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流年 第18章 晨竹清露，稚子寻芳

天色刚泛起一层浅白，晨雾还像薄纱一样笼在云深不知处的竹海间，竹叶上凝着的露珠沉甸甸地挂在叶尖，风一动便滚成一串碎玉，落在青石路上，洇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山间的晨气清冽干净，吸一口都带着竹与露的凉润，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静室内还留着昨夜未散尽的淡淡茶香，油灯早已熄灭，只余一点温热残气。墨书是被窗外一声清脆的山雀啼鸣惊醒的，小姑娘在小矮榻上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睛。

她刚醒还没完全清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像一只刚出窝的小绒雀。先是茫然地盯着床顶纱帐看了一会儿，小手一摸，摸到枕边圆滚滚的竹兔，才一下子回过神，小嘴巴微微弯起来。

她轻手轻脚从榻上爬下来，小脚丫踩在微凉的青砖上， tiny的步子放得极轻，像是怕吵醒还在睡的两人。她抱着竹兔，一点点挪到窗边，仰着小脸扒着窗沿往外看。

窗外的竹林在晨雾里青得发亮，露珠顺着竹秆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的草丛里，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几只小小的雀鸟在竹枝间跳来跳去，翅膀扫落一串露珠，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又鲜活。

墨书看得入了神，小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飞了那些小小的鸟儿。

魏无羡是被身边极轻的动静弄醒的。他睁开眼时，床内侧已经空了，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入耳。他微微撑起身子，一眼便看见窗边扒着窗台的小身影，小小的一团，抱着竹兔，看得格外认真。

魏无羡忍不住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怕打破这晨间的安宁。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了件外衫，一步步走到墨书身后，伸手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墨书吓了一小跳，小身子轻轻一颤，回头看见是魏无羡，立刻放松下来，小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软软地喊：“魏爹爹。”

“醒这么早？”魏无羡把她抱稳，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不多睡一会儿，看小鸟呢？”

墨书用力点头，小手指着竹枝间跳跃的雀鸟：“好看，会飞，还会叫。”

“等会儿太阳出来，雾散了，小鸟更多，”魏无羡笑着道，“还有小松鼠，抱着松果在竹子上窜，比这还要好玩。”

墨书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要看松鼠！要看！”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推门声，蓝忘机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盆沿上搭着一方干净软帕。他显然早已洗漱完毕，白衣整洁，发丝整齐，连一丝晨起的凌乱都没有，依旧是端方雅正的模样。只是看向屋内一大一小的目光，柔和得几乎要化开。

“醒了。”他淡淡开口，将水盆放在桌旁，“先洗漱。”

魏无羡抱着墨书走过去，把她放在桌沿上坐好。蓝忘机拧干帕子，对折整齐，轻轻擦过墨书的小额头、脸颊、下巴与小手，动作细致轻柔，帕子温温的，擦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犯困。墨书乖乖坐着不动，任由他摆弄，小脑袋偶尔歪一歪，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顺手给自己也捞过一方帕子沾了沾水，胡乱擦了把脸，笑道：“含光君对墨书，可比对我细心多了，我都有点嫉妒了。”

蓝忘机抬眸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拧干的帕子又递给他一块，算是回应。

魏无羡接过，故意对着墨书装出委屈的样子：“你看你蓝爹爹，偏心眼儿，就疼你不疼我。”

墨书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脸颊，软糯安慰：“魏爹爹也疼。”

一句话，把魏无羡逗得哈哈大笑，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洗漱完毕，蓝忘机早已让弟子送来了早膳。依旧是清淡口味，却处处透着细心：一碗熬得绵密的小米粥，一碟蒸得软糯的山药糕，一小碟清炒笋尖，还有一小碗切得小块的鲜果，都是适合幼童吃的甜软口味。

魏无羡抱着墨书坐在膝上，自己叼着一块山药糕，一手拿着小勺子，一口粥一口果地喂她。墨书吃得很乖，不挑不闹，遇到喜欢的鲜果块，就小口小口啃得认真，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蓝忘机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见墨书吃得差不多了，便将鲜果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处处都是暖意。没有家规训斥，没有旁人打扰，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与窗外偶尔传入的鸟鸣。

吃完早膳，天色已经大亮，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竹叶，洒下一片片细碎的金斑。空气里的凉意淡了许多，只剩下清爽的竹香。

墨书惦记着刚才看见的小鸟与松鼠，扒着魏无羡的胳膊晃了晃：“魏爹爹，去外面，看松鼠。”

“好，”魏无羡爽快答应，“这就带你去竹林里转一圈，不过要跟紧，不许乱跑，不然蓝爹爹要担心。”

蓝忘机闻言，顺手拿起一旁墨书的小外衫，走过去给她披上，系好系带，又把领口拢好，确认不会漏风，才轻轻点头：“走吧。”

