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辛异闻录 第9章 决定

莫庆贤伴着风声入睡，睡得并不安稳，睁眼看着窗外雨好像已经停了，但是还是昏暗，密云遮盖了星光，抹黑想找火柴点燃蜡烛，可是翻过抽屉依旧没找到，只能摸着墙到外面找。奇怪的是留在店里的伙计不知去向，莫庆贤走动的声音没有把人吵醒，心中不禁感叹，要是入了贼，估计都不知道。

等莫庆贤摸到杂物房前，推开门走进去，窄小的空间突然变成了黑洞，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的莫庆贤想转身跑回去找人，但是回头已经没有了门，莫庆贤即便见多识广，遇见这种怪事还是不能免俗，感到害怕。

再怎么怕也无用了，莫庆贤硬着头皮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摸索出路。不知走了多久，身体像是砣了千担石头，重得迈不开腿，精神也渐渐萎靡下来，感觉难以继续行走了，可是走了那么久，天依旧没有亮，难道伙计们都还没醒来？没找着自己吗？

莫庆贤累到趴在地上，抬眼看向前方，远处有一点发出了光，好不容易见着光，顿时有了方向和动力，即便身心疲惫，求生的意志鼓舞着莫庆贤往那点光亮爬去。

越靠近光源，莫庆贤感觉到身体越热，好像火炉一般。但莫庆贤不觉得口干舌燥，只是像中蛊了一样，觉得到达发光点就有救了。

“傻小子，别再过去了！”一把熟悉的声音怒斥，莫庆贤停了下来，可是除了光，别的东西在黑暗之中，无法辨别。就在莫庆贤停下来思索的时候，那道光感觉靠近了，而且好像会说话，“过来吧，过来了，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就在挣扎之际，莫庆贤耳边传来了声音“十方三界，诸天诸地，日月星辰，山河草木，飞走蠢动，若有知若无知，天龙鬼神，闻诸众生一称吾名，如知不顺者，馘首刳心，化为微尘！”*

最后一句响起，灵魂震动，黑暗破裂，那光也泯灭在阳光之中。睁眼看见的，除了着急的家人和伙计，还有就是那个多次被自己当成骗子的老道。

“老爷，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伙计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脸色惨白，像是……像是已经走了几天那样。接着一直昏睡不起。我……”孙静琬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想着还有外人在，强忍着伤心继续说“幸好道长请回来了，他一看就说你魂魄差点被勾去地府当替死鬼了，而且爹在帮你和勾魂恶鬼斗争，为你争取时间，不然你真的要替那恶鬼遭受地狱的折磨了。”

“老夫本打算要去别的地方云游，包袱都已经收好了，还是和你们家公子有缘，居然在码头遇上了。所以我才跟回来。想来你们也是没有完全听我说的去做，所以越来越多的脏东西盯上你们家里的人了。我画了几道平安符，你们家里人都带上吧，这个开光的铜钱也带着，洗澡都别拿下来，起码小鬼不会再近你们身了。至于你们的先人，最好尽快处理，不然，现在他还能废阴德来救你们，后面可能就被秽气所染，必变成恶鬼先来缠你们。到时候，就不是重新葬这么简单能解决的了。”

听着老道的话，莫庆贤不言不语，其他人也没再说话。莫庆贤对自己这段黑暗中的经历还是有些回不过神。孙静琬看着自己的丈夫还在纠结，心疼的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如果把爹的尸身挖出来再葬，宗亲们会议论我们，可是日子都是我们自己过的，旁人根本体会不了，我只是希望家里都平平安安的。”

“夫人，再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考虑，道长，这几天时间劳烦您在我府上暂居。辛儿也请您多关照他，学道的同时，也别忘了寻常课业。拜托了。”

老道掐指一算，“最多三天，你可要想好了，时间越晚，对你家的影响越深，到后面可就如同病入膏肓的人，药石无灵咯。”

“多谢道长，我会尽快做决定的。”莫庆贤还虚弱地起不了身，连想起身送一下道长出去都费力。

“别折腾了，你离魂了一天，而且魂魄沾染阴气，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这方药方是用来固气补气的，一天喝两剂，最近多去城隍庙走走，对恢复有益。”

“感谢道长，这么多天没问过道长的名号，实属不该，请道长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贫道泯愚，你们家先人迁址的事情刻不容缓了。我这几天是去寻一处风水宝地，现在已经找到了。不过是在隔壁的镇，但是去隔壁镇也好，我推算过这里的气运将尽，如果先人安置在这里，首先影响的便是被秽气影响过的人，对你们不安全。我写一张单子，你们先按照我说的准备好里面的东西，三天之内决定要不要给先人祛秽。你们家的小公子等事情结束再跟我去学道吧。”

