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辰昇盯着“喜欢”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很少看到余则言这么直白,那个人总是藏着掖着,你不问,他就不说。但你要是问了,他有时要说,也要拐着弯说。
如果问余则言:“你是怎么看我的?”他会怎么回答?向辰昇看了眼余则言的微信头像,戳了下,放下手机。就先这么处着吧!当个朋友……特别的朋友。
他将做好的曲奇和杯子蛋糕递给妹妹,小女孩儿一个个地装进袋子,系上蝴蝶结。
“哥哥,以后我们还能去小言哥哥那儿看米罗吗?”
“当然了。”
妹妹一脸不信任:“你说了又不算。”
向辰昇摸了把她的头,拿起手机,拨开微信对话框,“要不你问问他?”
“好!”妹妹对着手机叽里呱啦地发了一连串语音。向辰昇听完,把那些重复的话简短总结成文字,再补上一条:
【小言哥哥,你怎么说?】
余则言盯着“小言哥哥”这个称呼,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片刻,方才回复:
【嗯,好,可以】
向辰昇对着妹妹有些得意:“看吧,哥哥说的你都不信了?”
小女孩儿撇了撇小嘴。
第二天早晨,雨已停,向辰昇略过自行车、跨过地面的水坑,直接步行到了公交车站。那个人上学的方向和他一致,如果他坐车,他们会搭上同一路公交,只是不知道他几时出门,会不会是同一辆。
他拿出借的小说,伴着车顶极不友好的光线,开始重读。困意很快爬了上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渐渐支撑不住,闭合上了。车子停了一站又一站,他迷迷糊糊感到身边换了个人,不确定。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书中跳了出来,压住他的心脏。他变得呼吸紊乱,眉头紧皱。
余则言看到,将他摇醒。
向辰昇猛地一抽,撞上了前排的座位。
他晃回神,有些茫然地朝四周张望,发现余则言竟坐在自己身边,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膝盖上搭着的书被停车时的惯性抖落,向辰昇顿了顿,好一会儿,弯腰去捡。一瞬间,又撞上了同步去捡的余则言的头。
车子摇摇晃晃地向前开,两人时不时地碰到一起,余光里向辰昇看到余则言缩回头,他对自己道歉道:“抱歉、抱歉……你还好吧?”
“抱歉?”他脑子还在晕,“哦,是我撞到了你,你不用抱歉。”
“我习惯了,下意识的。”
“下意识地说‘对不起’?”
“嗯。大概吧。”
余则言有些尴尬,连忙避开向辰昇的视线。他捡起在公交车颠簸中滑向自己脚边的书,递给向辰昇,向辰昇看了他几秒,才接过。
书籍的封面印着一双红舞鞋,鞋子上散落的丝带抽了丝,延伸到书的背后。向辰昇注意到余则言在看,便问:“我看完了,要是你想要回去的话——”
“不用,我只是随便看看,你拿着吧,不还也行。”
“那可不行,你都不知道这本书在二手市场上溢价到了多少钱?”
向辰昇把书合上,放进书包,拿出鼓鼓囊囊的一个粉红色小袋子,眼睛亮亮的,把东西递给余则言:“给你,我和欣欣一起做的,你饿了可以吃。”
余则言打开瞅瞅,是曲奇和蛋糕,上面还细心地贴上了标签,标着口味,“所以,你昨天问我喜不喜欢吃水果口味的其他东西,就是为了做这个?”
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昨天不该说“喜欢”的——他只是随口一说,向辰昇却当了真。
向辰昇说:“对,我昨天晚上做了好久呢。”他移开目光,“所以……你要不要谢谢我?”
余则言眨了眨眼睛:“好,你要我怎么谢呢?”他是诚心诚意地想要表示感谢。
向辰昇说:“下次再请我去你家吧?”
“啊?”不知道为什么,余则言心脏打鼓似地咚咚直跳,他还没来得及拒绝,车就已经到站。他跟着向辰昇走下车,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向辰昇送他到教室门口。
“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再带欣欣去看米罗,还有……我想你再帮我画张画,对着我画的那种,不要你偷偷观察。”
余则言恍惚地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心却还在咚咚响,停不下来。刚才应该明确拒绝的,可为什么没有?明明昨天让向辰昇去自己家只是为避雨,今天怎么就又有了新的邀约。还有,帮他画画?好奇怪。
他甩甩头,努力将还没发生的事甩出脑袋,不让它们占据内存。
没发生的事就代表不一定会发生,不一定会发生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既然有转圜的余地,哪天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他就好了。
拒绝他吗?挂在书桌一侧的粉色袋子时不时地碰到他的膝盖,好像在提醒他什么。
中午,刚吃完饭,班主任就让人来叫。余则言游魂似的迈着步子走到了办公室。
不大的房间里塞下了整层楼的科任老师。四班的班主任徐老本来该在隔壁房间,却由于隔壁漏水施工,他暂时被搬迁到了这儿。
此时他面前还有个人,他看到余则言走过来,让他先等等。
作为成绩中游、不爱问问题、又不是课代表的余则言,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能引起班主任的注意,竟开始胡乱瞎想。
难道是因为最近状态不佳,没好好上课?或者班上有人早恋,找同学先了解了解情况?还是他违反了校规?
