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和陆止安的婚礼,有很多没剪进直播画面的花絮。
不是不能播,是没来得及播。
阿诚负责直播,三台摄像机。一个机位拍台上,一个机位拍台下,一个机位游走。
游走那个是阿诚自己掌镜,他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后来剪辑的时候,他剪掉了大半,留下的都是沈晗和陆止安的正脸、誓言、接吻。
那些花絮,他存进一个硬盘里,锁在抽屉。
新世界第十年,苏糖过生日,阿诚把硬盘当礼物送给了她。
“这是什么?”苏糖问。
“婚礼花絮。没播的那些。”
苏糖眼睛亮了。
当场就把硬盘插到电视上,叫了阿九、沈晗、陆止安、林北、林安、林念、林归、卫骁、老吴、阿诚、老鬼、周医生、马博士、小马、陈秀兰、老赵。
客厅挤满了人,沙发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坐地上。
来福已经不在了,但它的照片放在电视柜上,沈晗出门前放的。
电视亮了。
第一个画面:苏糖抢捧花。
苏糖站台下,穿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
眼睛盯着台上的捧花,像只盯着猎物的猫,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
沈晗站台上,手里拿话筒,还没说完“现在新娘扔捧花”——“新”字刚出口,苏糖已经往前挤了。
阿九站她旁边,手里握着匕首,面无表情。
苏糖说:“阿九你帮我看着,别让人抢。”
阿九说:“嗯。”目光扫过四周,像在执行任务。
沈晗说:“扔。”
苏糖跳起来了。
跳得很高,手伸得很长,指尖几乎碰到捧花。
但高跟鞋踩到了裙摆。
她摔了。趴地上,脸着地。
捧花从她头顶飞过,被林念接住了。
林念站林北旁边,伸手一接,稳稳抱怀里,像接住了一个婴儿。
苏糖趴地上,抬起头。头发散了,几缕垂额前,口红蹭花了,鼻尖上还有灰。
阿九蹲下来扶她。
“没事吧?”
“没事。”
“你脸花了。鼻尖有灰。”
“捧花呢?”
“被林念接住了。”
苏糖转头看林念。
林念抱着捧花,站林北旁边,一脸无辜,像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苏糖叹了口气:“算了,小孩子接住也是好事。反正我也不是非要捧花。”
阿九把她扶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苏糖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裙摆。
阿九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蹲下来,贴她膝盖上。
创可贴是肉色的,上面印了一只小猫。
“你咋随身带创可贴?”苏糖问。
“知道你爱摔。每次穿高跟鞋都摔。”
苏糖脸红了。
电视前,苏糖捂住了脸。
“这段删了!”苏糖喊。
“不删。”阿诚说。
苏糖瞪了他一眼。阿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
第二个画面:阿九偷抹眼泪。
台上,沈晗和陆止安正在说誓言。
陆止安说:“我找了你二十年。”
沈晗眼眶红了。
台下阿九也红了。
她站苏糖旁边,手里握着匕首,眼睛看着台上。
眼眶红了,但没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眼泪还是流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她以为没人看到。
但摄像机拍到了。
老鬼举着相机,站她侧面,镜头对准她的脸,拍了个正着。
动作很快,但相机更快。
“阿九哭了!”苏糖在电视前喊。
“没有。”阿九说。
“你擦了三次眼泪。一次左眼,一次右眼,又一次左眼。”
“眼睛进沙子了。”
“婚礼在公园里,地上是草地,哪来的沙子?”
“风吹的。那天风大。”
苏糖笑了。
阿九耳根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
第三个画面:林北喝醉了。
宴席上,林北一个人坐角落里,面前摆着三瓶白酒。
两瓶空了,第三瓶喝了一半。
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没表情。
但他在说话。
摄像机凑近,收音麦克风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沈总。”林北说,“我永远追随你。”
举起酒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又倒了一杯。
“沈总,你救了我的命。在云顶阁。我爬了二十层楼,右臂断了。你给我灵泉水,给我治疗术。我的胳膊保住了。这条命是你给的。”
又喝一杯。
“沈总,你是好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韩总没看错人。你是他的骄傲。”
第三杯。
林安走过来,站林北旁边,比他高一个头。
“林爸爸,你喝多了。”
“没有。我还能喝。”
“你回家吧。”
“不回。我要敬沈总。还要敬陆总。”
林安把酒瓶收走了。
林北看着空空的桌子,沉默了一下。
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很轻。
林念拿了一件外套,盖他身上,把袖子掖好。
林归蹲旁边,用手指戳他的脸。
“林爸爸,你睡了?”
林北没回答。
林归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回答。
林归说:“真的睡了。”
林安把林归拉起来:“别戳了,让他睡。”
电视前,林北转过头,不看屏幕。
林安笑了。林念也笑了。林归笑得最大声,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第四个画面:卫骁唱歌。
宴席快结束,有人起哄让卫骁唱首歌。
老吴喊的,喊得最大声。
卫骁站起来,拿话筒,清了清嗓子,还喝了口水润喉。
“唱什么?”卫骁问。
“随便!唱你最拿手的!”
