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仪器嘀嗒作响,消毒水味刺鼻。
陈一俯下身沧桑病态的男人贴到她耳边,只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话如一把火,瞬间烧穿了她所有的理智。
陈一猛地睁大了眼睛,疯了一样,伸手一把夺过床头柜上的水果刀。
“不要……!”
尹迪本能地扑过去,手臂被刀刃划开一道血口。
“尹迪!你放开!她握着刀,浑身发抖,绝望的说“我好痛,我真的好痛啊……”
他不敢逼她,声音快要碎掉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的求婚了吗?我们要结婚了。你这一刀下去死的是我们三个人。
乌鸦站在树上,一声一声的向天空划过。
陈一攥紧洗得发白的衣服,衣服太小,不合身,单薄的身子缩在角落。
这是她11年来第一次坐上了汽车。
车在泥路上颠簸摇晃,她心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把脸贴到冰冷的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旁边的人,是她大伯陈军。
大伯从来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的爸爸陈强。
陈军和陈强同父异母的兄弟。
爷爷年轻时,气死了原配,又重新娶了陈强的母亲,有了小儿子简直太偏心,陈军从小不受待见,受尽屈辱长大,他恨死了夺走这一切的弟弟,他们外出务工,往家里打钱,这样最好。
陈一从小就懂事,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大伯不高兴。
前几天陈军接到了村里的公用电话。
“你好,请问是陈强的家属吗?我们是派出所的,陈强及妻子在某某路发生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陈军心里冒出的不是难过,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痛快。那个占据家里全部的人终于死了。
他本打定主意不去,想挂掉电话。警察提到一句。
事故是对方全责,对方意愿有一笔赔偿金,需要直系家属到场签字处理。
陈军当即改了口说他会去。
破旧的车在路上颠了一天一夜,天边刚亮起了光,车子终于进了城,停在了警局门口。
进了调解室,门被推开,肇事司机的父母一见陈军,当即跪了下来。
“大兄弟,求求你了,我家儿子不是故意的……,你行行好。
陈一站在旁边,只觉得下跪的人很可怜,不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父母。
陈军以孩子还小为由,让陈一回避了。
里面的陈军借着她的“年幼”商谈着赔偿金。
板车将盖着布的尸体终于拉回了村里。
爷爷扶着门,看过尸体后,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子啊!
急火攻心“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白布掀开面目全非的尸体,认不出原本的样子,从那天起,陈一经常夜里做噩梦。
纯白的雪覆盖了整个村子,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雪仗,砌雪人,人群中最显眼的是大伯的儿子,陈一的堂哥,他不用干活,被陈军宠的无法无天。
陈一蹲在井边,手搓着一大盆脏衣服。
突然后颈一凉,一个冰凉的雪球滑进了她的后背。
你烦不烦?陈一瞪着他。
陈栋笑得一脸调皮,嘴里冒着白气。
“除了我,谁理你呀?瘦的跟个猴一样,再扔一个雪球,就能把你打倒。”
而陈一不理他,陈栋觉得没意思,跑远了。
天彻底黑透,雪还在飘。
大伯在屋里吼了一声,让陈一把堂哥叫回来吃饭。
面条的香味一下子布满了整个屋子,堂哥的碗里有好多煎黄的鸡蛋。
陈一站在灶边,端起自己那一碗清汤寡水,全是素面
她刚刚洗了衣服,手几乎没有知觉。
面条“哗啦”撒了一地,碗也摔得粉碎。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已经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陈一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她没有哭。已经习惯了大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女孩子家,读什么书?
陈军把话撂在桌上。
“娃太小了,啥也干不动……就让她读吧。
陈军,有些事情我不想说的太过,你我明白就好。她跟陈栋一个班,刚好有个伴。
陈军本就不耐烦,被缠得没办法,算是同意他爸的话。
六年级的陈栋在学校十分霸道,好像一夜之间暴富了,有很多零食可以贿赂小伙伴。
爷爷咳嗽的很厉害,脸色蜡黄。
陈一端着碗将老人扶起来。
爷爷接过,他边吃边问
“丫头……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爷爷是不是好久见不到你了?