三人一同走出静室，踏在被晨露打湿的青石路上。脚下微凉，竹叶清香扑面而来，墨书被魏无羡抱了一会儿，便挣扎着要自己走。魏无羡小心地把她放下，牵着她的一只小手，蓝忘机则走在另一侧，微微弯腰，时刻护在她身旁，防止她滑倒。

墨书迈着小短步，一步一步走得认真，小脑袋四处乱转，眼睛里满是新奇。一会儿指着高高的竹顶惊叹，一会儿蹲下来看地上爬过的小虫子，一会儿又捡起一片带着露珠的竹叶，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魏爹爹，你看，有水水。”她举起竹叶，献宝一样递到魏无羡面前。

竹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晶莹透亮。魏无羡配合地露出惊讶的神情：“哇，真好看，像小珍珠一样。”

墨书笑得眉眼弯弯，又跑到蓝忘机面前举给他看。蓝忘机微微俯身，认真看了一眼，轻声道：“好看。”

得到两人的夸奖，小姑娘更开心了，一路走走停停，捡了一大把形状好看的竹叶，攥在手里舍不得丢。

走着走着，前方竹丛忽然轻轻一动，一只毛色蓬松的小松鼠抱着一颗松果，从竹秆上窜过，停在不远处的枝头上，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三人，警惕又好奇。

墨书一下子停住脚步，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把它吓跑。她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松鼠，小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魏无羡与蓝忘机也停下脚步，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看。

小松鼠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眼前三人没有恶意，抱着松果啃了两口，尾巴轻轻一甩，又窜进了更深的竹林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直到松鼠消失，墨书才松开手，小声惊叹：“好小，好快！”

“喜欢吗？”魏无羡笑着问。

“喜欢！”墨书用力点头，“以后还来看。”

“好，以后天天都来。”

三人沿着竹林小径慢慢往前走，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好看的花、小小的虫、飞过的蝶，墨书都要停下来瞧上半天。魏无羡耐心十足地陪着她，蓝忘机则始终安静守护，不多言语，却寸步不离。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不再有清晨的凉意。山间的风轻轻吹着，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曲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墨书的小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小嘴巴微微喘着气，显然是走累了。

魏无羡见状，立刻弯腰把她抱起来：“累了吧，爹爹抱你回去。”

墨书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回去做什么呀？”她小声问。

“回去给你做竹蜻蜓，”魏无羡笑道，“昨天说的，忘了？”

墨书眼睛一亮，困意瞬间散去大半：“记得！要飞高高的竹蜻蜓！”

蓝忘机走在一旁，看着怀中小丫头重新精神起来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三人转身，沿着原路缓缓返回静室。阳光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一前两后，一大两小，步伐轻缓，步调一致。

回到静室门口，魏无羡把墨书放在廊下的软垫上，让她坐着休息，自己则转身去挑昨天剩下的嫩竹。蓝忘机搬来一张小矮凳，坐在墨书身边，看着她把玩手里的竹叶，偶尔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碎叶。

魏无羡拿着短刃坐在另一侧，指尖翻飞，削削刻刻。竹屑轻轻飘落，空气中多了一丝新鲜竹子的清苦香气。墨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小嘴巴微微张着，看得入神。

不过片刻，一只小巧精致的竹蜻蜓便成型了。翅膀削得轻薄均匀，握柄光滑顺手。

魏无羡拿起竹蜻蜓，对着墨书晃了晃：“看。”

墨书立刻伸手接过，抱在怀里，开心得不得了：“谢谢魏爹爹！”

“会玩吗？”魏无羡示范给她看，双手一搓，轻轻一送，竹蜻蜓便腾空飞起，在半空中旋转着飘了一圈，缓缓落下。

墨书看得眼睛发亮，学着他的样子，小手笨拙地搓着竹蜻蜓，用力一送。虽然飞得不高，却也真的转了起来。小姑娘自己先咯咯地笑出声，笑声清脆，在竹林间散开。

蓝忘机伸手，接住落下的竹蜻蜓，递回她手里。

墨书一次又一次地放飞竹蜻蜓，乐此不疲。飞高了便拍手欢呼，飞低了也不气馁，继续再来。小小的身影在静室门前跑来跑去，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发亮。

魏无羡靠在竹秆上，看着她欢快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静静陪着、目光温柔的蓝忘机，心头满是踏实。

没有纷争，没有凶险，没有过往的颠簸与不安。

只有竹香、阳光、稚子笑声，与身边之人。

墨书玩得兴起，举着竹蜻蜓朝着蓝忘机跑去，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喊着：“蓝爹爹，你看！”

蓝忘机微微弯腰，伸手稳稳扶住她，不让她摔倒。

竹蜻蜓在阳光下轻轻旋转，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