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人鱼 第47章 第 47 章

顾白坐在巨大的白玉石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透明的鱼尾安静地垂落在身后，尾鳍随着海水轻轻摆动，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连睫毛都呈现出近乎透明的银白色，而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双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正常意义上的瞳孔和虹膜，仿佛一片澄澈的水晶，能够映出周围的一切。

透过透明的皮肤，他甚至能够看见自己的骨骼、血管以及胸腔里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每一次心脏搏动，都会带动透明血液在身体里缓缓流动，诡异，却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

“我真的……变不回去了？”顾白尝试着集中精神，按照以前变回双腿的方式调动身体，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那条透明的鱼尾始终没有任何变化。虞念安站在旁边看了许久，黑色长发顺着肩膀垂落，黑色眼眸里却藏着明显的笑意。

“暂时看来，是这样。”

顾白抬头瞪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虞念安毫不掩饰地点头，“当然。”

顾白顿时无语。

人鱼长老在观察了顾白许久之后，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这里是帝人鱼族保存古老典籍的地方，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历代人鱼族的记载，最中央甚至还保存着一块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黑色石碑。长老反复查看顾白的身体，又翻阅了大量古籍，

最终才缓缓说道：“从身体特征来看，他与我们熟知的帝人鱼以及普通人鱼确实存在明显差异。”虞念安眉头微皱，“差异在哪里？”长老沉默片刻，指向顾白透明的鱼尾，“这种形态，我们只在极其古老的记载中见过。”

顾白心里一沉，“始祖人鱼？”长老抬起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重新看向那块古老石碑。“史书记载，在人鱼族漫长的历史中，曾经出现过一个极其特殊的分支，被称为始祖人鱼。可是关于他们的记载少得可怜，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与后来出现的人鱼族并没有明确的血脉关系。”顾白怔住了，“什么意思？”“意思是，始祖人鱼并不是普通人鱼的祖先。”长老缓缓说道，“至少按照现有史书记载，他们与帝人鱼族同样属于完全不同的分支。”

这句话让顾白和虞念安同时陷入沉默。顾白原本以为，如果自己真的拥有始祖人鱼的基因，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自己的父母之一来自人鱼族，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我从小就是人类。”顾白低声说道，“我姑姑是在海边把我捡回去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父母是谁。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普通人类。”长老轻轻摇头，“这件事目前没有办法确定。”

虞念安却忽然说道：“如果顾白的父母之一真的是人鱼，那么这个人鱼究竟属于哪个族群？”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史书中关于始祖人鱼的记载实在太少，而最令人震惊的一点是，整个世界已知的始祖人鱼似乎只有一条。那是一段几乎已经被岁月掩埋的历史，除了那块古老石碑之外，没有留下完整的族群记录，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繁衍和血脉延续的资料。长老最终只能告诉他们，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顾白身上确实出现了与古籍记载高度相似的特征，但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顾白听完以后，久久没有说话。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军官，后来因为虞念安才逐渐接触到人鱼族的世界，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人鱼之一。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自哪里。虞念安却没有顾白那么沉重，他站在顾白身旁，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条透明鱼尾，黑色眼眸里明显带着几分新奇。

“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顾白看向他，“什么？”

虞念安认真说道：“你现在也是人鱼了。”顾白沉默了两秒，“这就是你现在最开心的事情？”

“是。”虞念安回答得非常干脆。

顾白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真容易满足。”虞念安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以前你是人类，我总担心你无法适应海里的环境，现在至少不用担心这个了。”

离开长老殿后，两人重新回到寝宫。庞大的宫殿沉在深海之中，外面的海水映照着幽蓝色的光芒，巨大的水晶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远处偶尔有成群的人鱼游过，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顾白漂浮在寝宫中央，仍旧不习惯自己如今的身体，他尝试摆动鱼尾，却因为不熟练差点撞上旁边的水晶柱。虞念安及时伸手将他拉回来，忍不住笑道：“慢一点。”

“我以前没有尾巴。”顾白没好气地说道，“当然不习惯。”

虞念安看着他透明的身体，目光却越来越深。顾白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警惕起来，“你又在想什么？”虞念安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银白色长发。“只是觉得很漂亮。”顾白耳根微微发热，

“少来。”

虞念安低低笑了一声，将他拉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慢慢缩短，寝宫里的水流也随着精神力的波动轻轻荡开，属于伴侣之间的亲昵气息悄然蔓延开来。

那天之后，虞念安对顾白的身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他并没有把这种兴趣仅仅当成研究，而更多是一种属于伴侣之间的亲近和惊喜。对于一个原本只能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来说，顾白如今能够自由地在海水中呼吸、游动，甚至能够感知海水最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本身就像一场奇迹。夜深的时候，两人依偎在巨大的寝宫里，虞念安会抱着顾白，低声讨论他的身体究竟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变化，而顾白则被他说得越来越困，最后只能伸手捂住他的嘴。“明天再研究。”顾白闭着眼说道。