陈一说:“还不知道……大伯没说,早上倒是来了好些人,商量着哥哥走读还是住宿。
爷爷放下碗,摸着她的头“读书很重要,你要好好学,将来才有出息,等爷爷好一点,爷爷就去挣钱供你读。”
该上初一的陈一还是留在家里干活,因为太瘦弱,干的太少,还要留在家里吃饭,大伯也很不高兴,最终还是把陈一送去了镇上学校,义务教育下来,学校有免费的饭吃,这样她还不用回来,白吃白喝。
爷爷给了一床家里的旧被子,到宿舍之后,陈一才发现女孩子们都有洗发水,沐浴露。自己只有一包洗衣粉。她觉得自己要是有一个盒子就好了。
体育课和厕所,都没有人跟她结伴同行。衣服和手纸都是她贫穷的证明。
班主任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下周开始统一穿校服,自费100块。”
爷爷还病着,放了学,她跟在堂哥身后“哥……校服要100块……”
陈栋停下脚步,她好久没有叫过哥了,:行,我给你。”
陈一的新同桌叫林清微,她含着棒棒糖,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弯的像月牙,把一个棒棒糖送到陈一面前,“这个给你。”
陈一愣住了,她没接,习惯了冷眼和推桑。
林清微把小东西塞到她手里:“你尝尝”这个很好吃,是甜的。
陈一接过拆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
一股甜意顺着舌尖漫开,许多年后,她依然记得这个棒棒糖的甜,也记得这个愿意分她一点甜的女孩。
教室里闹哄哄,有人来量校服尺寸。
同学们光着脚排着队,有人惊叹粉色袜子的可爱,男孩子露出脏袜子,便会引来一阵哄笑。
陈一耳朵瞬间红透,把脚往后缩了缩,她根本没有穿袜子,向老师请了假,慌张跑回宿舍一遍一遍洗着自己的脚,仿佛这样心底的难堪就洗清了一点。
等她跑回教室,林清微:“快点呀,量身高的人就要走了!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嘲笑,预想中的难堪没有发生。
只有林清薇:“你不穿袜子,不冷吗?
陈一还没从量身高中缓过来,推门就听见压抑的哭声,室友们都围着杨西西。
她刚想开口问怎么了?所有人转头盯着她。
“杨西西的钱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我。比起被冤枉她还是宁愿被打一顿。
“你不承认是吧?那你哪里来的钱买校服?连洗衣粉都换成洗发水。不是偷的,是什么?”
她们已经问过宿管阿姨,下午只有她回宿舍,所有证据都只指向她。
陈一忽然笑了,她太清楚,在她们眼里,贫穷是最扎眼的罪证。
“不是我!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有证据?
室友更笃定了,不承认是吧?那就找宿管阿姨对峙,找老师把你开除!
下午只有她回过宿舍,真是巧。
几个女孩子蜂拥而上,翻她的书包,扯她的衣服,最终什么也没找到。扒光的是她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她和她们扭打在一起,最终还是用了100买下这场莫须有的清白。
天气渐冷,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吹到身上,她躺在床上冷得发抖。脑子里幻想着:
如果自己是一只蚕宝宝就好了,
可以自己吐丝,自己织茧,是个火柴人也行,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爷爷的病终于好了,攒了许多钱托给陈一,这个学期昏暗的日子透出了一点温光。
乐天派的林清微,总是粘着她,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背书,慢慢的她走出了自己的壳,努力学习,成绩也一路往上涨,直到有一天,她攥着一张第一名的试卷。
林清微眼睛亮亮的凑过来,声音藏着不舍与欢喜“我听老师说要把你转到重点班了……虽然舍不得,但是我真心为你高兴。”
陈一的眼泪瞬间打转,她轻轻抱住眼前这个女孩。
“谢谢你,她哽咽着,这段日子,谢谢你,是你陪我一起说笑,陪我聊天,给我零食。”
没过多久,班主任果然找她谈话,笑着说经教务处商量,让她收拾行李去重点班:“那里学习氛围更好,对你更方便。宿舍也需要更换,你搬过去应该也更好适应”
陈一对着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搬宿舍那天,阳光晒得发烫。
她正在弯腰收拾课本,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小小的声音:陈一。”
是杨西西。
陈一回头,杨西西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表**言又止,沉默了良久,她才小声开口,“对不起……陈一。
那100块钱我走的太急,我妈没放在我口袋里,是放在枕头下面的,我根本没有带到学校来。
迟来的真相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陈一心上。
陈一忽然笑了,声音里藏着疲惫: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杨西西愣住,不说话。
“你只是觉得心里不安了,想为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当初不说你现在说出来我也不能打你一顿解气。
杨西西最终红着眼眶跑了。
宿舍门“砰”的关上,隔绝了外界
陈一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自己只是想好好读书,安安静静的生活。为什么这些冰冷的恶意,却总追着她不放?
第一本书,文笔不好,可以骂作者,不要骂人物,小主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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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