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嫣埋在他怀里,再三嗅着他身上略带薄汗的气息,确认是他。
萧觐搂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哄着,苏玉嫣渐渐恢复了平静。
“现在怎么办?”苏玉嫣仰头看他,眼神无助。
萧觐目光落在地上钱济身上,眼神发狠。“伤害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走到钱济身边蹲下身,手探向钱济脖颈,探了探脉搏。“还活着。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他抽出短刀,左手捏住钱济的耳朵,将那片软肉从脑袋上提起来,刀刃贴上耳廓,锋利的刀尖抵在耳根处。
“等等!”苏玉嫣说,“你干什么……”
萧觐没抬头,他盯着钱济的耳朵,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他此刻的眼神像万丈深渊,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是绷紧的,强行压抑着暴烈和愤怒。
“割他的耳朵,挖他的眼睛,砍掉他十根手指。”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是特派使臣吗,我再差人给他缝回去,让他接着去议和。”
苏玉嫣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浑身透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残忍。
她也想钱济遭到报应,但是。
“将军!”她伸手捉住他手腕,“你冷静一点……他是特使,这事还要好好想想。”
“我很冷静。”他抬眼看她,“你没见过我不冷静的样子。”
苏玉嫣攥着他的手腕:“将军,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这种事。我知道担心我,我也担心你,所以不希望你被牵连。”
萧觐收回刀,缓缓起身,看着她。“你担心我?”
苏玉嫣仰着脸,眼眶发红,点点头:“不管你要怎么解决他,我希望你不会受到牵连,不会被人捉了把柄,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让我把他留着?”他问。
“留着。”苏玉嫣点头,“等议和结束,再杀也不迟。”
萧觐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将刀归鞘。
他走到门口:“来人。”
两名亲兵快步进来。
“把钱济绑了送军牢去。手脚捆上,嘴堵上。”
亲兵架起钱济往外拖。
萧觐拉住苏玉嫣的手:“你随我去军牢。”
-
军牢里。
钱济被绑在一根木柱上,双手反剪在背后,脚踝也捆了绳子,嘴里塞了一团粗布。
“掌嘴,到他醒了为止。”萧觐冷声道。
牢兵上前,啪啪啪啪几个巴掌用力扇下去。
钱济被疼醒,睁开眼。
先看见了面前火炉里烧的火热窜出的火苗,再看见了石壁,再看见了——
萧觐和苏玉嫣。
钱济瞳孔收缩,下意识挣扎了下,发现手脚都被捆死了,嘴里的布团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闷响。
萧觐看着钱济,像看一只被钉在板上的虫子。
钱济终于意识到怎么回事,安静下来。瞪着眼睛,目光惊恐地在萧觐和苏玉嫣之间来回看。
“醒了?”萧觐对牢兵示意,牢兵摘掉钱济口中麻布。
钱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萧觐,你简直造反!我要替皇帝杀了你!快把我松开!”
萧觐面无表情,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从身后桌上抽出一沓银票,在钱济面前晃了晃,“这些,是从你帐中找到的,可认得?”
钱济目光落在那沓银票上,瞳孔一缩。
“从京城到白沙关,一路上你收了多少银子,进了多少春楼,睡了多少官妓。”
“本将一清二楚。”
“大名府的知府送了你三千两,太原府的同知送了一对玉如意,榆林驿的驿丞——只送了两百两。”
“但他女儿被你带上了路,供你路上消遣。”
钱济脸色从青白变成了死灰。
“这些事,本将已经写了八份密折。”萧觐竖起八根手指,在钱济眼前晃了晃,“打算送给八位不同的京官。都是朝堂上公然跟你作对的那些。”
“你说,他们会视而不见吗?”
“那些被你搜刮了钱财的沿路官员,如果都出来指证你——皇帝还会留着你吗?”
钱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错了......我错了......萧将军饶命......”
萧觐俯下身,凑到钱济耳边,声音透着残忍:“你信不信,你今天死在这,明天就会有很多份奏折送到御前,上面写着——使臣钱济,只懂寻欢作乐,到白沙关身体不适,突发恶疾,暴毙身亡。”
“皇帝会说一句‘可惜’,换个人来议和。至于你是怎么‘突发恶疾’的——”
萧觐随手将那万两银票丢进面前火炉,“没人会问。”
钱济理科吓得要死,拼命摇头,眼泪横流:“萧将军......萧将军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苏司事饶命......苏司事饶命......”
