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玫瑰 第1章 追光的影子

楔子

“一七，我们可不可以以陪伴一生为目标开始恋爱？”

白果轻轻扣着一七的手腕，深情款款的说。

一七仔细端详白果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因为紧张而起伏的喉结，这是追线下孝商务的她担，是唱跳演俱佳的百万粉丝小明星，是她做明星助理朝夕相处两个多月的老板。这绝对是追星女梦寐以求的场景。

一七深深叹一口气，说，“不！”

第一章追光的影子

一七尴尬的坐在一群二十出头、嫩的掐出水的小姑娘中，十分后悔看到推送号的招聘信息，洗了把脸、扎个丸子头就冲过来了。

又一个姑娘从面试房间里出来，边走还边回头请求：“让我当果果助理吧！我可以不要工资……”

一个个子小小、双眼弯弯的女人伸出半个身子，拍拍那姑娘肩膀，递给她一张小卡，说：“感谢友友对白果的支持哦。”然后扫向等待面试的人，眼神在一七身上停住，对一七招招手，抬高声音说：“你来。”

一七更加尴尬的站起来，极力克制住转头就走的念想，跟着女人进了面试间。

白果正坐在里面刷手机，抬头打量了下一七，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女人示意一七坐，然后机关炮般问：“会拍照修图吗？会剪辑视频吗？会文案策划吗？会煮饭家务吗？有相关经验吗？”

一七克制的把目光从白果身上收回，回答：“会，会，会，会，没有。”

女人乐了，问：“那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一七想了想，认真回答：“老师。”

女人又上下打量一七，目光停留在胸前的笔型吊坠上，好奇的问：“这笔能用吗？”

一七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女人还想接着问，白果抬头说：“赵姐，就她吧！”

凌晨六点，一七一手拖着小拉杆箱、一手端着保温杯出现在白果家门口。她熟练的打开指纹锁，用料理机打一杯牛油果甘蓝杏仁奶昔，烤上全麦吐司，打理好私服，再打开音响。

白果从卧室推门出来，脸还带着没褪尽的睡意，但眼神已经清明。

"早。"白果笑了笑，从一七手里接过保温杯，灌了一大口，说，"真好喝！还是不能告诉我这咖啡是哪家外卖吗？"

一七笑弯了眼睛，说：“早都说过就是速溶咖啡！”她清清嗓子，掏出随身手账本，接着说：“今天有一个商务推广和一个外景，行程比较紧张，我们边走边聊。”

白果点点头，把手机和耳机装进随身小包，顺手拖起一七的小拉杆箱，出了门。

一七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做白果助理一个月了，相处的越久，越觉得自己没有粉错人。他是个温柔且清醒的男孩子，很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从伴舞和十八线短剧小演员，到正剧六番有效刷脸，再到网剧《白日星空》出圈，终于积累了几万活粉，一个个商务吻上来，粉丝见面会开了两三场，下个月的生日演唱会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

“谷雪这个美妆品牌走时尚快销路线，用户画像是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都市女孩子，喜欢雌雄莫辨、极具冲击的真人bjd。”一七看着手账说。

白果点头，笑着回答：“她们觉得我有胡子是件奇怪的事情，所以我特地做了全身毛发管理。”

一七笑眯眯看着白果，点点头，说：“品牌方希望这次平面拍出纯真又破碎的感觉。”想了想，又说：“估计要带美瞳，你结膜最近有点发炎，虽然我带了眼药水，你也得受点苦。”

白果拍拍一七的肩，说：“谁不辛苦，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努力。”

棚拍还算顺利，但大胡子摄影师逐渐严肃，让大家先休息，自己一张一张翻照片，越翻眉头越紧。

白果有些不知所措。

一七猫着腰凑到摄影师边上，也看了一阵。再过去把吸管保温杯递给白果，轻声说：“成片很美，但摄影师要的可能是奥菲莉亚那种美而不自知、破碎而不自知的感觉。”

白果眼睛亮起来。这也许就是他没办法把一七当作普通助理的原因，她总能精准的找出那些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东西，并简单明了的表达给他。

接下来的拍摄十分顺利。拍摄结束，大胡子拍着白果的肩，说：“年轻人不错！”

白果视线越过大胡子的肩膀，向一七调皮的眨眨眼。

外景结束天已经黑透了，白果瘫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一七轻声说：“好像有跟车。”

白果叹口气，问：“我已经红到有私生了？”

一七严肃的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一七请司机多兜几个圈，再开到公司，再换辆车，才放心的送白果回家。自己到家已接近凌晨。

