机？”

“你居然要送我手机？！”

“喜欢吗？”赵野目不转睛地看着蓝明晨用手把手机盒翻来翻去地看。

蓝明晨很兴奋，他开心的时候眼睛就会特别亮，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特别有活力，让人挪不开眼睛。

当时店里刚好有一个家长带着高考结束的孩子来买手机，那个男生就非要这一款，不过因为太贵父母最后没有同意。

“喜欢！不过这个牌子的，要很贵吧。”

蓝明晨的指甲很圆润，试图撕开薄膜的时候总是打滑。

赵野就拿过去，帮他撕开又递给他。

蓝明晨打开盒子，很小心地拿开包装纸，把盒子里的配件先看了一边，最后拿起手机，沉甸甸凉凉的，很有质感。

他想到什么突然放下手机，深情有些严肃：“我之前说过，没有必要节衣缩食地去买这种不必要的东西。”他真的很开心，但是又会有愧疚感，赵野不会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这个了吧。

赵野是个孤儿，最辛苦的时候要打两份工，哪里来的钱买这个。

高三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就买了这款手机，蓝明晨虽然没有任何表现，但说不羡慕是假的，而且他也知道蓝启振不会同意给他买，于是就只好逼着自己不喜欢。

“没有节衣缩食。”

赵野怕蓝明晨不信，继续说：“我参加了一个数学竞赛，有奖金。”

买完这个手机之后，赵野向网吧老板提出了辞职。

他的理由是高三他会很忙。

老板很是惋惜，但也没办法强留，只说让他再做一个暑假，也好给他时间再去招个人。老板还请他和武明明吃了顿烧烤，一喝酒情绪就涌了上来，他对赵野说，以后有困难可以跟他说，以后考上好大学当了大老板，别忘了来网吧看看。

但是第二天酒醒之后，又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的老板。

赵野有次陪蓝明晨吃饭的时候，餐馆里正在播放海绵宝宝的动画片，因为蓝明晨很喜欢看，所以他印象深刻。蓝明晨喜欢的角色是派大星，他说派大星看起来很蠢，其实是最有智慧的人。

赵野很赞同，因为是蓝明晨说的话。话又说回来，他觉得网吧老板很像蟹老板，爱钱如命。

“什么时候参加的，也不告诉我一下。”

“上个月16号。”

“哦这样，”蓝明晨把手机开机，边用手指滑动着屏幕：“好像确实听说有个竞赛来着。你是第几名？”

“第一名。”赵野看着蓝明晨研究着自己给他买的手机，脸上慢慢舒展开一丝微笑，看向蓝明晨的眼睛更加柔和了。

他们点的饭被端上来了。赵野点的依旧是麻辣烫，蓝明晨是鸡丝凉面。

赵野在鸡丝凉面上稍微放了点辣椒，然后给他拌了拌，又把自己碗里蓝明晨爱吃的生菜和牛肉丸挑出来放在凉面盘里。

蓝明晨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赵野的时候双眼特别亮：“那很厉害啊！你数学一直很好。”他吃了口凉面，辣度刚好。很奇怪，如果是他自己放辣子的话，不是太淡就是太过，赵野每次都能调得恰如其分。

“所以这个手机需要多少钱，你奖金全部用来买这个手机了？”

赵野老老实实地回答：“奖金是五千块，买了手机之后还剩下一块钱。”

蓝明晨放下筷子，一时间想笑又觉得很无奈。

“那就是都拿来买手机了。”

“我兼职还在赚钱，学费已经够了。”

“怎么办呢？”蓝明晨看了眼手机，又看向赵野，好像即将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赵野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是因为花钱太多蓝明晨不想要了吗。

早知道就不说钱的事情了。

可蓝明晨问他了，他又无法对蓝明晨说谎。

他身子压低，双眼向上看着蓝明晨，等待着他的审判。

“其实……我爸已经给我买了一个手机了。”

赵野有些沮丧，他好像又做迟了，就像那只他一直没送出去的手表，永远都比别人晚一步。

这总沮丧慢慢演化为一种类似于愤怒的情绪，他不甘心地问：“也是一样的牌子吗？”

“不是。”

“能留着吗，店员说这个手机不会卡。”

“他们还说这款是最受学生欢迎的，是最新款。”

“总是用同一个手机应该也会腻吧……”

“哈哈哈，这么紧张干什么。”蓝明晨碰了碰赵野的手背，让他放松点。

赵野平时不怎么说话，这个时候倒是说个不停了，这种反差还挺可爱的。

“说实话，你买的一直是我想要的，我爸觉得太贵了没给我买。”

去买手机之前蓝启振先跟他进行了一次谈话，他们家一直都是现答应再诉苦的方式。蓝启振说答应给他买手机一定会买，紧接着就是但是，但是他们家这几年有点困难，尤其是蓝明阳之后还要上小学，每个月都要花钱，鲁文瑾又一直没有工作，他知道蓝明晨懂事，也能够体谅父母。鼓励蓝明晨以后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蓝明晨还能说什么，所谓的带他去买手机也只是让他挑了个手机颜色。

其实他喜欢白色的，但他转念一想，选黑色能让蓝启振更满意，所以就违心地选了黑色的那个。这场看似双方都非常满意的父慈子孝的画面其实都是蓝明晨妥协得来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做出了让步，因为仅仅这样想愧疚感就已经要掐死他了。

他只好强迫自己喜欢那块黑色转头。

但是看到赵野送给他手机，连颜色都是他喜欢的。他才知道，他确实有些委屈，就算他能理解父母的难处，他依旧觉得委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那你就拿去用。以后喜欢什么，我会给你买的。”

