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炸的 第24章 我爱你

“奥西里斯，我爱你。”艾希的手抚摸过她的额头。随着她的离去，卧室的灯暗了。

在她小小的生命里，是母亲艾希把第一句「我爱你」带到她耳中。奥西里斯对此感恩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她感觉出艾希很爱她，但没有像爱妹妹安尼沙那样爱之后才停止。安尼沙对此浑然未觉，她还是把奥西里斯当做她最亲爱的姐姐。奥西里斯无数次将她推开，可她无数次贴上来，像只不知死活的雏鹰。

如果艾希一直陪伴着奥西里斯，或许她总有一天会知足，可人生就是如此，不是事事都能走向最好的结局。可艾希过早地离开了她，放弃了她。即使在奥西里斯长大成人之后得知了她其实是去世了的事实，也未能将她的身影——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在奥西里斯心中抹去。

无论是远游还是去世，奥西里斯都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她周围所有人都有一个爱着她们的母亲，为什么偏偏她没有？

妹妹和她一样没有母亲，可是她有「天赋」相伴。奥西里斯没有，她还是没有。

她早早地就知道什么叫「恨」，她对这种感情的体会远比爱要深刻。她在母亲走后，无比渴望有人来爱她，无论是畜牲也好，是电子人也好，是流浪者也好。她期盼着，无数次落空后她诅咒那些存在的、不存在的人，直到真的等来了那句。

“我爱你。”叔叔这样跟她说的，“孩子，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把你当成我亲生的孩子来爱。喊我爸爸，喊我父亲，喊我爹吧。”他的眼中全是狂热，奥西里斯以为那是出自于对她的「爱」。

只有他了，他陪伴在奥西里斯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帮她打理生活上的一切，像极了现在那些古典异性结合家庭里面的舅舅或父亲。奥西里斯享受着他的照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认为对了，这就是爱，爱是伺候。

“奥西里斯，你爱爸爸吗？”他问。

奥西里斯笑了，“当然，爸爸。我爱你。”

“那你在这里写下名字。还有这里，这里，睁开你的眼睛，看着它——是的，就是这样。”叔叔很满意，他从奥西里斯手里拿走了艾希留给她的强豪。“任何事情，包括爱，都不可能毫无代价，被爱的那个人都不可能毫无付出。所以……”他指了指手中的合约。

奥西里斯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从那天之后，叔叔变得比以前更加大方更加顺从她了，她做什么事情他都不会管，就算在学校闯了祸，他也会用钱用人摆平。

直到奥西里斯把一个男同学从楼上推了下去。

男同学的家人一开始说男孩本来就骨头脆命薄，万一就这么死了，她们一定会找奥西里斯偿命。她们很生气，很愤怒，活像是要扒了奥西里斯的皮。

混乱中，叔叔来了，他让人把奥西里斯带回了家，忐忑地等待着宣判结果。

叔叔回来了，他说，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奥西里斯说话，逼着自己像个女人一样跟人强硬地交涉，可他毕竟只是一个男人。

奥西里斯听到这里，心凉了。她觉得自己的皮已经在人家手里了，她会不会被做成一体机罩子？

叔叔跪下来安慰她：“但不要怕，宝宝。爸爸尽力给你争取来了最好的结果。”

“什么？”

“爸爸给了她们一大笔钱，只要你以后不去学校，不去上学，她们就不追究。”

奥西里斯心中大石放下，这比扒了她的皮要好很多。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投入了他的谎言。

奥西里斯不再上学，她跟着「爸爸」在强豪厮混。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对「强豪」这个机构有了清晰的概念，它是结实与富裕的。她记得，这以前是她们家的。她开始用主人的目光扫视这个厂区。叔叔发现了这一点，不止一次地向她表明忠心：“等你长大了，这些就都是你的，爸爸还给你。”他指着规模可观的厂区，“爸爸只是帮你暂时保管，你明白吗？”

“我明白。那你把这个还给我之后，你去哪里？”

“我在家照顾你啊。”他笑得很温柔，一副安分守己的管家男的样子。奥西里斯也跟着笑了，她之前还不喜欢这个跟她的家庭格格不入的男性生物，现在她改变了想法。

“为了那一天，我会教你如何管理这些下人。”爸爸和颜悦色地，在奥西里斯耳边把职员叫做下人、虏隶、贱仆。在他的嘴里，这些员工都是比他和奥西里斯都要低等动物，只配去做一些肮脏的工作，听一些下等的话。如何驱使他们？一点点金钱，一点点尊重，一点点空间。

“然后你就可以控制他们，像是控制你的玩具小车一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说的这些为什么我从来没在学校听见过，你说的话是对的吗？”奥西里斯随口一问。

爸爸的脸上出现了一些不太和善的情绪裂纹，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身子离她远了点。“奥西里斯，你是不想听爸爸的话了吗？”他的目光凝在她脸上。

奥西里斯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她心中涌起熟悉的感觉，之前艾希因为她杀了安尼沙的小马而发火时，她和现在一样坐立不安。她讨厌这种滋味，在椅子上挪了一下。

“奥西里斯，回答我，你要不要听爸爸的话。”

奥西里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觉得他说得不对，但在这样的情境下却不敢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她只能沉默。

