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 第29章 第 29 章

“放心，那傻逼老板去吃早饭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赵野没说话。

武明明一步步挪过去，在赵野翻书的间隙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书籍封面，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电脑，还写了“计算机”什么的。

“是关于电脑的书？”

“你替他省钱干嘛，无法理解。”

之前赵野因为看书被老板碰到，老板臭骂了他一顿。后来发现他能修电脑，不管是软件还是硬件，任何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那简直是妙手回春，替老板省了不少钱。后来老板对赵野的态度就变了，对他看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他在看计算机方面的书之后，还给他买了盏台灯。

赵野觉得白致远说得对，他确实应该花时间思考，思考未来，他必须要跟上蓝明晨的脚步。

还有，他也意识到，他不能再随意地去挑选工作。他在网吧在工地工作，蓝明晨就有可能被这些人认识。

就像别人告诉他的那样，让他认命，他这种人从一出生命运就定好了，只能劳劳碌碌一辈子，靠力气吃饭，在被人一次次被刺之后，也变成一个精于世故爱贪小便宜的底层穷人，一辈子都为了那几两银子折腾。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上升的机会，只能堕落，只能变得更糟。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走到蓝明晨面前，他想要对蓝明晨好，他自己就要先变得优秀。

他并非看不起那些靠力气吃饭的底层人，只不过别人告诉他，那是不好的，就连老师举例子也只会说不好好学习就会去搬砖，在老师眼里，迷恋网吧的孩子也都是不成器的，是没救的，以后肯定也是一事无成的。

他不能再让蓝明晨因为自己沾染上一丝污点。

武明明越说越起劲，胸中一股浩然正气急需抒发：“你看他对你多扣啊，给你的手机是他用了好几年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现在都是智能机了，谁还用这种老年机啊。”

武明明知道赵野是个孤儿，又经历过那种事，总之就是身世悲惨，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学业也没落下，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但赵野无依无靠，就容易被欺负，老板摆明了就在压榨他，这单纯的家伙还以为老板对他多好似的。

赵野合上书本，看着武明明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武明明一脸疑惑的眼神坐了下来。

“你很懂手机吗？”赵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至少可以看出没有愤怒之类的坏情绪。

难得，赵野也会请教自己问题，武明明乐了：“当然，最早的那种很大的摩托罗拉，我家里就有一个，诺基亚我也有，翻盖的，我现在用的是三星的滑盖机，用着还行，不过也有点腻了。”

“哪种最好？”

“苹果啊！”

“苹果？”

“这你都不知道？”

“很贵吗？”

“好几千呢，我最近节衣缩食攒钱就是为了买一部苹果手机。”

“具体要多少钱？”

“三千多吧。怎么？你要买吗？”

赵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武明明发出了一声优美中国话的感叹，睁大了眼睛问：“你真要买？”他还是不敢相信，赵野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他平时吃饭只吃馒头配豆酱饼，衣服穿来穿去就那两三件，鞋子也是破破烂烂的，还是那种农村干农活穿的布鞋。

但是他也不像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嗯。”赵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就又重新打开书本。

武明明还是不相信赵野会有那么多钱，“你不会要去嘎腰子吧？”

虽然在年龄上武明明比赵野还小一岁，但他在社会上也算是赵野的前辈了，他把赵野当朋友当兄弟，以一个老大哥的身份来说，他还是不希望这么优秀的赵野误入歧途的。

“什么意思？”赵野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和腰子联系在了一起。

“别冲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武明明双手扒拉住赵野，仿佛下一秒赵野就要奋不顾身地投入火坑。

“我知道。”赵野抽回自己的胳膊，他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

“你真有钱买？”

赵野沉默。

其实听到三千这个数字的时候，赵野确实很惊讶，他是没想到会这么便宜。

武明明转念一想也对，赵野基本没什么花销，听说他读书的钱校方给减免了，他不买衣服不买鞋连一碗麻辣烫也不舍得吃，在学校食堂兼职，饭也不用买，基本就是零支出，说不定还真存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我靠，野子哥，野爷，你居然这么有钱，深藏不露啊。”

“什么时候买，我跟你一起去，你买回来能让我也玩几天吗？”

“不行，送人的。”

赵野有点懊悔，如果知道这么便宜，他早就会买了。他的钱都是揉开了掰碎了花的，但是对蓝明晨，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只知道蓝明晨想要，他就要蓝明晨得到，要满足蓝明晨的愿望。

“送人？你真舍得？那人是救过你的命吗？”

“嗯。”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生命是最宝贵的，但对赵野来说，希望才弥足珍贵，蓝明晨救过他的命，还赐予他希望。

武明明以为他在开玩笑，知道赵野打算买苹果手机的时候，武明明觉得两个人但关系更进一步了，至少有相同的爱好了，赵野也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了：“什么时候买，一定要叫着我，我帮你参考一下。”

赵野发送qq好友申请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他以为蓝明晨已经睡下，打算第二天一早在查看蓝明晨有没有通过。

