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小盐!她现在有力量了,她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她可以保护小盐!
王秀丽的刀尖快要刺中伤害小盐的怪物时,她突然看见小盐脸上的泪水,和小盐朝她求救的手上带着细碎的伤口。
王秀丽心痛极了,她不能接受小盐被这样伤害!
她从未看见小盐哭得这样伤心过,就连当初送自己从村子离开的时候,小盐都没有这样哭泣过,而是一如既往笑着鼓励她。
小盐笑着……鼓励她……
王秀丽突然被一股顺着后脊梁攀爬的冷意叫醒:
不!小盐不会这样哭泣的!虽然她也很脆弱,但不会露出这种绝望哭泣的表情。
小盐为什么要送自己离开村子?
她想起自己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她当初成亲的时候抓伤了所谓的新郎,被人绑起来丢在柴房中“管教”,是小盐救了她。
当她终于攒了钱带来人去村子里找小盐的那天,有人跟她说了什么,说小盐被她牵连,从一个幸福的女人变成了被村里人憎恨的妖怪,说小盐吃掉了自己的孩子。
那个人的脸渐渐在王秀丽眼前浮现——是董叔。
她想起来了,董叔上翘的嘴角,冰冷的话语,嘲讽的眼神,董叔说被她这个妖怪牵连,小盐被人当成妖怪活埋;他们家被妖怪牵连,他不得不亲手埋葬了自己疼爱的女儿……
董叔递给她一把锋利的刀,告诉她,如果她真的觉得愧对小盐,就应该了断在小盐坟墓前。
她就用董叔递给她了断的刀,在董叔胸前戳了数个洞。
她手上擦不掉的血,都是董叔身体中涌出来的,明明是人血,却冰凉刺骨。
王秀丽看着地上董叔的尸体,无视身后小盐疯狂求救的嘶哑喊声,她的双手握紧刀子,再次用力朝着董叔的胸口戳了下去。
当她再次举刀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双强有力的肢体护在了她的手背上,这股力量与她的力量合二为一,刀子穿过地上的人体,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旧日的场景悉数退去,泪流满面的王秀丽恶狠狠蹭掉蒙住她眼睛的泪水,她看到了自己干净的双手,和身旁骨刺断裂的好友。
几步外,方夏气喘吁吁站在一个半跪的黑衣人面前。
疲惫的方夏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对着王秀丽摆了一下大拇指。
王秀丽感觉自己心中一松:“我在这儿呢,这次我在了。”王秀丽抱着小盐的肢体轻声安慰。
方夏在黑衣人的动作中发现他会被自己的幻境反噬,现在他因为王秀丽和小盐的反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不能再等了。
看黑衣人有逃离的意图,方夏划开手放出更多的血,鲜血流淌的手掌召唤回缠绕枝条的金线,血液浸润后的金线将黑衣人围剿其中。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受伤的痛楚,他指向张湖,对着王秀丽说:“祭品就在那儿,你只要杀了她,于亮和小盐都能回来。你已经准备这个换魂仪式很多年了,错过可就再没机会了。”
“咕咚”,小盐发出声音,她的咕咚声越来越扭曲,逐渐发出了一个非常像人说话的音节——“于亮”。
王秀丽无疑是对这个变化最高兴的人:“对,我们有办法救于亮了。”
小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欺骗……顺从……死亡……”
紧接着,是无法表达的悲伤:“于亮……死了。”
王秀丽骇然:“什么?他不是,一直都在吗?”
“啊!”小盐惨叫着将王秀丽推了出去。
无数黑绿色的枝条从小盐肚子中钻出,它们撕开了她的血肉,露出底下白生生的骨头,那些枝条仿佛在小盐的肚子中获得了最充足的滋养,它们疯狂生长,破碎的内脏混合着血肉流淌在地板上,无尽的血腥占据了所有人的心神。
而枝条的尽头竟然是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他抬起手臂养着头,接受了枝条为他输送来的力量,发出了满意的大笑声:
“你永远都有无法越过的规则,既然如此,顺从有什么不好?你之前不也一直快乐地活在规则的保护下吗?现在为什么又不肯了呢?”
