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是在末世第三个月听到沈晗死讯的。
不是有人告诉他,是他自己查到的。
他在曙光基地的情报网上搜“沈晗”这个名字,搜出一份死亡报告——
编号1473,姓名沈晗,死因丧尸咬伤,死亡地点城东超市地下室,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
报告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躺在血泊里,脖子被咬开了,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灰白。
他的手边有一把刀,刀上有血。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
眼睛半睁着,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陆止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鼠标上停着,没动。脸上没表情,但眼睛里有血丝。
他没哭。
关了电脑,走出房间。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他走过他们身边,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湖边,站着。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风很大,吹起他的头发。
他站在那里,从晚上站到早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陆止安变了。
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看任何人。
每天出去杀丧尸,从早杀到晚,从晚杀到早。
异能从二级升到三级,三级升到四级,四级升到五级。
杀丧尸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不让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疼。
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左臂、右臂、胸口、后背,密密麻麻,像地图。
但他从不包扎,让伤口自己愈合。愈合了又裂开,裂开了又愈合。
阿九来找他。
站在房间门口,看他坐在床边擦枪。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枪管锃亮。
“老大,你三天没吃饭了。”
“不饿。”
“你这样会死。”
“不会。”
阿九没再说话。把饭放桌上,转身走了。
饭凉了,他没吃。
阿诚来找他。推了推眼镜,站在门口,看着陆止安的背影。
“老大,沈哲在曙光基地。赵铁军护着他。”
陆止安抬起头:“赵铁军?”
“曙光基地副司令。沈哲攀上了他儿子赵公子。精神系异能,控制了好几个人。在基地里混得风生水起。”
“地址。”
阿诚告诉他地址。
陆止安站起来,拿起枪,走出门。
阿诚没拦他。他知道拦不住。
老鬼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止安的背影,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曙光基地。
陆止安一个人闯进去,杀了十七个守卫,打断了赵公子的腿,把沈哲从床上拖下来。
沈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身上只穿着睡衣,脸色惨白。
“你……你是谁?”声音在抖。
“杀你的人。”
“为什么?我不认识你!”
陆止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眼睛很冷,像冬天的冰。
“沈晗。记得吗?”
沈哲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在抖。
“他……他死了。不是我杀的。是丧尸——”
“是你引的。你把他推进丧尸群。”
“我没有——啊——”
匕首刺进肩膀。不是要害,是让他疼。
血涌出来,顺着睡衣往下淌。沈哲惨叫了一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是你引的。”陆止安又说了一遍。
沈哲的眼泪涌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他抢走我的东西……沈家是我的……爸妈是我的……都是我的……他凭什么回来……”
陆止安看着他,没说话。
匕首刺进了沈哲的心脏。一刀,很准。
沈哲眼睛睁大了,嘴张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身体软了下去。
血从胸口涌出来,浸湿了地毯。
陆止安站起来,看着地上的血。手上也有血。没擦。转身走了。
赵公子趴在地上,腿断了,疼得直叫。看到陆止安走过来,往墙角缩。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
陆止安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赵铁军派了五十个人追他,没追上。他消失在废墟中。
末世第五年,丧尸基本清完了。
人类联盟成立了,安晗市建成了。
苏糖和阿九在一起了。林北收养了三个孩子。卫骁开了餐厅。老鬼恢复了全球通讯。阿诚写了书。
所有人都找到了归宿。
只有陆止安没有。
他一个人住在湖心岛的小房子里。就是后来沈晗和陆止安一起住的那栋。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每天浇花。不是喜欢花,是沈晗喜欢。
沈晗喜欢月季,喜欢兰花,喜欢桂花。他种了一院子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每种颜色种了一排。
花开的时候,他站在花圃边,看着。不说话,不笑。
苏糖来看过他。
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花圃里的花,看着陆止安坐在躺椅上的背影。
头发白了。不是染的,是白的。脸上有皱纹,背有点驼。
“陆止安,你还好吗?”
