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个月了,一七还是常常想起白果,开会时、做实验时、和学生讨论问题时,突然停下来,好像看见漫天烟花。
晚上正闲着,门铃响起,一七打门看着墨镜口罩包的严严实实的白果,下意识在他身后寻找烟花。
白果自顾自进门,脱下外皮,四处打量。这是一个大平层常见的横厅,左右两扇落地大窗。一对头等舱单人沙发后面是整面墙复古实木雕花大书柜,书装的满满当当;沙发前面是整面墙开放格,一眼扫下来,除了放书,还嵌着一个鱼缸,一个雨林缸和一些古怪摆设。沙发侧面大幅实木画框里,赫然装裱的是白果刚出圈第一次办见面会时的签名海报。大画框边上还有一个稍小的,里面挂着白果之前送的黄金笔项链。
白果心下了然,在沙发里坐下,说:“我要喝咖啡。”
一七像是刚反应过来,开动咖啡机做了一杯,递给白果。
白果抿了一口,很享受的轻笑着说:“这个时代,一个人想要找到另一个人,太容易。”随即伸出手,说:“你好啊,苏教授!”
一七只好拍下白果的手,刚想说什么,身后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黑皮,寸头,正值青春期的精瘦高挑身段,一双桃花眼总是笑意盈盈。
那男孩对白果挑挑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对着一七说:“这就是你的那个“生理性喜欢”?”胳膊肘撞了撞一七的肩膀,眼睛闪亮亮示意着:“可以的。”转身回了走廊左边第一个房间。
一七表情略显尴尬。
白果走近一七,低头看着一七的眼睛,轻声感慨说:“我应该用手抚摸你的头发,把你逼到墙角,再强吻你,即使我们吻的缺氧,你的眼睛还是这样平静,是不是?”
一七稍稍仰起头,说:“那你可以试一试。”
白果脸红起来,稍显扭捏说:“你弟弟还在呢……”
一七伸手绕过白果的脖子,把他拉近,轻飘飘说,“没有……唔……”
两个人都不像是很有经验很有技巧的样子,但又着实不想分开,有那么几秒甚至只是虚虚的含着就已经觉得很好。
终于要分开了,白果还是箍紧一七,嘴唇又贴上去,低哑着说:“要不要继续?”
一七侧开头说:“不要了。”
白果用他那杀死镜头的眼神盯着一七,问:“是因为你弟弟在,所以现在不要,还是以后都不要?”
一七又叹气说:“没有弟弟。”
白果疑惑说:“什么?”
“她说,我不是她的弟弟。”黑皮男孩的声音突然从白果身后传来,吓了他一跳。
白果半心虚半恼怒的问一七:“那他是谁?”
黑皮男孩大剌剌瘫在沙发上,挑挑眉毛说:“裴是之。”
白果盯着一七,狐疑问:“亲戚?”
一七仍是无奈的表情,“算是吧。”
白果又问:“三代以内直旁系那种?”
一七岔开话题,“你该回去了吧?你的新助理怎么联系?我让她来接你。”
白果也大剌剌在裴是之对面坐下,像是了然一七家一定够大、房间够多似的,说:“我一个月后进组,现在在减肥增肌,我要住在这里!”
刚说完,门铃又响。白果的新助理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进来,客客气气的和一七握手,说:“一七姐,这个月果果就靠你了。”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一七家真有一间现成的空房间,走廊右手第一间。大幅电影海报的背景墙,一张大床,床头一台投影仪。一七常在这里看电影刷剧。一七把白果安置在这里,白果随手打开投影仪,画面正暂停在他的出圈网剧上。白果挑挑眉毛,视而不见。
一七躺在床上辗转。她就这样接受了白果的亲吻,接受了白果住进来。只要敲敲斜对面的房门,白果就会开门,将她拉进房,然后出现一组紧闭房门的暧昧空镜。一七摩挲着颈间的笔,她喜欢白果,开始单纯是脸和身段,这还可以理解为爱慕资本创造出的虚幻产品,但相处两个月后,那个活生生的白果升华了爱慕,成为切切实实喜欢。她早已过了青春萌动的年纪,喜欢而已,不是人生的地基,何况她还有玫瑰这个烂尾楼要烦恼。可白果拿出黄金笔的时候,一七是真的动容了。白果也许不是因为她签了保密协议而心血来潮的招惹她,而是切切实实想要谋划一个未来。就算不是,一七也已经足够有能力,足够为一切结果负责。
第二天一七下班,白果已经准备好晚餐在等她。
“之前都是你照顾我,我也要表达我的诚意。”
一七笑眯眯说:“好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边吃边闲聊。
白果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你弟弟睡在哪儿?”
“为什么这么问?”
“我早上想叫裴是之起床吃饭,房门一敲就开了,人不在,房间里除了几排书柜,什么都没有。”
一七严肃起来,“你能看到书柜?”
“不然能看到什么?”