最后这条肯定不对,他不抽烟、不烫头的。余则言突然想起早上的时候,坐在公交车上,他看到向辰昇做噩梦,他眉头紧蹙着,被风吹散的发尾遮了一半——他的自来卷,弧度弯弯,一点都不毛躁。
不对!他这都不被抓起来让拉直吗?疑问中,旁边的人叫了他一声。
“我这儿完了,你去吧。”
那个前前前桌的同学从他旁边走了过去,余则言上前。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徐老问。
余则言答:“不知道。”
徐老搁下夹在指尖的笔,从那一沓试卷中抽出他的:“你还不知道。就单说数学这一科吧,你期中就降了二三十分,总成绩更是……你看看,年级排名都在哪儿了?”
他掏出立在桌面的文件夹,翻了好几页找到余则言之前的排名,再和压在那一沓试卷下面的期中排名进行对比:“降了三十多名啊!你是想做什么?去跟那些混混一样读大专吗?”
“……哦,我也不是说读大专不好。”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是,你的成绩不该是这样。”
余则言没有表情地站在那儿,等他一阵数落。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情况,但被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在意了。说得好像之前他在意似的。好好刷题,好好做作业,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考一个好大学。这样不就够了吗?说得好像老师们真的在乎一样。他的前途,他想做什么,真的和他们有关系吗?
他等班主任在他的名字旁打了个勾,让他去叫下一个人来后就走了。
谁不是完成任务,非要戴个高帽?他丝毫没有陷入内耗,只是想晚上多画几张图。图多了,心绪就清了。
晚自习后放学,又下起了雨,余则言在校门口前看到向辰昇站在那儿,刚准备走过去,却看到了他旁边的赵熙。赵熙喜欢向辰昇,这是余则言看在眼里的。向辰昇是个聪明人,他也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他没去瞎猜,毕竟这关他什么事呢?
树干旁的赵熙额头被穿过树缝的雨濡湿了一片,向辰昇撑开雨伞递给她,她没空手去接,在忙着用手中的纸巾擦身上的水。
旁边的皮卡车碾过激起一层浪,向辰昇看到忙转身过去遮挡,水浪就扑在他身上,溅满了裤腿。赵熙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还好吗,向辰昇只笑着对她说:“没事。”
余则言心里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绕过旁边那棵树,从校门口旁边的小摊背后溜走了。
公交车站台的顶棚很窄,余则言挤不进去,便脱离人群,站在了外边。站台边的垃圾桶散发出食物腐烂的恶臭,余则言不想动,也没将收好的伞再撑开。
不一会儿,公交车进站,等车的人蜂拥而上,余则言挤不上去,只好等下一班。好在下一班车就在不远处,几分钟后摇着空荡荡的车身停进了站台,余则言上了车,就在门快要关上时,向辰昇冲了进来。
余则言看到他湿掉的上半身、脏兮兮的裤腿和鞋子,傻了眼。人怎么能狼狈得跟全身被狗舔过似的?便把包中所有的纸巾递给了他。
向辰昇接过道谢,对他说:“我可太惨了,淋得跟什么一样,还有,刚才叫你,你怎么也没答应。”
余则言说:“我没听到。”
真的,刚才他想别的去了,耳朵跟聋了一样。他扬扬下巴示意车后有座:“要去后面坐吗?”
向辰昇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还是别了吧。我内裤都湿透了,也就好在校服颜色深,不然我现在跟个变态一样。”
对于“变态”的对象,余则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立场,但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余则言笑,向辰昇也笑了,好像被淋成狗也是件有趣的事。
车闷哼哼地摇摆,一路上又走又停,余则言和向辰昇站在车中,向辰昇问他吃曲奇和蛋糕了吗?余则言说吃了,他很喜欢。味道不错,就是还没吃几个,就被钱筱抢走了一半。
向辰昇说:“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余则言回:“别了,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当做我提前给你帮我画画的谢礼吧。这周末可以吗?去你家看猫?”
余则言低着头,假装在看地面:“我问问我妈吧,看她在不在家。”
“不方便吗?“向辰昇问。
余则言说:“也没有,但她有的时候会在家里招呼工作上的人,挺烦的。”
“哦……那你有空了再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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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