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陌上相逢 > 第66章 被俘

陌上相逢 第66章 被俘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09 16:40:51 来源:文学城

庸岭关外,谢长晖确实没有停下。

他点将集结,准备乘胜追击,彻底歼灭黑鹰旗残部。战马嘶鸣,刀甲碰撞,八千精兵在北荒的风雪中列阵,铁蹄踏碎冻土,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谢长晖立于阵前,玄铁铠甲上犹带未干的血渍,在朔风中凝成暗褐色的冰晶。他的目光越过溃退的敌军,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乱石滩——那里是黑鹰旗残部逃窜的方向,也是他谢长晖扬名天下的起点。

副将秦兴安——谢长晖的父亲谢远山一手培养的老将,为人素来稳重,若他在必然劝阻——但他并没有随战,而是留守城内。秦兴安深知谢长晖的性情,特意安排亲弟弟秦兴威随军,秦兴威此刻站在谢长晖身旁,再三劝阻:"将军,敌军虽败,但北荒地形复杂,恐有埋伏。黑鹰旗是野鹰部精锐,即便溃退,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不如收兵回城,固守待援,待查明敌情再作定夺。"

"埋伏?"谢长晖冷笑,刀锋指向北方,"黑鹰旗已被我们杀得丢盔弃甲,旌旗倒卷,士卒弃甲曳兵而走,哪还有力气设伏?你当他们人人都是铁打的?"

他想起城头那面被血污浸透的帅旗,想起父亲谢远山那句"莫要冒进"的叮嘱,胸中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今日不追,若等野鹰部三万主力赶到汇合,黑鹰旗重整旗鼓,庸岭关又要遭大难。届时父亲会怎么说?朝堂会怎么说?天下人又会怎么说?——"庶长子谢长晖,果然不堪大用,连残敌都不敢追。"

"传令,"他厉声喝道,声音如铁石相击,"全军追击,直捣敌营!此战不歼黑鹰旗,我谢长晖誓不回城!"

秦兴威无奈,只得领命。他望向谢长晖的背影,那铠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倔强。他想起兄长秦兴安临行前的嘱托——"看好将军,莫要让他冒进"。可此刻,他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将军手里,又能如何?

谢长晖翻身上马,长刀高举:"北疆儿郎,随我杀敌!"

战鼓擂响,八千精兵如脱缰的野马,向北荒深处疾驰而去。谢长晖一马当先,马蹄踏碎残雪,溅起泥雪交杂的碎屑。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战,他要全胜,要彻底洗刷"庶长子"的耻辱,要让父亲、让天下人看看,他谢长晖究竟是不是冒进之人。

然而,当他率部追入北荒乱石滩时,四周忽然寂静得可怕。

风停了。

不是减弱,是骤然停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鸟鸣绝了,连北荒最常见的秃鹫嘶鸣都消失无踪。马蹄声在空旷的石滩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敲在一口巨大的丧钟之上。

谢长晖心头一紧,猛然勒马:"停!"

话音未落,四周乱石后突然竖起无数旌旗,黑鹰旗的残旗与另一支更为庞大的狼头旗交织在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号角声凄厉响起,如鬼哭狼嚎,从四面八方涌来。伏兵四起,如从地底涌出,将谢长晖的追兵团团围住。

谢长晖瞳孔骤缩。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溃退"的黑鹰旗残部,此刻竟从侧翼包抄而来,与伏兵合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这不是溃退,是诱敌;不是败逃,是请君入瓮。

为首一将,身披狼皮大氅,手持一柄巨斧,斧刃上刻着狰狞的狼头纹饰,正是野鹰部先锋大将——黑鹰旗统领,拓跋野。

"谢长晖,"拓跋野大笑,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乱石滩上的碎石簌簌颤动,"你果然来了。我等你多时了!"