一七低头摩挲了下笔,走进裴是之房间,打开书柜门,里面竟藏着一个极古老的圆盘拨号电话。一七拨打电话,说了个“来”字。接着回来若无其事的吃饭。
没一会儿,裴是之走过来,“哎呦,泉州醋肉!我得来点儿。”
白果吓了一条,“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要你管!”
“这里有一对儿正在培养感情、想要恋爱的准情侣,你要心智正常就该回避!”
“恋爱?如此低级的人类活动!”裴是之不屑的撇撇嘴。
“爱情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不久的将来,女性全面觉醒,仅靠自己就可以完成科技文明发展和人类繁衍生息双重重任,以爱情为基础的社会单元全面瓦解,品貌出众的男性精子会格外抢手。”
“你是说只要精子不要爱人?”
裴是之看了看一七,又看着白果,点头说:“是啊。这一运动的先驱是一位男星,他捐出精子,数万女性申请。”
白果低声对一七说:“你弟弟是学业压力太大吗?需要寻求专业治疗吗?”
“你才是神经病!”裴是之不客气的说。
一七叹口气,对白果说,“柿子无论是智力还是体力,都远高于我们。”
白果赫然意识到,再见一七,她叹气次数格外多,一个念头从心底浮出来,“一七,你放心,无论你的过去发生什么,都和咱们的现在没有关系。”“你又想要问什么?”
白果下了决心,指着裴是之,问:“他是不是你儿子?”
一七和裴是之同时呆住了。这脑洞,也是没谁了。
“不,他不是我孩子,也不是我弟弟。”
“你怎么不猜我是他老公?”
“一七看不上你!”
一七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白果在云厅看到了书柜。”
裴是之严肃起来:“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看起来是他”
“会不会帮你?”
“很难说。”
裴是之食指轻点白果眉心,沉吟一阵,说:“清醒,自律,理想是做载入娱乐史的舞者和明星。他不应该喜欢谁。”
白果明显懵了,眼看着裴是之食指一团五彩斑斓的白扩散开,“这是特效?VR?”
“这是你的心念。”
“这是你大爷!”白果接受无能,开始语无伦次。
“看起来他帮不了我。”
“也许可以一试,他的确对你动心。”
“不想让他冒险,他该回去做他的大明星。”
裴是之耸耸肩,也不勉强,“听你的。”
白果有些发怒:“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裴是之拍拍白果肩膀:“没什么,好好享受人类低级的恋爱。祝你好运!”最后一句是对着一七说的,然后风风火火的走了。
白果依然蒙圈,需要一七给个解释。
一七笑一笑,说:“刷文吗?无限流、平行宇宙、游戏副本、多重人格这类?”
“所以,裴是之是在写网文,找素材?”
“艺术来源于生活。”
“所以,所谓的心念是?”
“白磷。”
“这小子,有点东西!”
“很是有一点。”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白果扣着一七手腕,说,“我颇有一些投资。”
一七想了想,找到一个理由:“年底年会每个课题组需要出节目……”
白果大笑起来,“这我确实不能冒险帮你……”一七也笑起来。
白果在客厅一角举铁深蹲,一七抬眼就能看到自己无比钟爱的样貌和身段,一股**辣的泉水从腹部流出,流入心脏,咽喉,双眼,额头,整个人好像都呼呼冒着热气。一七也就放任这股泉水占据自己。有些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自己的。那既然来到眼前,怎么样都要看的够本才行。一七很享受。
白果接的新戏只会在海外和环大陆上映,题材禁忌,尺度不小。虽然以白果现在的状态,再在古偶现偶打转几年不成问题,可他有更大野心。角色是位舞者,日复一日,夜晚涂浓重油彩,在酒吧一条街跳钢管舞和脱衣舞;白天穿着白衬衫,在大学校园里闲逛。
“陈醉在闲逛时,是什么表情?羡慕?嫉妒?好奇?”像之前一样,白果喜欢和一七讨论工作。
“陈醉收入如何?”
“头牌,没有烟酒冶游嗜好,还有一套小小两房公寓自住,他手头应该宽裕。”
“可有亲人朋友?”
“父母在另一城市,生活无忧;酒吧老板是他朋友,十分保护他。”
一七摩挲着项链笔,说:“想起一个故事。从前,有一支神笔,”
“神笔马良?”
“也对,也不对。这支笔,写出的人物,就会出现;写出的故事,就会成真。这支笔的主人,矮小,不美,生活琐碎,于是写出一位艳女,恣意洒脱,财务自由,光吃不胖……”
“这艳女有自己烦恼?”
“并不,艳女十全十美。”
“这艳女吃爱情苦头?”
“也不,她自有知己男伴。”
“那这普女与艳女的故事冲突呢?人物弧光呢?”
“她二人一体双生,相亲相爱。”
“Girls help girls?”
一七沉默了一阵,说:“陈醉的白天与夜晚,也许就像普女与艳女。”
“怎么说?”
“不过是为了看到不同的世界。”
“明白了,旁观者。”
一七双眼微睁,笑盈盈的捧起白果的脸,说:“没错,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