但在早晨五点四十分他登陆上去的时候，发现蓝明晨在零点二十给他发了条消息。

浅尝辄止——【头像不错。】

蓝明晨的头像是个简笔太阳，赵野的是个简笔的月亮。

赵野在网上找的尽可能和蓝明晨头像的风格一样的画。

赵野原本有点困，他昨晚被武明明喊起来，说网吧有人闹事。其实就是两个学生因为口角发生了点摩擦，后来警察也来了，闹了两三个小时才结束。

满打满算他睡了才三四个小时。

但是看到蓝明晨的消息他瞬间清醒了。

格物致知——【嗯。】

格物致知——【下周末，有想吃的吗？】

赵野很快地发送了消息，然后盯着屏幕不放，

现在蓝明晨在做什么呢，这个点也许还没起床，毕竟他昨晚睡得很迟。

他为什么那么晚才睡，会是在等自己的qq申请吗。

如果是这样赵野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不过也许是在学习，蓝明晨一直是一个很乖的好学生。

但是学到凌晨也太辛苦了。

他经常熬夜他知道，有时候走路也会晕晕的，这样的作息肯定是不健康的。

qq提示音打断了赵野的思考。

浅尝辄止——【没有。】

浅尝辄止——【还没想到要吃什么。】

浅尝辄止——【你的qq名字，很像个中年人。】

格物致知——【你觉得不好我就换一个。】

这四个字赵野在蓝明晨的房间里见过，他觉得和“浅尝辄止”很配，所以就用了。

浅尝辄止——【挺好的。】

格物致知——【嗯。】

赵野对白致远的离开相当迟钝，他也不会主动去问蓝明晨为什么最近不和白致远一起了，其实这正合他的心意。

他和蓝明晨加了qq之后，聊天并没有很多。蓝明晨的高三生活显然比之前要更忙了。

他原本取好了钱要去给蓝明晨买手机的，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那天他和蓝明晨一起去常去的面馆吃饭，蓝明晨说起班级上的一个同学，成绩挺好的，但在课间玩手机被教导主任碰到，主任当面把手机丢下楼了。

赵野不关心别人，只问他想不想也要一个。

他说想，但是现在不想。每天要做的卷子跟雪片似的，他根本没有时间玩手机，他打算在高考结束之后好好玩，他说父亲已经答应他，不论考的成绩好坏，都会给他买部手机。

当时赵野静静地看着蓝明晨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发出声音，但他脸色算不上好，可能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他没吃往常喜欢吃的麻辣烫，点了一碗鸡丝凉面，不过也没吃几口，最后都进了赵野的肚子。

如果可以，蓝明晨不要念书就好了，不念书就不会那么辛苦，饭吃不下，人也瘦了，看起来怏怏的。

赵野辞掉了食堂的兼职，挤出时间每天给蓝明晨送牛奶送鸡蛋，下课铃一响就冲出去和别人抢食堂的冷面，这一送就是一整年。

后来在学校校庆举办的比赛上，赵野拿下了短跑和长跑冠军。

蓝明晨高考成绩出来之后，赵野把他约了出来。

赵野身上的短袖好像仍然是初中时候的，整洁，但老旧，黑色短袖褪色到有斑斑点点的白。

蓝明晨虽然并没有很刻意地追求名牌，但他们这个年纪多少都是自尊心很强的，赵野好像并不在乎这些。

他们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有好几个路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赵野。

蓝明晨觉得赵野很可怜，也许他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意识。

赵野把cha好吸管的饮料放在蓝明晨跟前，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蓝明晨低头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冰凉味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

“我听说了，你考上了h大。”

“听说？为什么不主动来问我？”

“我怕给你压力。”

还有赵野内心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蓝明晨的高考成绩，蓝明晨就是蓝明晨，不会因为成绩的好坏有任何改变，他只需要知道蓝明晨考了哪所大学，这就是他一年之后报考的学校，这就够了。

在还没定论的时候蓝明晨确实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报考了哪所学校，出分的时候老师打电话来问，同学野发消息来问，说什么他这个分数很稳了之类的话，蓝明晨并不会高兴，反而会很焦虑。

我怎么样，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意识到，自从霸凌事件之后，他对很多人产生了信任危机，他不知道这种怀疑态度会不会影响他之后的人际交往，但当下，自己的真实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父母说是不会给他压力，但又一直旁敲侧击，还会打电话询问亲友，从各处求来的指导意见再原封不动甚至添油加醋地告诉蓝明晨。

相对于鲁文瑾，蓝明晨更倾向于听蓝启振的意见，他选择的学校是蓝启振支持并且他自己也喜欢的。

应该是从蓝明阳出生之后吧，他从最爱的人是妈妈转变为和爸爸关系更好。

一边承受良心的谴责一边默默疏远着鲁文瑾。

不对，他们应该是相互疏远。

但他仍旧认为妈妈要比爸爸辛苦很多，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被第一志愿录取之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更加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个结果。

他想拥有一个新开始，一个没有太多人认识他的地方，这个前提就是斩断旧人旧事。

好在白致远走后他并没有交任何新朋友。

赵野一开始就是个例外，他知道结果之后，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他。

但那几天他好像格外沉默。

蓝明晨原本有点生气，赵野应该是最关心自己的人，应该第一时间问他成绩问他学校的。但现在面对面见到赵野，他突然释然了，赵野的心情有些像他的姥姥，想知道又不敢问，是一种很朴实的爱意。

“你想知道的话，可以主动问我的，不需要有太多顾虑。如果我不想说的，自然不会告诉你。”

“嗯嗯，我下次知道了。”赵野低着头，不敢看蓝明晨的眼睛。

qq聊天的时候，赵野一开始喜欢回一个嗯字。后来蓝明晨觉得这样太高冷了，很有距离感，让他以后都发两个字，赵野无比配合，甚至把这个习惯带到了生活中。

蓝明晨刚开始觉得有点违和的搞笑，但很快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