谢长晖面色骤变。他环顾四周,八千精兵已被分割成数块,敌军从乱石后、从沟壑中、从枯死的灌木丛里不断涌出,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前排士卒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灰白色的冻土。

"结阵!防御!"谢长晖厉声喝道,试图稳住军心。但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箭如雨下,楚军顿时陷入混乱。那些被分割的士卒各自为战,阵型早已溃散,如同一盘散沙被狂风卷散。

拓跋野挥斧冲阵,巨斧劈开风雪,直取谢长晖。两人刀斧相交,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天色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谢长晖虽骁勇,但连日激战,体力已耗大半,加之心中惊怒,招式渐乱。他的长刀本是轻灵一路,此刻却沉重如铅,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臂膀发麻。

拓跋野却是以逸待劳,越战越勇。他斧法粗犷,却力大无穷,一斧劈下,谢长晖勉强架住,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在冰冷的铁器上凝成暗红的冰晶。

"谢长晖,你的死期到了!"拓跋野狞笑,疤痕在笑容中扭曲如蜈蚣,巨斧再次劈下,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压。

谢长晖咬牙硬接,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想起父亲那句"莫要冒进",想起自己执意追击的执念,忽然明白——他的好胜心,终究成了他的催命符。不是敌人太狡猾,是他太愚蠢,愚蠢到把一场诱敌之计当作证明自己的机会。

"将军!快走!"秦兴威拼死挡在谢长晖身前,被一箭穿胸,倒地不起。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谢长晖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谢长晖目眦欲裂,挥刀斩杀两名敌兵,但更多的敌军围了上来。他力竭单膝跪地,以刀撑身,望着四周如狼似虎的敌军,望着秦兴威渐渐僵硬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想起父亲冷淡的脸,想起嫡弟谢长昭锦衣玉食的生活,想起自己这些年以命相搏却换不来一句认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荒凉的乱石滩上,死得无声无息,连一个为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谢长晖,"拓跋野提着巨斧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靴底碾碎了一块冻土,"北疆战神?不过如此。"

谢长晖咬牙,试图起身再战,但双腿已不听使唤。他的铠甲被砍裂三处,左臂被箭矢贯穿,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拓跋野一挥手,几名敌兵上前,将他按倒在地,绳索缚住双手,刀柄砸在膝弯,迫他跪伏。

"带走。"拓跋野冷冷道,"野鹰部要活的谢长晖,比死的更有用。庸岭关的城头,还缺一面新旗。"

谢长晖被拖起,绳索勒进腕骨,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他被推搡着走向一辆囚车,那囚车由粗糙的原木钉成,缝隙间漏着风雪,散发着腐木与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然而,拓跋野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纵马至谢长晖身侧,俯身用刀割断缚住谢长晖双手的绳索,却又在下一秒将一条粗麻绳套住谢长晖的腰,绳头系于马鞍。谢长晖还未反应过来,拓跋野已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去。

谢长晖被拖倒在地,绳索勒住腰腹,几乎窒息。他的身体在冻土与碎石间翻滚、摩擦,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沙砾如万针刺入皮肉,冻土上的冰碴割破衣袍,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试图抓住什么,双手却在碎石间磨得血肉模糊。

"跑啊,谢长晖!"拓跋野在马背上大笑,"你不是追了我二十里吗?怎么,现在跑不动了?"

谢长晖无法回答。他的嘴灌满了风沙与血沫,腰腹被绳索勒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被动地被拖行,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颠倒——天空、乱石、敌军的靴底、拓跋野战马的后蹄。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作为北疆将军的一切,都在这拖拽中被碾碎成灰。

他颓然地最后回望了一眼庸岭关的方向。城楼隐约可见,在风雪中像一个模糊的墨点,却无人来救。那里曾是他的阵地,他的荣耀,如今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放弃了的棋子。

拓跋野拖着谢长晖在乱石滩上奔驰了一圈,直到谢长晖意识模糊、浑身浴血,才勒马停下。他将谢长晖像一袋破布般扔上囚车,命人看押,随后翻身上马,望向庸岭关的方向。

"传令,"他声音低沉,如砂纸磨过铁石,"全军集结,以谢长晖为旗,强攻庸岭关。第一个登城者,赏黄金百两,牛羊千头,楚人女子十名!"