钱以后他还会赚的，会赚很多很多钱，给蓝明晨买所有他喜欢的贵的东西。

“谢谢。”

“不用。”赵野这才开始埋头吃饭。

蓝明晨吃得差不多了。他看着赵野吃着自己剩下的凉面，咬着吸管若有所思地问：“待会儿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能。”

赵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赵野没想到蓝明晨会带他去商场逛街。

他像根木头似地亦步亦趋地跟在蓝明晨身后。

正值暑假，商场里的人不少，不过男装区还是比较冷清的，除了他们也就两个女士带着孩子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蓝明晨停下来，摸了摸一件深蓝色短袖的下摆，然后回过头问他：“这件怎么样？”

蓝色短袖正面没有任何装饰，后面是夸张繁琐的图案，很帅气很潮流。

赵野想象了一下蓝明晨穿上的样子，毫不犹豫道：“好看。”

“你试一下。”蓝明晨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把那件衣服从杆子上拿下来递给赵野。

“好。”赵野以为蓝明晨想买但又不想试，所以让他穿一下看看效果。

蓝明晨拉着赵野到试衣镜前，看着一个全新的赵野，问：“觉得怎么样？”

赵野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灰色，蓝明晨也是第一次见他穿这种颜色鲜艳的衣服。果然是人靠衣装，这样一打扮，赵野看起来挺帅气的，尤其是他平时没什么表情，又不爱说话，看起来特别酷。

赵野仔细感受了一下，“挺舒服的。”

蓝明晨扭头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25块。”

蓝明晨自己平时也有攒钱的意识，有自己的小金库，25块对他来说绝对负担得起。

蓝明晨指了指面前挂着一排衣服的架子，问：“这些都是25吗？”

“对。”店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士，但是打扮得很年轻，穿着紫色花的连衣裙，还化了妆。

“帅哥多拿几件吧，100块让你挑五件。”

蓝明晨又挑了两件白色一件黑色一件紫色。

赵野很自觉地把蓝明晨挑选的衣服接了过来拿在自己手里。

蓝明晨看了眼赵野穿着的万年不变的深蓝色厚重校服裤子，又问：“姐姐，还有牛仔裤吗？”

老板娘被这声“姐姐”叫得合不拢嘴，非常热情地向蓝明晨介绍：“有啊，裤子50一条。”

蓝明晨挑了件浅蓝色的给赵野：“你试下这个。”

赵野刚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蓝明晨都愣了一下。

白色短袖加浅蓝色牛仔裤，非常青春，而且他的腿特别长，身子又瘦，稍微这么一打扮，就像模特似的。

蓝明晨特别有成就感，当即决定就要买，“姐姐，100块能给3条裤子吗？”

“那不能，我刚刚已经算是白送你一件了，根本不赚钱的。”

“姐姐，拿3条吧好嘛，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钱。”

老板娘沉迷在蓝明晨一声又一声“姐姐”中无法自拔，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哈哈哈哈，真看不出来你这小帅哥还挺会讲价的。这样吧，五件短袖加三条裤子，你就给我220，行了吧。”

“好咧，谢谢姐。”

“我给你们包起来。”

赵野很自觉地拿出钱包，被蓝明晨推了回去：“我来付钱就好。”

蓝明晨喜欢当然可以买，但赵野总觉得太便宜了，蓝明晨应该穿更好的衣服。

但是他喜欢最重要。

“你穿的话应该拿小一码。”赵野提示道。

“这些是买给你的。”蓝明晨把打包好的袋子塞给赵野。

赵野愣了一下，“给我？”

“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祝贺你得奖。”

“这些全都给我吗？”赵野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然。”蓝明晨一瞬间觉得自己和父母非常像，买到便宜的东西就很开心，还有，自己也会不会在勉强赵野呢。

就像蓝启振给他买他并不喜欢的手机一样。

“还是你嫌便宜，不想要？”

“不，我想要。”生怕蓝明晨反悔似的，赵野又加了句“真的。”

“但是，能让我付钱吗。”

“别再跟我纠结这个了，我要生气了。”蓝明晨利落地付了钱，他只是送给赵野几件便宜衣服，赵野送给他的可是五千块的手机啊。

赵野怎么生怕自己占不到便宜吗。

赵野提着东西走在蓝明晨旁边。

蓝明晨脸上没什么表情，赵野猜不透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他说的某句话让蓝明晨有些不高兴了。

或许是今天走了太多路，蓝明晨的脸颊浮上一层微红，鼻尖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赵野把所有的东西都提在左手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遮阳伞。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并没有那么强烈了。

蓝明晨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脸不争气，比小姑娘的还要娇嫩，一晒就要爆皮，他其实有过想让妈妈带他去看一下医生，但自己想想又觉得可笑。

他有段时间会刻意地什么措施都不做在阳光下暴晒，比如在夏天正午的时候去小区旁边的操场联系投篮，坚持了三天之后，脸上一沾水就生疼，最后去医院开了药膏才好。

蓝启振让他别折腾自己，想要锻炼身体就挑凉快的早晨去跑步。

夏天出门戴帽子的习惯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脸那么疼，但除此之外他并不是很在意。

只有赵野，给他买了好多防晒用品。

各种样式和颜色的帽子已经有十几个，还有好几把遮阳伞。

有时候蓝明晨都觉得他做得太过了。

蓝明晨终于看了赵野一眼。赵野自己脸上流着汗也顾不得擦，还一直把整个伞都往蓝明晨那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