“不敢什么?”萧觐冷声问。
“不敢......不敢对苏司事......”钱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敢再去流民营......不敢再找她麻烦......”
“还有呢?”
“议和之事......下官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再生事端......绝不过问其他事务......不出军营一步......”
萧觐转身看了眼苏玉嫣,苏玉嫣心中只觉得大快人心。
萧觐从火炉里旁拿起一根烙铁,那烙铁已经烧得发光。
萧觐似乎嫌不够,又将烙铁伸进火堆里,烤了几下。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厉的脸衬得如同修罗。
钱济瞪大了眼,嘴里求饶不断。
萧觐拎着烧红的烙铁走到钱济面前,将烙铁靠近钱济的脸。
热气扑面而来,钱济的眉毛和睫毛被烤得卷曲了,他拼命往后缩,后脑勺撞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特使。”萧觐声音很轻,轻得像呢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钱济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不要......”
萧觐将烙铁在钱济面前晃了晃,热浪烤得钱济脸上皮肤发红:“要怎样才能让你长记性?”
他将烙铁缓缓下移,从钱济的脸颊移到脖子,再移到胸口,最后停在钱济裆部。
“要烧点东西才行。”
钱济的尖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不要!萧将军饶命!!下官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柱上,拼命扭动,“下官对天发誓!绝不再碰苏司事一根头发!下官......下官回去就写奏折,就说白沙关一切安好,苏司事治沙有功,绝不上奏任何不利于她的事!”
萧觐举着烙铁,一动不动。
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底,将那片黑映成血色。
不知多久,他终于收回烙铁,丢进火堆里。呲的一声,火星溅起来。
“记住你的话。”
“来人。”
亲兵进来。
“把他放了。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东帐半步。”萧觐走到苏玉嫣身边拉着她的手,“我们走。”
-
将军府,苏玉嫣寝房。
她坐在床沿上,手无意识地攥着着衣摆边缘。
“喝点水。”萧觐端着水坐到她身边,看她有些魂不守舍,放下杯子,轻轻抚着她后背。
苏玉嫣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在治沙司和军牢里发生的事。
钱济瘫在地上的样子。萧觐蹲在钱济面前,刀刃贴着耳廓。牢里那根烧红的烙铁。
这一刻,她才是真正意识到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封建朝代。
而且她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萧觐。
今天他眼底的那片黑,杀伐决断,近乎残忍。
是因为他对她太温柔、事事都依她吗,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她不知不觉跟他坦诚相待了。
苏玉嫣暗骂自己,真是见色把什么都忘记了,主要是萧觐服务也好。
奇怪的事,她现在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我想睡了。”苏玉嫣抬眸看他。
她的眉眼干净,嘴唇抿着,一看就是有心事。
萧觐目光从她微抿的唇角扫到她攥着的手指上。
今天吓到她了,他没忍住。
她知道他残忍的一面,还会待在他身边吗。
萧觐突然觉得心被揪着。
“是我吓到你了?”他试探着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
苏玉嫣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好像都是阴差阳错。
却下意识去嗅他的味道,还是很安心,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萧觐察觉到她的靠近,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不喜欢,”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以后会注意。”
苏玉嫣睫毛轻颤:“不是,只是我......不适应。”
“我只是不能容忍任何人碰你。”他的声音里有种近乎无措的涩意,“你是我的。”
“钱济现在不敢生事了。等议和结束,回到京城,我再杀了他。”
萧觐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你怕我吗?”
“我怕你......”她咬唇,“我怕你觉得我怕你。”
萧觐动作顿住。这回答是他没想到的。
他垂眸,锁着她直直的目光。
苏玉嫣眼里带着薄薄水雾,但眼神是清醒坚定的。
“我知道我那样子吓人。”萧觐的声音哑了,“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过的死人不计其数。手上沾的血,数都数不清。”
“但我只对十恶不赦之人那样。”他额头抵上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只对伤害你的人那样。”
“我怕让你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