战鼓如雷,野鹰部主力如潮水般向庸岭关涌去。

雁落台的夜,黑得像是泼了一层墨。

高曦宁立于帐外,仰首望天。北境的星子格外明亮,却冷得刺骨,仿佛一颗颗冰珠子嵌在穹顶之上,俯瞰着人间这场杀伐。她已在此驻跸半个月,庸岭关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却无一封是捷报之外的喜讯。

第三日黄昏,谢长晖追击黑鹰旗残部二十里,深入北荒腹地。

第四日黎明,斥候回报——谢长晖所部在乱石滩中伏,一万精兵折损大半,谢长晖本人被野鹰部首领拓跋野生擒。

高曦宁接到这封军报时,指尖在案上顿了许久。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萧慕光站在帐中,铠甲未卸,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那是北境风雪在他脸上刻下的印记,也是战局凝重的投影。

"乱石滩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枯石林立,是天然的伏击之地。"萧慕光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庸岭关以北那片区域,"黑鹰旗败退本就是诱敌之计。谢长晖贪功冒进,正中拓跋野下怀。"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高曦宁淡淡道,将战报搁在烛火旁,火光舔舐着纸角,却烧不透那层薄薄的军令纸,"庶子出身,被轻视多年,这一战是他翻身的机会。可惜,机会变成了陷阱。"

萧慕光沉声道:"拓跋野生擒谢长晖,必不会善罢甘休。庸岭关副将秦兴安,原是谢远山麾下一名老将,虽忠心耿耿,但为人求稳不懂机变,未必能守得住庸岭关。且谢长晖被俘的消息一旦传开,军心必溃。"

"谢长晖被俘的消息,封锁了吗?"

"已按殿下吩咐,严令雁落台诸军不得外传。但庸岭关内……"萧慕光顿了顿,眉峰蹙得更紧,"恐怕瞒不住太久。拓跋野此人,残忍狠戾出了名,恐怕不日就要以谢长晖为旗,必在城下示威,届时城中人人可见。"

高曦宁起身,走到舆图前。庸岭关以北那片乱石滩,被她用朱笔圈出一个刺目的红圈,像一道未愈的伤口。谢长晖的性命,此刻就悬在那个红圈之中。她忽然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讽刺——那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将军,此刻正被敌人当作一面破旗,在城下挥舞。

"传令下去,"她声音清冷,如这北境的风,"雁落台全军戒备,斥候加倍,密切监视庸岭关动向。另派快马传令鄢支堡,命严辽垣加强戒备,随时准备接应。"

"是。"萧慕光领命,却未立刻退下。他站在帐中,铠甲上的冰霜在炭火旁渐渐融化,水珠顺着甲片滴落,在毡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高曦宁脸上,欲言又止。

高曦宁侧首看他。萧慕光目光坦荡,并无半分私念,只有军人面对战局时的审慎与凝重,以及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

"还有事?"

萧慕光沉声道:"殿下,末将请命亲往庸岭关外围探查敌情。拓跋野的兵力部署、攻城节奏、粮草补给线,必须实地探查,方能制定应对之策。纸上谈兵,误国误民。"

高曦宁微微颔首:"带多少人?"

"三名斥候足矣。人多易暴露,人少便于隐匿。末将熟悉北荒地形,曾在乱石滩一带巡边三年,知道哪条沟壑能藏人,哪片灌木丛能遮马。"

高曦宁沉吟片刻。萧慕光的请求合情合理,且他确有实地经验。但她望着他眉睫上未化的霜花,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迟疑——这个寒门将军,为何总是冲在最前?

"准。"她最终道,"务必在三日内返回。若遇敌军,不可恋战,即刻回撤。"

"遵命。"

萧慕光拱手行完礼,却依然没有离开,他定定看着高曦宁,薄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末将会快去快回,殿下身边不要离人,一切小心。”

这次未待高曦宁回答,萧慕光利落转身离去,铠甲碰撞发出轻微的铮鸣,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风雪中奏响。高曦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风雪中,那身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倔强。她的目光从帐门移回,落在舆图上那个红圈,久久未移。

帐外风雪呼啸,像是无数人在哭喊。

高曦宁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第一次出任务被掌掴的雪夜。那两姐妹紧紧相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长相很相似,看起来像一对双生姐妹。那一刻,她想到了自己和妹妹,稚子何辜?她不忍下手,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在她面前,她也被首领当众掌掴,次日她又连夜赶路回去挖坑埋葬她们。

在这个世道里,人命是最珍贵的,但有时,又是最轻贱的。

贵与贱,只在一念之差,只在一念之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