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不染蔷薇 第9章 萱草（一）

隔日，天高气爽，江暮晨到今日宜时还不到八点，但没想到庄白薇已经在店里了。

两人打上照面，庄白薇更加意外，“暮晨，你难道是要和店铺一样上下班吗？”

面前人点点头，回：“既然是要观察，那就观察完整吧。”

见状，庄白薇不禁沉思片刻，然后问：“你是不是还在失眠？”

这话让江暮晨稍稍愣住，然后摇头解释：“医院之后好了很多，每天都有按时睡觉，你放心。”

像是怕庄白薇不信，她又补充：“不然，可以问我妈妈。”

……

庄白薇有瞬间失语，然后哭笑不得地说：“也不是不行。”

见江暮晨也笑，她又说：“只是确定一下你的健康状态，不然灵感没找到，身体先垮了可不行。”

“总之，”她点点头，“你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要是累了或者想偷懒，晚点来也没关系。”

路口有汽车驶入，停在鲜花店门口。

接着又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随即是周晓枫的惊呼：“薇薇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快速跑近，又看一眼手机：“七点五十八，我没迟到啊，手机坏了？”

庄白薇无奈一笑，拍拍她肩膀：“当然是有事才找来的，先卸花吧。”

几人很快从车里搬下了今天订的花，其中江暮晨出力最多，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察觉到她们惊讶并羡慕的目光，江暮晨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我力气天生就挺大的。”

“真好，”周晓彤忍不住感慨，“好羡慕……”

周晓枫清点地面上的鲜花数量，“咦？数量好像不对。”

“少了？！”周晓彤也低头重新检查。

“不是，”周晓枫走到一桶橘色的花跟前，“是多了，这好像是——”

这时庄白薇说话了：“是萱草花，给你俩准备的，明天你俩放假。”

话音刚落，周晓枫姐妹俩一怔，周晓彤率先反应过来，红着眼眶说：“谢谢薇薇姐……”

庄白薇轻轻扬起唇角，有些沉重，她拍拍拍两个妹妹的肩膀，“是我应该的。”

说完，她手掌一合，“好了，赶紧整理，明天你俩不在，预约可得暂停哈。”

她指着地上一圈鲜花，面露难色，“我可一丁点都不会。”

周晓枫立刻笑了，眼角有细碎的晶莹，“好的薇薇姐，保证完成任务。”

一旁，江暮晨安静看她们之间交流。

虽然她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但也明白一定非常重要，因此没有表示好奇。

今天不算很忙，中饭时，众人一起坐在咖啡店外的桌上吃饭。

庄女士今日也准备了非常丰盛的午餐，庄白薇慷慨分享。

蒋霏霏边吃边夸：“庄女士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记得高一吃过一次薇薇的饭盒，天哪，那味道……”

回忆起往昔，她忍不住笑出声，庄白薇无奈摇头，“当时家里阿姨有事，庄女士为了不让我饿死，才有了那个爱心午餐好吧。”

说罢白去一眼，“当心我给庄女士打小报告——”

“别别别，”蒋霏霏合掌求饶，“我错了，庄女士最伟大！”

“啊？”周晓枫不太清楚庄白薇家的事，惊讶地问，“那阿姨是后来学的吗？”

庄白薇点头，“之前她工作忙，所以感觉疏忽了我和我姐。”

“五年前我姐正式接班酒庄，她干脆退休去学了厨，然后每天定点给我姐送饭。”

“我也是退圈了才沾了我姐的光，但现在嘛——”

她望向江暮晨，“还有暮晨的光。”

突然被点名，江暮晨咀嚼的动作顿住，眼睛都睁大了，嗡声嗡气地说：“是不是有点太麻烦阿姨了？”

桌上几人都笑了，蒋霏霏于是说：“庄女士就喜欢你这种乖巧又可爱的女孩，所以心甘情愿啦。”

“放心吧，”庄白薇安慰她，“自从去年带她出去旅游了一年，她更加恋家了。”

“庄女士要强得很，大到工作，小到广场舞，她都认真得不行，骨子里的歇不下来。”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就总去夸夸她，给她积极的反馈就行。”

话音刚落，庄白薇掏出手机，“喂，对，你直接送过来。”

看起来是一个快递。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快递小车到达茶店门口，庄白薇起身，“正好我也吃完了，其他的你们记得吃掉。”

说完她快步跑向茶店，“对，就搬到茶店里就行！”

快递员开始搬东西，蒋霏霏瞧见快递大小，想了想说：“可能是挂画到了。”

周晓彤疑惑：“什么挂画？”

蒋霏霏解释：“说是放在咖啡店和二层的装饰物。”

“薇薇好像想把店铺的账号做起来，打算自己拍照、视频、写文案，每天营业。”

周晓枫“啊”了一声，“是不是因为那天我的朋友圈？”

