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炸的 第18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伊藤老师一直是很真诚的人，她不会撒谎，寇转石相信她，可她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和伊藤老师道了别，就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呈星的踪迹。

她想见她，并不是想让她把自己从强豪的泥潭里拉出来，而是想找她问清楚，她是不是真的认识她妈妈，还是只是想要跟她拉近距离而撒的谎言。

这个问题一直盘亘在她的心头，每次奥西里斯以「妈妈」的名义恶心她的时候都会蹦出来敲她一下。

说来也滑稽，呈星说那句话的瞬间是寇转石离自己的妈妈最近的时候。

寇转石找不到呈星，马路这一侧的围观市民中根本没有她的踪迹。她开始向对面眺望，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还是一无所获。她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余光处却有一抹浅蓝色掠过。

她连忙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一家蕉鹿睡眠诊所里，有人穿着和呈星相似的制服。

游行的队伍走过后半小时街道才会解禁，寇转石一直坐立不安地在对面等着。刚一解禁她就跑到马路对面，拉开睡眠诊所的门，冲了进去。

里面的职员穿着浅蓝色的制服，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您好，您需要什么？”有人迎了上来，像是前台的工作人员。

“我找人，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呈女士。”

前台职员道：“是有一位，您找她做咨询吗？可是很不好意思，呈疗愈师今天的预约都满了。您可以用电终搜索「蕉鹿睡眠诊所」，线上——”

“不。”寇转石蹦出一个字，下面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呈女士是这里的睡眠疗愈师，这是一个高薪体面的职业。不像寇转石，没上过学，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作，她如果见到呈星，甚至都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见她，她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还记得她吗？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寇转石冲前台工作人员点点头，逃出了诊所。

她是不是真的脑子坏了，怎么最近总是做这些反常的事儿？寇转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酒店房间的被子里，懊悔地嗷嗷叫。她现在想赶紧回到强豪，回到那个残酷的环境中，这样她才能迅速清醒过来。

可H322戒严，她最快也要今天零点过后才能启程回强豪，她还要等十几个小时。

寇转石在床上翻了个身，可是奥西里斯并没有就放走孩子的事情给她准确地回答，没准她回到强豪之后，还要跟她们「比赛」。

寇转石越想越烦躁，进退两难。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踱了半小时，又让酒店给她送了一杯「甜梦」。

一杯「甜梦」下肚，寇转石无忧无虑地睡了过去。

直到晚间寇转石才醒过来，她下楼随便找了家饭店吃了饭，就又去金合欢转了一圈，这才踏上回H319的路。

城门关闸已经排起了长龙，大家都是算好了时间过来排队等开闸的。

寇转石目测着她一点之前应该可以出闸，还有两三个小时要等，她干脆打开车载一体机，看起了新闻台。新闻台播报的还是老一套，天灾和**。

天灾怪罪给三十年前的大雪崩，**怪罪给因大雪崩而变得脆弱易碎的人类精神。反正都是大雪崩的错，执政局没有错。

寇转石一边听一边像捧哏一样单方面辱骂执政局，她从介入了强豪的生意以来就开始和执政局打交道。

强豪作为九级机构，明面上做机动车生意，旗下还管理着八级机构强效咨询社、七级机构强大侦查所、六级机构强势影视公司、五级机构强项物流和四级机构强力乐器行。奥西里斯跟她说过，每个机构都是独立运营，只是营收和资源会在一定程度上交换与互通，所以每个机构的运营时间线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是两个月清一次账，有的是三个月清一次账，执政局对此心知肚明，却还要动不动就发文书下来随机清查。

如果执政局清查的时间和机构的清账时间合不上，那么机构就要加班加点提前清账，如果实在周转不过来，也有通过清查的方法：缴费。否则机构如果通不过清查，就要立刻关门大吉。

执政局管这笔费用叫做「行政损耗费用」，可寇转石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保护费。

寇转石并不是接受不了执政局收保护费，而是那种一边收保护费，一边又要在表面上表演「我也无可奈何」。

执政局跟奥西里斯本质上就是穿着一条裤子。

别的她不清楚，就光是奥西里斯通过违规手段「收养」回来的那些孩子，那些死掉的孩子，就可以让她在牢里蹲三辈子了，但她安然无恙，其中是不是有猫腻，十岁小孩都说得出来。

“……据最新数据，自2219年开始出现的无病症连环猝死者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人，死者均为男性，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女性也会死于这种特殊的猝死。这是一个需要引起市民们广泛——”

一体机突然关掉了视频，因为时间来到了2239年12月30日00:00。H322的城闸开了，车龙开始移动。

系统自动驾驶，寇转石打开自己的电终，在上面搜索「H322蕉鹿睡眠诊所 呈星睡眠疗愈师」。H322有四十五家蕉鹿，呈星工作的分店在合欢街上，流水不高不低。

呈星有一个自己的专属页面，可以挂号，反馈和提问。

大多咨询者都给她打了五星好评，最常出现的评价是：亲切，温柔。

寇转石暗骂：爱装的杀人犯。

她点开呈星的疗愈师介绍，上面写着：「呈星，高级睡眠疗愈师，2220年入职以来帮助过上千位咨询者摆脱睡眠障碍，毕业于……大学，专攻环境疗愈领域，发表过……论文37篇……」

