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 第2章 第 2 章

陌生的班级，全新的面孔，没有玩笑，只剩安静。

陈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磨旧的书包，拿出笔。班级的人不予理会。

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课堂上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每个人都在埋着头，像是和时间赛跑。

陈一最近的身体发生了一点变化，她每天走路都习惯含腰驼背，周六的午后，她躺到床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她咬着唇，忍住眼泪，汗水却湿透了头发。

室友看出了她的不对，轻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一轻轻点点头，声音发颤：“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室友扶上了她的头：可以的。

“你可以帮我找一下七班的林清微吗？

十几分钟后，宿舍门被推开，林清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眼睛里都是焦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很难受？”

陈一咬着牙：“微微……你可以借我几个姨妈巾吗？我还需要一个内衣？”

话一出口，她很想把自己藏起来。

林清微松了一口气，立即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十几分钟后，她不仅抱来了干净的卫生巾，手里揣着一个灌满热水的瓶子，用水杯给陈一冲了一杯红糖水，坐到陈一身边喂她喝水，轻轻揉着她肚子。

“第一次生理期吓到你了吧？很正常，不要害怕，这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小事，小陈一，你长大了哟”。

陈一被她抱在怀里，用鼻尖蹭了对方温暖的肩膀，嗡声嗡气的说“嗯，我是长大了……突然长大，被你温柔的接住了”。

中考结束在蝉鸣里，陈一回到了熟悉的老家。

没有人追问她的分数，只有日渐康健的爷爷此时正坐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柴刀，把竹子劈成一根根匀称的细条。

陈一搬个小凳子坐到爷爷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把竹条一圈圈绕起来，动作熟练认真，但是总弄不成自己满意的样子。

“爷爷，你编得真好看，又整齐又结实”。

爷爷笑着说，卖相好，可以多挣钱，一一可以上高……

风穿过院角的大树，带着竹叶的清香，两人坐在院子里，竹筐装着陈一的未来，也装进了午后时光。

最近家里突然来了好些陌生人，大伯照单全收，他们带来的礼品。还催着陈一多做一些饭招待。有些男人目光油腻，目光总是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让她感觉不舒服。

陈栋看在眼里，脸都气红了，狠狠的瞪回去。一把拽过，正在灶忙前忙后的陈一，声音又急又怒：“你能不能别瞎忙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爸在跟你相亲吗？你越勤快越懂事，他就越放肆，你怎么从小到大这么听他的话？骂回去啊！不喜欢就反抗啊！难道你想年纪轻轻的就结婚吗？

陈一慢慢把勺子放进锅里，锅沿发出轻响。她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只是刚知道，没有你想的那样。”

她细数着那些日子：转过班，熬过夜，那些被冤枉被欺负，她都熬过来了。

陈一的声音很轻：“我自己会努力挣钱，以后不会用大伯的钱，我一定要读书，我的人生不会被任何人摆布，我不会留在这里，谁也不能决定我的未来，更不能像商品一样把我随意安排，我并不是听话，我只是不想让爷爷为难。”

陈栋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点了点头“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去的，虽然不可能是一个学校”。

每天天不亮，陈一就跟着爷爷上山：挖竹笋，找草药，或者是帮村里人做小工。竹条磨破她的掌心，草药染黄她的指甲。

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陈一和爷爷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喜极而泣。

陈一考去了市里一所不错的学校，从偏远的小乡村到镇上，再从镇上走到市里。

市里很远，陈栋也去了，两人坐上了大巴，他的技校离陈一不远，隔了几条街。

新宿舍的楼道整洁，房间宽敞，床铺铺得整整齐齐，一切都井井有条。

陈一终于拥有了崭新的被子和校服。

现在的她，挣了钱买得起干净的内衣内裤，带着香气的卫生巾和柔软的纸，脚上的洁白袜子都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走在校园的走道上，脚步轻得像踩着棉花糖。

班主任张志彪雷厉风行，走路就像赶场，一进教室就像开了喇叭，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个男同学吊儿郎当的接话“看起来跟您的名字很像”，惹得全班哄堂大笑，连陈一也跟着弯起了眼。

她的同桌是一个白白微胖的女孩，特别有朝气，突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哇，你刚刚美到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你是哪里的呀？

陈一答：某某村。”

同桌歪头想：“哦，没听说过。你叫什么呀？我叫李倩雅。”

“谢谢，我叫陈一。”

李倩雅盯着陈一，瘦得单薄的肩膀，直白又心疼：“你是不是有点营养不良啊？太瘦了，跟我做同桌，你有口福了，嘿嘿，保证让你长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就这样猝不及防，上一秒还是陌生人，下一秒就仿佛生死之交。

刚刚调侃老师的男同学站起来做自我介绍：“尹迪17岁，本地人，爱好嘛，打打男生逗逗女孩喽。”