“那就唱《朋友》。”
音乐响了。老鬼放的,音响不太好,有杂音。
卫骁开口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第一句就跑调了。跑得很远,像脱缰的野马。
第二句也跑。第三句跑得更远,已经到了另一个山头。
声音很大,大得盖过音乐,震得音响喇叭嗡嗡响。
老吴捂住了耳朵。老鬼捂住了耳朵。小马也捂住了耳朵。
周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博士低着头,假装在切水果。
陈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歌声,又退了回去。
沈晗面不改色。陆止安面不改色。俩人坐主位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糖笑得弯了腰,趴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
卫骁唱完了,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吴拍了两下,老鬼拍了两下,小马拍了两下。
沈晗没鼓掌。陆止安也没。
卫骁说:“谢谢。”
老吴说:“下次别唱了。”
卫骁说:“为什么?我觉得唱得挺好。”
老吴说:“你心里没数?”
卫骁没再说话。
电视前,卫骁摸了摸鼻子:“其实还行。至少没忘词。”
老吴说:“不行。”
卫骁没再说话。
第五个画面:沈晗和陆止安切蛋糕。
蛋糕很大,五层,苏糖和陈秀兰做的。
底层白色奶油,第二层粉色,第三层黄色,第四层绿色,顶层红色。
每一层都裱了花,还写了字——“安晗”。
沈晗拿刀,陆止安握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切下去。
蛋糕切开了,奶油溅出来,溅沈晗脸上,鼻尖沾了一坨白色。
陆止安没笑,但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沈晗脸上的奶油,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甜的。”陆止安说。
沈晗看着他:“你吃我脸上的奶油?”
“嗯。”
“脏。”
“不脏。你的脸不脏。”
沈晗没再说话。
陆止安又伸出手,把沈晗鼻尖上剩下的奶油也擦掉了,又放进嘴里。
电视前,苏糖尖叫了一声。
“你们俩!这是在婚礼上!全世界都看着呢!”
沈晗看了她一眼:“这是花絮。全世界没看到。”
苏糖说:“花絮也不行。太腻了。”
沈晗没再说话。
第六个画面:来福。
来福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骨头吃。
钻到沈晗脚边,沈晗低头看了它一眼,给它一块骨头。
叼着骨头,钻到陆止安脚边。陆止安低头看了它一眼,摸了摸它的头。
来福摇了摇尾巴,继续钻。
钻到苏糖脚边,苏糖给它一块肉。
钻到阿九脚边,阿九摸了摸它的头。
钻到林北脚边,林北没理它。
它蹲林北脚边,等了一会儿,林北还是没理它——因为他喝醉了,趴桌上睡着了。
来福走了,尾巴夹着。
电视前,苏糖说:“来福真可爱。”
沈晗没说话。
来福已经不在了,但它的坟还在花圃边,那棵月季每年都开,今年开得特别大。
苏糖眼眶红了。
第七个画面:林念。
林念坐林北旁边,手里抱着捧花,就是她从苏糖头顶抢到的那束。
看着捧花,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拨弄花瓣。
林安坐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
“你喜欢?”林安问。
“嗯。”
“以后你结婚,我送你。送比这个大的。”
林念脸红了:“谁要你送。我自己买。”
“你买不到。这是沈爷爷种的月季,外面买不到。”
林念没说话。把脸埋在捧花里。
电视前,林念的脸也红了。
林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归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林念说:“没什么。”
第八个画面:烟花。
卫骁在湖边放烟花。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拼成了两个字——“安晗”。
安在左,晗在右。
烟花在空中停留了十几秒,金色的光在夜空中闪烁。
所有人仰着头看。
沈晗仰着头。陆止安也仰着头。
两个白发的人,站烟花下面,手握着。
风吹过湖面,吹起他们的白发。
苏糖站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哭了。
阿九站她旁边,递纸巾。
电视前,苏糖又哭了。阿九递纸巾。
“你咋又哭了?”阿九问。
“高兴。”
“高兴就笑。”
“笑了。”
苏糖笑着哭了。
沈晗没说话。陆止安也没说话。
沈晗的手握着陆止安的手。
两个人坐沙发上,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电视里还在放烟花,金色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你们俩,几十年了,还这样。”苏糖说。
“嗯。”沈晗说。
“不腻吗?”
“不腻。”
苏糖没再说话。
阿诚把硬盘从电视上拔下来,装回盒子里,递给苏糖。
“留着。”阿诚说。
“嗯。”
苏糖把盒子放书架上,和那本日记放在一起。
窗外,月季开了。
来福坟上的那棵,今年开得最大最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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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番外:婚礼未播花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