莫庆贤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要给父亲迁坟了。但是做出这种决定，还是需要跟族里面的长辈沟通好，莫庆贤艰难撑起身子去书桌前写了几封信件，让仆人这个送去给长辈们。

莫庆贤想了很久，这件事情要不要和母亲说，想了一个小时，最终还是下笔，让母亲一起过来，再送一次父亲。可是等了半天，送信的仆人拿着信回来了。满脸焦急，“老爷，那边，二爷那边的人说不让我们进去，信也不让送，我好话说尽了，他们也不肯帮我把信送进去，有个看门的心软跟我讲，就算信送进去了也没用，老夫人病瘫了，一直躺床上下不来。就算信送进去，老夫人也来不了。让我们死心。”

孙静琬听到这话，平常虽然对婆婆偏心稍有微词，但是总归是一家人，怎么会不担心呢。“阿福，那你有没有打听老妇人现在怎么样？为什么会变这样了。”

“夫人，我也想打听，无奈二爷从外头回来了，看见我在，把我赶走了。后面我找邻里打听了一下。据说是二爷又去赌，把手里的钱很快就挥霍没了，还拿了老夫人的器物去抵押变卖，还有些甚至是老夫人的嫁妆，老妇人一下子气昏头，晕了过去，之后就一直躺床上了。当时还闹得很严重，邻居隔着院墙都能听见二爷打闹的声音。”

“哎，二叔可是在造孽呀。”

莫庆贤听完以后，眉头紧锁，可是好不容易分的家，如果现在过去，肯定又会被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赖上，思索再三，莫庆贤吩咐人拿些普通但却对症的药材送过去，给自己母亲补补身子，好好调理。但是每回仆人回来都说，二爷觉得他是在羞辱自己，不肯收。

不过也是这几次过去打听消息，莫庆贤一家才知道二房一家发生了什么大事。李淑蓉居然生了孩子，长期忧思郁结导致身体虚弱，外加莫庆德来瘾时暴躁易怒，常会对靠近的人拳打脚踢，以至于李淑蓉诞下了一个早产儿，孩子出生时浑身青紫，接生婆以为孩子是死胎，李淑蓉疯了似的抱住孩子不肯撒手，不让别人拿去葬，浑身血污犹未察觉，把孩子抱着拍背，过一会孩子居然活过来了，可那哭声像是幼猫一般，气若悬丝，李淑蓉全天看着小孩，不肯让别人碰一下。

孩子的诞生总会让这个七零八落的家增添一份喜悦，莫庆德不回家的时候，这个家就显得生机勃勃，连老夫人的病情也有几分好转，但还是下不来床，一直躺在床上。

知道自己娘身体好了些，莫庆贤的心也放下来一点，继续安排人筹备父亲迁坟的事情。莫翀和莫辛也帮忙出去采买祭祀要用的食物。刚好天气正好，阳光明媚，清风徐徐，莫翀两人到河边散心，今天很多人出来踏青，风景秀丽，让人稍稍从沉重的生活压力中喘口气。

河面上有几条小船，这些青年男女在船上办活动，在说新诗，讨论中外音乐，现在大多的青年更多是觉得洋人的东西就是比老祖宗的好，有人辩驳，反而会被扣上封建的帽子，但大多都是好朋友，互呛两句又迅速和好，说别的事情，河面上散发着青春的朝气，随着笑声，传到河岸上，轻松的氛围也感染到莫翀两人。

莫翀突然不出声了，呆呆地看着河面，突然看见一条小船，莫辛转头看了看哥哥发现他面红耳赤，顺着哥哥视线的方向，莫辛看见了河面还有一叶扁舟，上面有几位少女，明艳动人，交谈中时不时会开怀的笑，莫辛瞬间了然。“哦哟，哥哥这是想给我找个嫂子了。”

听见莫辛调侃自己，莫翀回过神来，轻轻拍了一下莫辛后脑勺。“去，敢说你哥？看我不收拾你。走吧，我们还要趁早买好东西回家呢。”

“可不是我不想走，是某人的魂被勾跑咯。”莫辛嘴欠了一下快速跑开，莫翀反应过来想打人，打了一把空气，也追着莫辛跑了一路。就这样两人玩闹着把要买的东西买好，很晚才回的家。

*摘抄自《雷霆玉枢宝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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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