第二天一早，一七边做咖啡边刷手机。当她刷到那些所谓的白果"裸照"时，大脑宕机几十秒，随即回过神来。她迅速抓起随身包向白果家冲，路上将事情简要汇报给赵姐，并联系了法务。

一七到白果家时他已经起来，正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与之鲜明对比的是手机响个不停。

一七快速过去关掉白果手机声音，给白果披上毯子，再递给他一杯热黑巧。

那些PS痕迹拙劣却恶毒的图像正在某境外论坛里被迅速转发。私生像训练有素的考古学家，挖掘着白果所有的数字痕迹；又像极具创造力的艺术家，把白果的身体当作画布，任意涂抹。公司迅速发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那些境外链接在集体举报下失效了一批，又新生出更多。

白果静静呆在沙发上一个上午了。一七尽量放低声音给白果煮营养餐，打扫卫生并整理私服，然后安静坐在一边关注公司处理进展。她深知白果有多爱惜自己的形象，竟有些后悔在自己漫长的求学生涯中，没有多修一个法律学位。

这还不是最差的。两天后，白果结束通告回到租住的小区。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时，三个黑影从消防通道闪出。她们递上贴着追踪器的礼物盒，问他为什么微博没有更新。"我们很是担心你呢！"领头的女孩笑嘻嘻说，痛包上密密麻麻挂着白果的小卡和吧唧，"所以过来看看。"

那天之后，白果家门口成了某种病态的朝圣地。有人用胶水封死锁眼，有人在猫眼上粘贴微型摄像头，有人整夜坐在楼梯间里循环播放他的剧集插曲。

白果开始失眠，幻听，进食困难，体重从130斤降到105斤，全身的脂肪和水份近乎干涸，锁骨像两把锋利的刀。

一七近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尽自己最大能力准备白果可以吞咽的食物，把白果的工作准备的尽量细致可控，其他时间就静静呆在客厅角落。

陪着白果搬了三次家后，白果住进位于郊区、有24小时安保的酒店式公寓。

一七抱来小小的电砂锅，煲燕麦小米粥，细细加入胡萝卜红枣泥或者鱼蓉姜丝，白果的食欲开始恢复。

一七看着白果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粥，冷白皮小脸，大大的凌厉的五官，嘴角却挂着一颗小米粒，一七抿嘴笑起来。

白果有些诧异的抬头，虽然还不知道一七在笑什么，也微微笑了下，就这一笑，整个空间瞬间被点亮，这亮光掉进了一七的眼睛，变成一滴眼泪落下来。

白果有些不知所措的拍拍一七肩膀，急忙说：“别哭啊！我没事了！”

一七忙抹掉眼泪，递给白果一张面纸，说：“你擦擦嘴。”

白果看着一七，她是个容貌寡淡、气质柔和的女人，。一七不说话不做事时鲜有存在感，而说话做事极有条理逻辑和思想，这是良好的教育才能培养出的能力。

白果并不看重外表，但也从未想过会为一个大他许多的普通女人动心。事实上，自从他决定去从跳舞转向演戏，就知道爱情是他生命中必须舍弃的东西，于是他一眼挑中面试者中最潦草、也最淡定的一七。但两个月的相处，近一个月的朝夕相伴，这个个子刚到他胸口的瘦小女人，为他撑起了一方小小天空，让他有地方可以躲藏，有时间可以遗忘。他不脆弱，不自怨自艾，他清醒的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是他明星路上play的一环，可他也庆幸，也十分感激有人一起走了这段路。

白果微博大号晒出报警单，公司针对私生和不雅照发出悬赏，实证触犯法律法规的悬赏百万，一切终于消停下来。

白果常常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在一七身上。一七皮肤极白，不是那种十几层粉底修容高光堆砌出来的精致白，而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很有质感瓷白，让白果想到之前在闽台缘博物馆看到的德化白瓷玉漱公主。一七身材瘦小，尤其是腰，好像两只手环起就能握住，但前后又不平板，恰到好处的长着些可爱的肉肉。拍摄间隙，一七正在化妆间角落整理手账。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羊绒开衫，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和一颗绿豆大小的胭脂痣。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一七看到白果，忙把保温杯递给他。右手指尖相触，白果没有立刻将接过水杯的手收回，而是看似无心的左手抚过一七肩头，没话找话说：“毛衫有点起球。”

一七点点头，认真说：“快到九月了，我这几天有空去把你的秋装整理一下，羊绒也都护理下。”

白果一边腹诽“这就是直女的钝感力……”一边更加起劲儿玩起这种触碰游戏。

于是他开始制造各种"意外"。递剧本时故意覆住她的手背，说"这里帮我折个角"；在车里假寐，让刹车时的惯性把她的肩膀撞进自己怀里；甚至在某次直播前，他以整理领带为由，弯腰让她帮忙，鼻尖几乎蹭过她额前的碎发。