男人突然一改平日温顺，冲到她面前，吼道：“站起来奥西里斯，你这个没有礼貌的东西。”紧接着他扬声喊人进来，叫人把奥西里斯关进了小黑屋。就像之前艾希在盛怒之下做的那样。

奥西里斯害怕了。

这次的小黑屋里除了一张床，就只是一台非常古老的电脑，翻盖的，有实体键盘。电脑上在播放两百年前的电影，一个反常高大的男人在殴打一个反常矮小的女人。她们俩的身高和现在的人完全相反，都像是变异种。

奥西里斯不想看，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她被迫和电影里的她们亲密相处了三天。

从小黑屋出来，爸爸来接她。她抬起头，觉得爸爸好像长高了。

“对不起，小奥西里斯。”他跟她道歉，“是爸爸没有控制好情绪，爸爸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奥西里斯和爸爸一起回到了强豪厂区。她这才发现员工们对爸爸更加恭敬客气了，奥西里斯和他一起进厂区，员工们都最先和叔叔打招呼，这让奥西里斯觉得不爽，但想不出解决办法。她满脑子都是小黑屋，和那里面的东西。

她害怕成为影片里的那种女人，不想被打，于是在爸爸第一次把惩罚人的权柄递到她手里时，她毫不犹豫地挥舞了下去。

打人比被打好多了。

爸爸喝起了彩，叫起了好，他兴奋地表情都扭曲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他说对，对，对，人是卑贱的动物，只要挥舞鞭子的姿势得当，就有无数人来当你的狗。

“我做得好吗？”奥西里斯有点疑惑。

“好好好，孩子，做得好。”他还会安慰她，“你不是在做坏事。你是在爱他，而不是在惩罚他，他没了工作之后需要再次寻找生存的机会，他会变得更加抗压！你是在为他好，你爱他。”

“什么叫爱，这就是爱，统治、征服、控制、压制、折磨，爱他，就要把他捏扁，塞进鞋子里带着走。”他激动地满面通红，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男性力量除了在自己的体内翻腾着，同样也在奥西里斯的心中翻腾着。

幸好他没有放弃，他做到了！他所在的组织MLM说男人是坚韧的代名词，男人是隐忍的代名词，于是他委曲求全进入艾希的家庭，然后走到了今天。他做到了，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古典男人，将奥西里斯培养得和自己一样杀伐果断。

他的信仰更加坚定了，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要信奉并传播MLM独创的父权信条。他没读过什么书，但也能体会到「父权」这两个字的美妙。这美妙在于第一个字与他相关，第二个字是他所有。

奥西里斯给了他父亲的身份，他感谢她，所以要把自己信奉的一切都教给她。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他只是需要时间。

可他死得有点太早了。奥西里斯在他身旁捂着脸哭泣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没有合上。

失败啊！他在坟墓里呐喊，失败！我失败，奥西里斯，你也是失败的。你是你母亲失败的女儿，你也是我失败的试验品。你还没有领悟阳刚的奥义，你的领路人就死去了。你是个畸形儿，你的人生会终结于一场失败。他在地下发出诅咒，含恨而去。

奥西里斯亲手点燃了把他烧尽的那把火，火光映在她因为追求「天赋」而变得锃亮的光头上。有人问她，你爹是怎么死的？

为我而死的，她说，可怜的男人，为我们家的女人奉献了一切——活着的日子和死后的灵魂。她在眼角抹了几下，又说：“我定不辱他的教诲，希望他的在天之灵安息。”

参加葬礼的人走了，奥西里斯独自给叔叔的坟上放了一朵娇艳的红玫瑰。

“叔叔，你别怪我。你还得像之前一样爱我。”她捂着嘴，浑身颤抖，为了憋笑险些把牙咬碎。那像鞭子一样的权柄，她再次挥舞了起来，这次抽到了叔叔的坟墓上。

“我完全听懂了你告诉我的每句话，叔叔，再见。”奥西里斯向他告别。

她满面春风地走进强豪，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方向经营着这家机构，赚钱、健身、搜集着有天赋的孩子。她一刻都不曾忘记自童年的阴影，她要用她培养出来的孩子打败遥远的安尼沙，从而向艾希证明就算自己就算没有天赋，也比安尼沙值得爱。

她找到了，在耗费了多年时间和精力后，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孩子。寇转石，野兽一样的孩子，心深言浅，拥有天赋却顺从着她的指令，聆听着她的教诲，就像多年前的叔叔和奥西里斯自己一样。

但我和叔叔是不一样的。奥西里斯心里想着，他是暴君，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他注定成不了事。我是女人。我和寇转石，我们是两个女人，两个女人联合在一起，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强豪的鞭子柄上完全容得下两只手，挥舞时所带起的旋风一定可以摧毁面前的一切阻碍。

为了让这两只手这辈子都能严丝合缝的握在一起，奥西里斯和寇转石之间只差了一点东西。

爱。

寇转石现在好像不知道奥西里斯爱她，她要告诉她。

“我爱你。”奥西里斯喃喃道，她已经关了喇叭，独自坐在电终前观看着寇转石在楼下的一举一动，“有天赋的孩子，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她重复着这句话，就好像她知道什么是爱。

每次写奥西里斯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快成变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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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