那日的庄白薇手写信的朋友圈确实获得了很多热度，找她预定鲜花的客人还推荐了很多新客人过来。

蒋霏霏耸耸肩，“应该是吧。”

“害，”她一笑，有点嫌弃，又带着骄傲，“薇薇和庄女士其实是一样的。”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梦想，要做一条大咸鱼，但其实对什么都很认真，真让她随便应付，完全做不到。

“哎，”周晓彤叹息，“要不然薇薇姐年纪轻轻就成了坐拥金山的富婆呢。”

说到这儿，她又问，“最近大热的那部剧，是不是也有薇薇姐的投资啊？”

周晓枫点头，言语中尽是崇拜，“对，所以薇薇姐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

另外两名一直默默吃饭的小女孩也忍不住惊呼，“好厉害。”

不远处有女孩结伴走来，看步伐是要进咖啡店。

蒋霏霏忙吃完最后一口饭，简单收拾完就往店里去了。

这会儿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江暮晨于是说：“你们都去忙吧，我来收拾就好。”

总归这店里大家都很忙，只有她一个吉祥物，尽一些绵薄之力也没有问题。

庄白薇进了茶店之后就没有出来，江暮晨收拾了桌上餐具，食物残渣全都收拾进垃圾袋扎好，再仔细擦干净桌面。

垃圾桶在路口，她快步走去，丢完却瞧见垃圾桶后有一只陌生的流浪小猫，看起来是在跃跃欲试要翻垃圾的模样。

小猫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瘦弱的小身板在风中瑟瑟发抖，极为可怜。

大概听见动静，小猫抬起了头，和她对上视线的瞬间，张嘴喵了一声。

看起来瘦弱得很，一开嗓却是中气十足。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江暮晨竟生出一种灵魂相通的感觉。

她于是轻声同小猫说：“你运气很好，这里有心软的神。”

“我带你去找她。”

“喵～”

庄白薇已经拆完了挂画的纸壳包装，正在检查画上瑕疵，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小猫叫，她立马转了身，被眼前画面惊了一瞬。

门口，江暮晨单手托了一只小猫。

因为背对阳光，所以光线在她周身发散，看起来神圣得很。

江暮晨伸手，“捡到一只陌生的小猫。”

一只黑鼻子的小三花，看起来不到三个月，的确是第一次见。

庄白薇伸手轻轻挠它下巴，小猫发出呼噜声，喜欢得很。

她笑了笑，转身去拿猫粮，“先吃饭，待会儿带你去医院。”

“幸好买了猫条，不然猫粮它可能吃不动。”

庄白薇拿来猫条，大概是饿狠了，小三花仰着头拼命舔，生怕漏掉一点。

“最近天冷了，可能要养一阵子。”

一根猫条很快吃完，小三花还是饿得很，不停喵喵叫，庄白薇只能倒猫粮兑了水，小三花挣扎下地，猛猛吃起来。

小猫大口吃饭的样子实在可爱，庄白薇拿了相机录下几段视频。

回放了一遍之后，笑着靠近江暮晨：“暮晨你看，阳光下小猫的毛都是金色的。”

两人靠得有些近，江暮晨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目光下是庄白薇偏浅色的瞳孔、温柔扬起的眼角，还有相机里炸毛的像个蒲公英的小猫。

一时间，她都分不清自己在看谁，只下意识地说：“好看。”

她说完便偏移了目光，慌不择路地撞上头顶耀眼的太阳。

庄白薇又蹲下身，温柔抚摸小猫头顶，“加油吃，加油长大。”

江暮晨默默看着，身侧双手蜷了蜷，零星的光点在脑海闪烁，她又想画画了。

下午，小三花做完检查回来，咖啡店清闲很多，唯一的客人正坐在咖啡店外晒太阳。

庄白薇便抓紧时间，开始安排挂画上墙。

她手法娴熟，量尺寸定位、打钉子、挂画，一气呵成。

咖啡店是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挂画都是色彩鲜明的植物，店内一下子温暖许多。

挂画完成，庄白薇又开始拍摄。

江暮晨观察对方的动线，发现并不是毫无章法，像是早有剧本在脑海里一样。

她忍不住想，难道这就是演员的本领吗，好像无所不能。

“妈——我说过了，我不要相亲！”

身侧突然传来压抑的叫喊，江暮晨闻声转头，看到店外唯一的客人转身走远到河边。

客人情绪激动，声音便顺着风一点点传进她耳中。

“她怎么了？”庄白薇不知何时走到身边，江暮晨回神，说：“好像是被母亲催婚，很崩溃。”

庄白薇轻轻皱了眉，随即放下相机，“你注意一下她，万一情绪激动不小心——”

说到这儿又强调，“但你也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她往花店走，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株橘红色的花。

江暮晨记得，这是今早见过的萱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