小盐痛苦地大喊着,那些枝条太多了,在她的身体中埋藏了太多年,密布的根系与她身体的每处融合在一起,早就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她试图拔除枝条的动作无疑是在刮尽自己的血肉。
王秀丽紧张地上前,她想阻止小盐,但每次靠近都被小盐温柔且有力量地推远。
枝条吞噬的血肉很多,小盐自己撕掉的部分更多,她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她站立,她跌进自己的鲜血中,但仍旧坚定的反抗着。
直到最后一根拔除,小盐的身体早就破损力竭,她的身体不停抽搐,看向王秀丽的眼睛带着不舍却越来越黯淡,直到连抽搐都变得静止。
王秀丽踉跄了几步,失去力气般跌倒在了地板上,她颤巍巍爬向血洼中的小盐。
“你们竟敢毁了我的药!”黑衣人暴怒,他在小盐身上吸取的力量不够,顷刻间,墙上的于亮和枝条一起瞬间干瘪。
“不!”见到这一幕的张湖大喊一声晕了过去。
灵力耗尽和失血过多让方夏感觉头昏眼花,眼前的惨状让她还是倔强地举起匕首。
黑衣人举臂击碎玻璃窗,在他逃出别墅的瞬间,被后方掷来的骨刺击中。
这一下也用光了王秀丽所有的力气,她满身都是血地倚在小盐的身体上慢慢闭上双眼。
方夏追出窗外,刺目的光线让她立即挡住了眼睛,她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不远处的车和人在不知名的力量影响下纷纷从旁边绕过,没有人对这破败的别墅投过来目光,仿佛这栋别墅被遗忘在了世界之外的角落。
李颖看着眼前满身失血的黑衣人,她掀开了这人脸上的遮挡,看着底下溃烂露出白骨的脸和惊恐的眼神,笑了一下。
黑衣人的身体被压制到不能动分毫,他看着李颖逐渐染上墨绿色的双眼,用跟表情完全相反的笑声说:“我说过,只要还有人,种子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双手放在那人的肩膀上,视线似乎要透过男人的眼睛与他身后的人对视:“幸会!”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惊恐的表情永远定格在这具尸体上。
男人的右眼动了动,一根翠绿色的幼苗长了出来。
李颖将幼苗收好,地上的尸体随着风彻底消散。
不远处有几辆印着统一标志的车开过来,几个医生率先进入了别墅。
李颖朝呆住的方夏走过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方夏回神,她的脸上也有血,掌心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衣服和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但她还是马上用两根指头抓住了李颖的衣服。
“这把匕首可锋利。”李颖说道。
方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李颖衣服的手上还有匕首,锋利的边缘蹭在李颖身上。
李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帮她把匕首放了回去。
方夏任由李颖带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在了车里,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李颖不在车中。
方夏慌忙寻找,发现她正在与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讲话,那人手中拿着一个装备正在记录什么。
李颖在方夏看到她的同时就有感应似的对上方夏的目光,她挑一下眉毛,继续跟那人讲话。
力竭后的身体对疼痛的感知加重了,药物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方夏倚在柔软的座椅上,伴随着伤口的疼痛一直盯着李颖看。
李颖跟那人又说了近二十分钟,终于在送那人上了一辆车后走了过来。
“辛苦了!”李颖说,“你做得很棒。”
方夏往里移动了一下,道:“那人是监察者。”
“对。”李颖做在了边上,“来问询一下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会被处分吗?”方夏问。
“大概率不会,我们又没做违反规定的事情。”李颖想了想又补充,“张湖撤销求助的时候已经被人用法术蛊惑了,不算清醒状态。我们不放弃追查最终救了她这也证明了我们是对的。”
方夏脑子中乱哄哄的,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整理不好自己的语言。
一个穿着白青色制服的人走过来:“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修整吧,这里交给我们。”
李颖道:“谢了。”
方夏看着这人胸前挂着“后勤”的铭牌,她忙问:“屋子里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后勤道:“详情记录会上交组里,你可以在三天后申请查阅。”
方夏一回到灵师阁就被医务组的人接走了,而来叫李颖的人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留给她们。
方夏在自己的口袋中摸到了李颖的手机。
等做过全面的检查和测试后,第三天的时候医生终于同意她暂时离开医疗组。
这三天中,她没有渠道能知道李颖的消息。她总觉得那天离开的监察者脸色很难看,虽然李颖说她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不会有处分。但如果真的像李颖说的那样轻松,李颖应该会来……找她拿手机才对。
于是,伤还没好却选择放弃休假的方夏,晚上她回医疗组,白天就在灵师阁大楼。一连三天不小心从沈白的办公室外走过,每次都对上其他同事疑惑的眼神。
她从最开始的有些紧张到面无表情的熟练。
又过了四天以后,她终于在沈白的办公室外听到沈白骂人的声音:“你是23岁不是3岁!”
“你这不是解释是狡辩!”沈白的压低的声音隐藏不住怒意。
李颖的声音响起但很小,方夏趴在门上都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你知道我收到了多少张警告单吗?”沈白问,“你是想让这些警告单埋了我吗?”
沈白继续:“你还武力威胁普通民众,你是想干什么?真是反了天了!”
“你觉得你在前面头破血流,我就在后方安享晚年吗?”
方夏终于听清了一句李颖的话:“安享晚年不能用在这儿吧。”
显然这句清晰的回答让沈白更生气:“我讲话的时候你能只听着吗?能吗?”
回答沈白的是沉默。
从里面打开的门吓了方夏一跳,没来得及躲开的方夏与探出头的李颖差点贴在一起。
李颖向后拉开距离。
沈白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出来:“我还没说完呢,你干什么去?”
李颖对方夏招招手。
方夏跟着她走进去。
“沈组长。”方夏小声说,“我对这里不太熟,走错地儿了。”
沈白长叹一口气,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认命似的坐回椅子上。
李颖和沈白并排站起办公桌前。
片刻后沈白开口:“自己找地方坐吧。”
沈白的语气好了很多,她看着方夏问到:“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年轻人不要太拼,该休息就休息,养伤是很有必要的。”
“好的沈组长。”方夏乖巧点头。
“看看人家。”沈白点点李颖。
沈白又关心地问了方夏一些事情,她还是建议方夏能回家休息几天,又同意了方夏调看于亮这件事以及后续处理的相关记录。
两人临出门前,沈白又单独叫住方夏,她将不肯离开的李颖瞪出去,语重心长地对方夏说:“李颖作为老师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她确实很有能力,你跟着她我很放心。”
“我会跟着她好好学的。”方夏道。
“学归学,要灵活,但李颖的一些坏毛病千万不要学到。”沈白拍拍桌子上一个文件夹。
“我懂了沈组长。”方夏回答,“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沈白又叫住她。
方夏回头,见沈白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家里人对于你在任务中受伤的事情非常担心,我已经陆续接到过好几个人的电话了,你这假期中有空的话,回去让他们看看,也好让他们放心。”
方夏抿住嘴巴:“好的沈组长,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