寇转石有些烦躁地关上页面，她不认识呈星就读大学的名字，更别说读出来了，她也不知道那些巴拉巴拉的论文题目都在说什么。

她是杀人犯，康老师被她杀了。她提醒自己。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如果当年我跟着她走了，是不是也可以过上这种生活，去上一个别人根本念不出名字的高深大学？

她一直想，一直抗拒自己想，直到车子缓缓开进H319城，强豪近在咫尺。

寇转石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

天快亮了，她已经看见了强豪最靠近外墙的办公楼。这个办公楼有很多层，她最高去过第九层。

熟悉的马路，熟悉的园区，熟悉的大楼，熟悉的……

寇转石猛地挺直了身子。强豪的伸缩门上卡着什么东西，一颗一颗的，排列的很均匀。

“停车！”她喊道，在车子还没有完全停稳的时候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她奔到伸缩的大门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孩子的头颅，一颗一颗的，截断面被处理过，还包了一层防水布，看上去干净利落。这些孩子看起来都不超过十二岁。

寇转石连退几步，膝盖以下像是被冰冻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奥西里斯做的，为什么？

伸缩门突然动了起来，那些头颅一颗一颗地从缝隙里掉了下来，顺着门口的斜坡向下滚。

奥西里斯的光头出现在门后。她身边站着眼圈红红的艾贝尔和马科。还有一小队职员列队立在大门两侧。

“孩子，你回来了。哦，对，地上有点垃圾，等会叫人清理一下。”奥西里斯说，笑着张开双臂，“来，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寇转石看见她的那张脸，强烈的反胃感在体内击打着她。她想冲上去杀了光头，她想把她的脑袋也割下来。她心中的怒火噼里啪啦地烧，却连一个指节都没有按响。

她什么都没有，她在奥西里斯的地盘，她杀不了她，也不能保证在做了这些之后自己还活着。她是个卑劣又自私的人，寇转石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终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上的头颅，强迫自己不要颤抖：“为什么？”

奥西里斯拍了一下手，像是刚想起来有这回事一样：“哦！对，这些孩子。宝宝之前不是说，想让妈妈把这些新收来的孩子放走吗？我认真地考虑了。不行。”她的嘴巴在笑，眼神却在威胁她，“反正已经收回来了，你不愿意跟他们比赛，那就直接按之前的比赛结果来处理吧。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她耸耸肩，“还累不着你。”

寇转石感觉自己半边身子已经麻了：“哦。那我，先回去。”但她无法移动。

奥西里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无论寇转石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些孩子的命都捏在奥西里斯手里。不定期地让寇转石和这些孩子比赛，无论谁赢，对奥西里斯来说都没有损失。

寇转石赢，说明她的天赋一如既往，奥西里斯会继续养她；别的孩子赢，说明她的天赋比寇转石更胜一筹，奥西里斯就会「爱」那个孩子。

只要是会死掉的，都只是她眼里的消耗品。

寇转石可以理解奥西里斯十年如一日的试探，但她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为什么奥西里斯这么执着于有天赋的孩子？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也许离奥西里斯最近的艾贝尔知道答案，但她年事已高，跟现实相比，她更爱追忆过去，跟她聊一个小时，只能听见一句现在进行时。

但无论奥西里斯有什么内情，有什么原因，寇转石都没有办法原谅她。正如艾贝尔之前经常说的，奥西里斯和她的父亲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人，无论她承不承认，她都是一个偏激的暴君。

奥西里斯见寇转石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向她走来，脸色有些阴沉。她对马科道：“她累了，你送她回去。”

“好的。”马科答应着，快步走到寇转石面前，小声道：“走啊！”

寇转石的眼神追着奥西里斯逐渐消失在办公楼里的背影，愣愣地问：“走去哪？”

走去哪，她才能摆脱现在的生活？

“先回小楼。”马科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了车子的副监控位，自己坐上了监控位。

车子开进园区，停在奥西里斯的小楼外。

寇转石被马科拽上了三楼，她自己的房间。房间门一关上，寇转石就冲进了厕所，像九岁那年一样呕吐起来。她一边吐一边借机嚎叫，呛了好几口，咳得昏天黑地，嗓子里全是血味。生理泪水糊了满眼，她瘫坐在地上。

她不是没见过尸山血海的无辜幼儿，也不是没有沾染过鲜血的纯良市民，那些头颅对她来说不算恐怖，她不想承受的是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宛如在坡度九十的山上攀爬，向下向上都有可能是粉身碎骨。

九岁时，她以为自己可以读书；十九岁，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大人，其间还有无数落空的期望。

她停止了呕吐，漱干净嘴巴，从洗手间走出来，掠过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马科，走到床边坐下。

奥西里斯不会放过她的，不会放过那些孩子的，无论寇转石表现的多好，帮她解决掉多少对手，挡过多少次偷袭，她都不会放过她的。孩子们的死亡不会停止，对寇转石的折磨也不会停止。

寇转石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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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