“好。”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忘了。”
苏糖眼眶红了。
“你……你别这样。沈晗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陆止安没说话。
苏糖站了一会儿,走了。阿九在门口等她。
“他怎么样?”阿九问。
“不好。”
“会好吗?”
“不知道。”
阿九没再说话。
新世界第十年,陆止安五十岁了。
头发全白了,雪白雪白的,和沈晗死的时候一样。脸上皱纹很深,像被刀刻出来的。背驼得更厉害了。
每天还是浇花,还是坐在躺椅上,还是看着湖面。
来福已经死了。陪了他十几年,最后老死在他脚边。
来福死的那天,陆止安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来福舔了舔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把它埋在花圃边,种了一棵红色的月季。
花开的时候,他会在月季前站一会儿。不说话。
新世界第二十年,陆止安七十岁了。
走不动了,坐上了轮椅。
苏糖和阿九搬到了隔壁,照顾他。
苏糖每天给他送饭,阿九每天推他出去晒太阳。
耳朵听不清了,苏糖要凑到他耳边说话。眼睛也花了,看不清花,但能闻到香味。
“陆止安,你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粥。”
苏糖做了粥,小米粥,煮了鸡蛋,炒了小白菜。
他吃了半碗,吃不下了。
“你多吃点。”
“饱了。”
苏糖没再说话。把碗收走,在厨房里哭了。
晚上,阿九推他到湖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湖面。
“阿九。”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
“不知道。”
“会见到想见的人吗?”
“会的吧。”
陆止安没再说话。看着湖面,看着月亮。
眼睛很亮,像年轻的时候。
新世界第二十五年,陆止安七十五岁了。
身体越来越差。耳朵听不清了,眼睛也看不清了。
但每天还是要去花圃边坐一会儿。苏糖扶着他,一步一步走。
“陆止安,你慢点。”
“嗯。”
他坐在花圃边的椅子上,看着月季。花开了,红的粉的黄的白的。
眼睛看不清了,但能闻到香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晗。”陆止安突然开口。
苏糖愣住了:“陆止安,沈晗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但他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一直在。”
苏糖哭了。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阿九站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新世界第二十七年,冬天。
陆止安病了,高烧不退。
苏糖和阿九守在床边。周医生来了,打了针,开了药。
“他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周医生说。
“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不知道。看他的意志。”
陆止安昏迷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条裂缝。
“苏糖。”
“我在。”
“阿九。”
“我在。”
“谢谢你们。”
苏糖哭了:“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想去湖边。”
“外面冷。”
“最后一次。”
苏糖和阿九扶着他,走到湖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湖面。湖面上有风吹过,泛起细碎的波纹。
“沈晗。”陆止安说,“我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笑了。
那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笑。脸上全是皱纹,但那个笑容很真,很淡,像冰面下露出了水。
苏糖跪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阿九蹲下来,抱住她。
风吹过湖面,吹起陆止安的白发。月季在夜风中摇摆。
第二天,苏糖在陆止安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本日记。
黑色封皮,边角磨破了,封面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1995年3月15日。今天遇到一个小孩。他给我一颗糖。他叫我‘哥哥别哭’。他叫沈晗。我要记住他。”
苏糖的眼泪滴在纸页上。
她翻到中间,有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四岁,站在花园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颗糖。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第1天。”
她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很工整,像大人写的了。纸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
“新世界第二十七年,冬。我快死了。这辈子,我只爱过一个人。他叫沈晗。他不知道。他永远不知道,有个人找了他一辈子。”
苏糖合上日记本,贴在胸口。
阿九站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他去找他了。”阿九说。
“嗯。”
“他等了一辈子。”
“嗯。”
风吹过院子,月季的花瓣飘落。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落在雪地上,落在日记本上,落在苏糖的手上。
那是陆止安种的月季。是沈晗喜欢的花。
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他在花圃边等了一辈子。
他等的人,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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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番外:如果前世没有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