李倩雅笑得眉眼弯弯，像个鬼马精灵：很帅吧？他初中可是我们班班草哦。”

陈一抬眼望去，男孩站在光里，他个子很高，眉眼利落，眼尾上挑，鼻梁高挺。皮肤很白，下巴中间有一个黑色小痣，很有少年人的清爽。

她收眼轻声说：“你们一个班的呀，真好，我在这里都没有初中同学。”

李倩雅叹口气，又忍不住吐槽道：“对呀，空有一张好脸，终日不务正业，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把小姑娘迷得掏心掏肺，最后被他无情拒绝……”

李倩雅双手合十，一脸认真的对陈一叮嘱：“离他远一点，知道吗？一定要放下凡尘，方成大业！”说完还煞有其事的拜了拜。

陈一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立即笑着点头：“好的收到！”

陈一第一次在新环境里感到这样毫无保留的善意与亲近。

更让陈一开心的是，她和李倩雅分到了同一个宿舍，两人激动的抱在一起，李倩雅拉着她去教她用淋浴器：“你看很简单的，先开冷水，再开热水，一定要用手背慢慢的试温度”。”她坏笑着眨眨眼，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洗呀？”

陈一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

李倩雅笑着调侃：“放心吧，逗你玩的，我走啦，保证不偷看你。”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陈一慢慢脱下衣服，第一次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从头顶缓缓流下，淌过她的肩膀，手臂，再到脚尖，她伸出僵硬的手指，放在眼前，此刻正在温水里慢慢复苏，真好，这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真好。

水卡要钱，陈一只能速战速决。刚冲完澡就匆匆开门出来。李倩雅看得惊讶：你倍速洗澡啊，这也太快了吧？”

陈一露出小白牙，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水卡要花钱。”

李倩雅发现陈一的生活格外拮据，心里满是心疼：“小陈一，你真的好清贫呀。”

自习课闹哄哄的，陈一埋着头写作业，李倩雅在旁边发呆神游。尹迪和同桌李知宇凑在一起折纸飞机，李知宇帅气一掷，纸飞机“嗖”地飞上了讲台，他拍着桌子扬起下巴，得瑟地问尹迪：“怎么样？服不服？”那嚣张劲好像刚发射了一枚火箭。

尹迪哼笑一声，故意挑衅：帅得我想揍你一顿。”

李知宇瞬间炸毛：“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有本事你也秀一个？”

尹迪双手抱胸，挑眉看着李知宇，语气里带着痞气的自信：“说来，哥给你秀一段。”

“看好了。尹迪站起身，手臂蓄力，为了耍帅折的纸飞机又重又厚，本想着飞上讲台，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精准地砸在了正在发呆的李倩雅后脑勺上。

空气瞬间凝固。

尹迪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如同按了暂停键当场社死，李知宇看着尹迪心里默念一声，“完了”。李倩雅是她堂姐对也来说简直是“血脉压制”的存在。……

李倩雅猛地回头，李知宇赶紧用手指着尹迪说：“是他！”

李倩雅捡起飞机坐回座位上，陈一连忙关心：“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砸的？”

李倩雅安抚她：“没事没事，别担心。”

李知宇凑过来，忍不住惊呼：“我靠！我姐就这样放过你了？真是奇了怪了！”

尹迪也懵了，挠挠头：我等一下去给她道个歉。”

陈一看着李倩雅：“你在干嘛呀？”

李倩雅头也不抬，眼里闪着“坏笑”：我在给飞机升级装备，加装三支笔，等一下直接给他来个暴击！”

她对着纸飞机哈了口气，趁尹迪不注意，猛地用力扔了出去。

天有不测风云，纸飞机突然偏航，拐了个几弯，直至朝刚开门进来的张姓班主任飞了过去--“啪”的一声，精准砸在了老师的脑门上。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张老师瞪大眼睛四处扫视，眼神犀利想得到元凶，李倩雅吓得大气不敢喘，张老师厉声追问：“到底是谁干的？”

李倩雅站起来想举手承认转念一想，觉得尹迪才是始作俑者，把手转向了尹迪。老师看着尹迪一脸将信将疑。

陈一平时最听话，老师也最信任她。老师转头问身边的陈一：“是尹迪扔的吗？”

陈一看着老师头上隐隐肿起来的包，她不想让朋友受到惩罚，犹豫了几秒，还是违心的点了点头，撒了第一个谎。

尹迪忽然站起身，直截了当的承认：“老师是我扔的。”

老师更愤怒了，声音拔高：“尹迪！不要仗着你成绩好，就一天惹是生非。你知道如果砸中眼球有多危险吗？眼球十分脆弱，后果不堪设想！”

他厉声下令：写检讨，写到我满意为止，还有打扫卫生，这学期的卫生都归你好好反省，你有意见吗？

尹迪站起：“保证完成任务”。

老师问同学们有意见吗？

全班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