虞念安却握住他的手，笑着回答：“好，明天继续。”顾白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却又懒得再追究。

第二天清晨，深海宫殿外依旧一片宁静。顾白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虞念安正靠在不远处看着自己。那双黑色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醒了？”顾白迷迷糊糊地点头，“嗯。”虞念安游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顾白。”

“干什么？”

“我突然觉得，无论你到底是什么种族，都已经不重要了。”

顾白看着他，片刻后也笑了起来。

“对我来说也一样。”两个人静静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

良久，顾白感觉到虞念安的鱼尾缠上了他的，那是他变成人鱼后虞念安时常的举动，而且这样的举动往往只预示着一种结果。

“你少发疯。”顾白无语的说。

虞念安轻笑着去啃顾白洁白透明的脖颈，“顾白，昨天我们说好的，继续研究……”

顾白被他弄得有些发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有真正躲开，只是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无奈道：“你这个研究是不是越来越不正经了？”虞念安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研究自己的伴侣，怎么能叫不正经？”顾白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海水也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牵引，缓缓形成一道柔和的水流，将他们包裹其中。

深海宫殿的晨光透过穹顶洒落下来，细碎的蓝色光影在两人的身体之间缓缓流动。顾白如今的身体与普通人鱼完全不同，透明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银白色长发像一层柔软的月光散在身后。虞念安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曾经熟悉的顾白完全不同，却又依旧是顾白的人，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他伸手将顾白揽进怀里，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那一刻，所谓的始祖人鱼、帝人鱼、血脉与基因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他们只是安静地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以及海水在身体周围缓缓流动的声音。

顾白最终还是被虞念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说道：“你别这么看我。”

虞念安低声问：“为什么？”

“感觉你像是要去打猎。”

顾白故意瞪他，“我可不是猎物。”

虞念安笑了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银白色长发，“你当然不是。”说完，他低下头，在顾白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你是我的伴侣。”这句话很轻，却让顾白心底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下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环住虞念安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侧。下一刻，虞念安的黑色鱼尾缓缓靠近，与顾白透明的鱼尾轻轻交缠在一起。两条截然不同的鱼尾在海水中随着水流慢慢摆动，像是两种不同的血脉在这一刻完成了最自然的靠近。

寝宫深处的水流渐渐变得温柔，四周的水晶墙壁折射出朦胧的光。虞念安抱着顾白，吻从额头落到眉间，再到唇角，动作始终温柔而克制。顾白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便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属于两个人的宁静之中。没有人再提实验，没有人再谈始祖人鱼，也没有人去追问未来会发生什么。此刻，他们只想确认彼此真实存在于身边。

时间仿佛在深海中失去了意义。宫殿外的海流一次又一次掠过，巨大的水晶穹顶映照着幽蓝色的光芒，而寝宫里的两道身影渐渐被柔和的光影遮掩。顾白偶尔会低声说些什么，虞念安便笑着回应，两个人的声音最终都融进了深海的水流之中。那是一场只属于伴侣之间的亲密，没有旁观者，也没有任何打扰，只有交握的手指、相依的身影，以及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深海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不知过了多久，顾白疲惫地靠在虞念安怀里，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不愿意再思考任何问题。虞念安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发丝，目光落在他透明的胸腔上。那颗透明的心脏依旧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仿佛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也是属于他的。

“还研究吗？”顾白闭着眼睛问。

虞念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先不研究了。”

顾白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虞念安将他抱得更紧，“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

顾白睁开眼睛，“什么？”

“你的精神力似乎更稳定了。”

顾白愣住了。他下意识感受自己的身体，果然发现体内那股原本陌生的力量似乎变得更加平稳。之前那种偶尔出现的水流控制感，如今已经完全融入身体，甚至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他便能够感受到寝宫周围每一缕海水的流动。

虞念安也发现了这一点，神情渐渐认真起来。“看来我们的猜测并不是完全错误。”

顾白皱眉，“你是说……”

虞念安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他，“你的身体正在适应新的血脉。”

顾白低头看着自己的透明鱼尾，沉默片刻后说道：“也就是说，我可能真的已经彻底变成人鱼了。”

虞念安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还是顾白。”

顾白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以后可别嫌弃我。”

虞念安挑眉，“为什么会嫌弃？”

顾白故意说道：“毕竟我现在连人腿都没有了。”

虞念安看了看他的透明鱼尾，随后认真回答：“我反而觉得很好看。”

顾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能接受吗。”

虞念安没有否认，只是将他重新拥进怀里。深海宫殿外，成群的人鱼从远处游过，银色与蓝色的光影交错在一起。没有人知道顾白身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没有人知道所谓始祖人鱼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但至少此刻，他们都不急着寻找答案。

因为对于顾白和虞念安而言，比起血脉的来源，比起遥远得不可追溯的历史，他们更加珍惜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彼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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