从小好看到大的男孩子，太知道如何判断和利用周围女生的喜欢。可到了一七这儿，白果就有点吃不准。说一七不喜欢他，白果是一万个不信的，不喜欢他？怎么会这样任劳任怨的围着他转？就为了那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吗？大约都买不了几件一七身上的空调衫。但说一七喜欢他，那四目相对时的娇羞、碰触时的脸红是一个也没有。一七坦荡的近乎无动于衷的目光，戳破白果刻意制造的一切暧昧的粉红色泡泡。

终于有场夜戏收工后，白果破天荒喝了点酒。一七将微醺的白果安置在大沙发上，想着准备点温水，再把明天的私服配饰打理下。一七正轻手轻脚忙碌着，白果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你不喜欢我？”

一七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正撞进白果胸口。一七后退站定，微笑着说：“喜欢的，我一直是你的粉丝。”

白果趁着酒劲儿想把一七拉到自己怀里，一七无奈推开，白果摇摇晃晃又跌进大沙发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白果没有通告。一七傍晚到的时候，白果已经打扮停当，开车带一七去了郊外一家会所。

这里是白果的朋友开的，白果也有点股份，长留一套有私人电梯和开阔景致的包间。

白果点了几个偏酸甜的精致菜色，又要了白水放到一七面前，一七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白果得意说到：“经常看你吃盒饭总结出的口味，对不对？”又指了指水杯，说：“虽然你咖啡的好喝，可你自己从不喝咖啡，也不喝茶，喝了晚上睡不着。”

白果又打开一个小小纸盒，拿出一条黄金长链，坠子是一只笔，细细篆刻玫瑰花纹。白果走到一七身后帮一七带上，尺寸样式竟和一七本来那只有七八成相似。

“你这条链子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大约是小众手作，就找打金师傅打了一条。笔芯没找到这么短的，不过没事，你用完一支，我就帮你截短一支。”

白果坐回去，看着一七动容的面孔，轻轻扣着一七的手腕，深情款款的说：“我们可不可以以陪伴一生为目标开始恋爱？”

一七仔细端详白果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因为紧张而起伏的喉结，这是追线下孝商务的她担，是唱跳演俱佳的百万粉丝小明星，是她做明星助理朝夕相处两个多月的老板。这绝对是追星女梦寐以求的场景。

她深深叹一口气，说，“不！”

白果认真解释说：“我没有开玩笑，我已经想好了，我会让公司把我的经济约慢慢交给你打理，合约满了我们自己出来组工作室，我们在一起，同进退。”白果信心满满的看着一七，又说：“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也有点唐突，”白果不好意思挠挠头，“但是我也想过，等你想要结婚生子，我就渐渐转到幕后，除了演戏，我还可以做舞秀演舞剧，以后还打算开舞蹈学校……”

一七看着话题逐渐跑偏，连忙打断说：“我正好也有事情给你说，我到月底就离职去过我的现生了……新的助理赵姐那边已经开始物色……。”

白果目光如刀，低吼：“现生？你这两个月，就是来追星？”

不合时宜的，窗外墨蓝的天空绽放起烟花，大朵大朵的玫瑰花升到天空，又散作漫天繁星。细细碎碎拼出“一七”字样。

白果转身看着烟花，声音冷酷的结了冰：“你走，不要再回来。”

一七想解释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到门边，回头深深看了眼烟花下的白果，一切美的像童话，美的不像是真的。

过了两天，新助理到位，带着一七的手账本。

白果拿回来一页一页翻着。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他是你的偶像，你没有粉错人；

如果他是你的老板，你没有跟错人（笑脸）。”

第二页是一个表格：

身高183cm

体重65k?g最瘦时58kg

肩宽48cm

腰围68cm品牌方的服装一般腰围偏大，需要针线在后腰打三个褶。

腿长128cm

第三页开头写着“注意”两个大字，底下写着：

1 合金过敏，如果耳饰不是纯银，要用纯银转换器；

2 有腰伤，热敷可以缓解。

3 结膜容易发炎，常备消炎和去红血丝眼药水。

第四页开始就是他的行程和工作要点，每次通告、每套妆造、每次拍摄都细致的记录下来。

其中还夹着一张咖啡纸，写着：

咖啡豆云南比埃塞俄比亚=九比一，不加奶，加一块黑巧。

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白果树上结白果，白果树下你和我。”边上还有简笔画，是两个小人脑袋挨着脑袋。

白果轻声笑起来，“原来是加了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