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口古朴陈旧的老井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井沿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口深不见底,一片漆黑,望不见底。
苏夜白率先走到井边,俯身往下望去。
就在五人齐齐聚在井口、探头向下看的刹那,古井深处骤然亮起一道幽幽清光,澄澈如水,缓缓漫上来。
井中之水清幽幽、凉沁沁,可奇异的是,明明五人同临井口,水面之上,竟只映出了苏夜白与楚流萤两人的身影,墨痕、锁锁、月儿三人,竟无半分倒影。
墨痕瞳孔一缩,骤然想起古籍残卷中的记载,失声低呼:
“这、这是古籍中记载的忘川之眼!原来,忘川之眼竟藏在此处!”又说:“那时候,我们都不存在,自然就映不出我们的影子,那么,他们二人此时,应应该是万年前的人了。”
他话音未落,苏夜白却忽然转过身,看向墨痕三人,脸上的天真依旧,语气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疏离。
“你们几人,不要打扰我和阿萤。”他轻轻握住楚流萤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眼里是属于孩童的执拗与认真,“我们要去玩游戏,我们要去凡间,你们,自己在这里玩好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牵着楚流萤微微俯身,转瞬便被井中那抹温润又绚烂的水光轻轻吸附进去。
几乎是同一瞬,泉眼自深处涌开大片耀眼光华,如水波般层层漫溢,仿佛藏着一整个永不枯竭的光明之境,光芒温柔却磅礴,向着整座忘川城无声铺展。
光华所及之处,尘埃全部散去,万物重归鲜活。
破败的屋宇缓缓撑起轮廓,散落的砖瓦凌空归位,断裂的木梁悄然愈合,连墙面上斑驳的痕迹都被微光轻轻抚平。
一间间尘封万年的店铺次第敞开,褪色的灯笼重新焕亮,纸罩似被新糊,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晃,暖黄的光一点点漫过街巷。
街边枯木抽芽绽绿,花枝悄然舒展,鸟雀自光影间飞来,落在檐角轻啼。
长街上的尘灰被涤净荡开,青石板路洁净温润,整条街巷如同被春雨洗过,处处透着新生的气息。
井外的墨痕、锁锁与月儿僵在原地,满眼震撼。
刚才激战留下的残垣断壁、碎石碎屑、倒塌的墙角、碎裂的石阶,都在光明中缓缓修复。碎石一片片嵌回墙体,裂痕一点点弥合消失,倾颓的楼阁重新直立,损毁的街道慢慢平整,所有被战火撕裂的痕迹,都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仿佛那场惨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再抬头时,头顶早已不是幽暗的天坑,而是澄澈透亮的蓝天白云,暖阳穿透云层洒落,金光落在屋瓦上、落在枝梢、落在行人肩头,温暖得令人心头发软。
四下望去,忘川城早已化作一片鲜活热闹的人间盛境。
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店家掀开铺面招呼客人,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穿行而过,妇人提着竹篮挑选蔬果,孩童追着跑过街角,书生负衣漫步,匠人低头忙活,车马缓缓行过,铃铛轻响。酒香、饭香、花香、草木清香混在一起,人间烟火气浓浓地漫开,一派安稳热闹、生生不息的景象。
万年前的凡尘盛景,竟在这一刻,完整重现。
月儿突然指着里面的一对男女道:“看,是他们!”
锁锁与墨痕闻言齐齐朝前方望去,只见不远处,苏夜白立在光影之中,一身月白流云广袖仙袍,衣料轻软如雾,垂落时带着淡淡的莹光,行走间似有山风绕袖。衣摆与袖口绣着极淡的银丝暗纹,不张扬,却清贵入骨。腰间束一条素色云纹玉带,不坠繁饰,只垂着两缕浅碧色流苏,随风轻晃。他长发及腰,半束于顶,用一支素玉簪固定,玉色温润,不染尘俗,余下的发丝松松垂在肩后,干净又清逸。手中并未持剑,只斜插一把素白竹骨折扇,扇骨莹润,扇面无画,透着一身疏朗如月的仙气。他眉眼清浅,望向楚流萤时,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温和又沉静。
身旁的楚流萤则是另一番明媚模样。
她穿一身柔粉浅紫渐变仙裙,衣袂轻软,裙摆绣着层层叠叠的白芍药纹样,花瓣素净,边缘晕着淡粉,腰间系同色软缎腰带,垂着细细的银白流苏,一动便叮咚轻响。领口是圆润的交领剪裁,袖口微阔,走动时如蝶翼轻扬。她留着轻薄的空气刘海,长发半松半挽,两侧鬓发用两支小巧的珍珠钗固定,发间斜斜簪着一朵新鲜盛放的白芍药,花瓣洁白,衬得她面容愈发娇软明媚。长发垂落腰间,随风轻扬,眉眼弯弯,笑意清甜,一眼望去,便是个无忧无虑、灵动鲜活的仙界小主。
锁锁满眼都是歆羡之意,轻轻地说:“哇,谷主真是太美了!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美过!原来,她着女装可以美成这个样子,平日里穿男装真是太委屈她了!”
月儿满脸狐疑,又掺着几分不安,小嘴一嘟,愤愤地开口:“楚公子怎么又穿女装了啊?”
锁锁轻轻一叹,语气依旧平和:“咱们谷主,本来就是女子。女子,就应该穿美美的女装。”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月儿瞬间僵住。
她猛地睁大眼睛,失声大呼:“什么?楚公子是女子?怎么可能!不会的,你一定是骗我的!你见他这身女装太过好看,便故意哄我!”
锁锁只是静静望着她,声音平静:“阿萤本来就是女子,没错。她和你我一样,都是女子。”
月儿胸口剧烈起伏,情绪翻涌得几乎失控,眼眶唰地一下红透。
她五指死死攥紧,指节绷出青筋,整个人都像要扑上去一般,眼神里翻涌着惊怒与绝望。
“不会!你一定是骗我的!楚公子他就是男人!你为什么要这么骗我?是不是因为你也中意他、喜欢他,所以故意编出这种谎话,想让我知趣退出,对不对?对不对!”
她声音发颤,又痛又怒,一双眼红得吓人。
锁锁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下意识后退两步,无助地抬眼望向墨痕。
墨痕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锁锁身前,沉声道:
“月儿,你冷静一点。阿萤一直都是女子,从来没有变过。”
“一直……一直都是?”
月儿惨然一笑,满脸都是不肯相信,她伸手指着两人,一字一顿,几乎是吼出来: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觉得耍我很好玩吗?我怎么可能相信!谷主明明是男子,只是穿女装好看罢了,怎么就成女子了?你们以前都在骗我?”
锁锁急忙辩解,语气里多了几分急意:“我们从来没有骗过你!只是,从来没主动说过而已。”又说:“她本就是女子,可在外行走,扮成男子才好办事,这是我们幽萤谷的规矩,不能轻易暴露谷主身份。她要担负多大的责任,要带我们走那么远的路,要救那么多人,要做那么多大事……”
不等她把话说完,月儿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楚公子就是楚公子,他不是女子,他怎么可能是女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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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众人发现忘川之眼,月儿得知楚流萤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