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流年 第20章 静室闲趣，稚语偏钟

午后的日头暖而不烈，透过静室敞开的窗棂，斜斜铺在光洁的青砖上，将室内映得一片明亮。窗外竹海枝叶轻晃，投下错落的影，风过时带起淡淡竹香，漫过案上摆放的青瓷瓶，瓶中斜插着几支新折的竹枝，清隽雅致。

墨书靠坐在蓝忘机腿上，小身子被他稳稳护在怀里。她眉眼生得极是好看，浓颜挺鼻，唇形小巧，明明只是两三岁的幼童，偏生带着几分如蓝忘机一般的清冷矜贵，只是此刻睁着圆溜溜的眼，盯着蓝忘机手中的书卷，一脸认真，倒少了疏离，多了几分软乎乎的专注。

蓝忘机一身白衣端坐着，一手轻护在她腰侧，防止她滑落，另一手捏着书页，语速极缓地念着书上浅显的字句，声音清冷低沉，却格外温和，与平日里对外人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垂眸时，长睫投下浅影，目光落在怀中小小的身影上，满是不易察觉的柔意。

墨书听得认真，小手指着书上的图画，时不时抬眼看向蓝忘机，眼底的依赖毫不掩饰。相较于总爱逗她、嘴贫嬉闹的魏无羡，她的确更偏爱这位容貌出众、性子沉静的蓝爹爹，仿佛天生便被这份清贵温和所吸引。

魏无羡斜倚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刚削好的竹笛，指尖随意转着笛身，目光却一直黏在两人身上，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眼底邪气尽敛，只剩安稳柔和。

见墨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蓝忘机，连眼神都不肯分给自己半分，他故意轻咳一声，装出委屈巴巴的模样：“我说你们俩，倒是回头看看我啊。有这么好看吗？看得连魏爹爹都忘了。”

墨书闻声，小脑袋转过来，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去，紧紧靠着蓝忘机，软糯开口：“蓝爹爹好看。”

一句话直白又干脆，丝毫不懂委婉。

魏无羡顿时被噎了一下，故作受伤地捂住心口：“好啊你这小没良心的，当初是谁半夜哭着要我抱的？如今见了好看的，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蓝忘机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幼稚。”

虽是斥责的话，语气却无半分责备，反倒带着几分纵容。他伸手轻轻拂去墨书发间沾着的一缕碎绒，动作细致入微，这般耐心，魏无羡同他相守这些年，也只在自己和墨书身上见过。

墨书似是觉得魏无羡模样可怜，伸出小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算是安慰，可身子却丝毫没有要离开蓝忘机怀抱的意思，摆明了偏心到底。

魏无羡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行，算你有眼光，谁让咱们含光君本就是世家公子榜第一呢，从小就迷倒一大片人，如今连我们家小丫头都被收服了。”

他这话本是随口打趣，却不想刚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

“魏公子倒是还记得这些旧事。”

蓝曦臣缓步走入静室，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温润，眉眼间带着惯有的谦和笑意。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特意过来的。

蓝忘机微微颔首，轻声唤道：“兄长。”

墨书看见蓝曦臣，小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大伯父。”

她性子本就偏静，又带着几分如蓝忘机一般的清冷，即便对着亲近之人，也不会太过喧闹，这般乖巧模样，反倒更惹人疼爱。

蓝曦臣走到案前，将食盒放下，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造型小巧，甜度适中，皆是适合幼童食用的款式。“想着墨书应当会喜欢，便让小厨房做了些。”

魏无羡凑上前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还是泽芜君贴心，不像某些人，只会抱着丫头看书，一点都不知道哄孩子开心。”

说着，他故意朝蓝忘机挤了挤眼，摆明了要挑拨离间。

蓝忘机自是不会理会他的胡闹，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墨书嘴边。墨书微微张口，小口咬下，细细嚼着，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乖巧极了。

“好吃吗？”蓝忘机轻声问道。

墨书用力点头，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道：“好吃。”

蓝曦臣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转头看向魏无羡：“方才过来时，又遇见叔父了，叔父看着庭院里的竹屑，脸色可是不太好。”

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习惯了习惯了，从前在云深求学时，我哪日不把先生气个几回？如今不过是做几个竹蜻蜓，算不得什么。”

他这话倒是半点不虚，当年在云深不知处，他便是蓝启仁最头疼的弟子，喝酒、打闹、违逆家规，样样都干，气得蓝启仁屡屡吹胡子瞪眼。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性子半点未改，依旧是蓝启仁的心头“刺”，却偏偏因为墨书，让蓝启仁即便生气，也不好太过苛责。

蓝忘机自然知晓他的心思，却也不曾阻拦，只是静静护着怀里的墨书，任由魏无羡胡闹。于他而言，只要眼前之人开心，身边稚子安稳，些许家规上的纵容，根本不值一提。

墨书吃完一块桂花糕，伸手搂住蓝忘机的脖颈，小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满是依赖。蓝忘机身子微松，任由她靠着，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乖巧的小兽。

魏无羡靠在案边，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头满是踏实。

没有纷争，没有凶险，没有旁人的非议，只有静室的暖阳，身边的至亲，稚子软糯的话语，和满室安稳的烟火气。

墨书玩闹了半日，渐渐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依旧紧紧黏着蓝忘机不肯松手。

蓝忘机察觉到她的困意，抱着她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矮榻边，轻轻将她放下，又细心地为她盖上薄毯。

墨书眯着眼睛，小手依旧抓着他的衣摆，小声呢喃：“蓝爹爹……”

“我在。”蓝忘机低声应着，蹲在榻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料，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春水。

魏无羡走上前，看着睡熟的小丫头，又看了看一旁守着的蓝忘机，嘴角笑意温柔。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岁月安稳，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