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切变得安静许多。
宋墨潇本要走到床边瞧瞧傅兮柠,却被敲门声打断脚步。
“殿下,药熬好了。”是侍卫将黎太医嘱咐的药端来。
自与傅兮柠成婚后,虽宫中有几个侍女,但宋墨潇还是有些信不过,也不习惯。
他接过后点头。
侍卫自识趣的离开。
宋墨潇看着碗中的药,先是吹一下,而后自己饮了一口。
宫中奸细太多,说不定哪些餐食或药汤中就会被下毒。他不能让傅兮柠冒这个险。
喝一口后,坐在床边才用勺子开始搅拌着药汤,视线却一直放在傅兮柠的脸上。
那场梦,太真实,也太神奇。
梦里的一切,他本以为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却不知梦中事竟真发生了。傅兮柠如梦中一般,躺在床上。
他将药放在一旁,大手轻轻牵起傅兮柠的手。
梦里他害怕过,心疼过,哪怕这梦很真实,他也未放心里过,对他来说,做梦一直都是一件可怕的事。
是从何时开始做这种梦的?
回忆起来,好像傅兮柠嫁进东宫后,他只要熟睡后便会做梦。
“傅兮柠。”
他一遍遍小声唤着她的名字。
“若有一日真就这样失去,我或许会疯吧。”他将脸埋在傅兮柠手中,闭眼回忆着当时。
当他不顾一切冲进大火之中,脑海中竟只有她,就连自己都抛到脑后。那一刻,他真的害怕失去。
究竟是从何时有的感情?或许是重逢后的见色起意,是她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是每次不经意想起她便会心跳加速。
他有问过自己究竟是喜欢傅兮柠的这张脸,还是她的能力与才谋。最后他给出的答案是她的所有。
那时他厌烦十二岁的小话痨,竟有一日成为了他的人妻,那么他理应做到人夫该做的责任。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今日之事再发生。”他小心说着,而后将汤药拿起,凉的也该差不多,也没什么问题。
他轻手将傅兮柠扶起,可无论宋墨潇怎么灌药,她都不喝。
他一直耐着性子,舀着一勺又一勺,送了一口又一口,但喝进去的还没撒出来的多。
宋墨潇不禁皱眉。
“酥酥,乖,喝药好不好?”他轻声哄着,却发现傅兮柠的嘴闭得越来越近,他嘴角一勾。
看来这人是醒了。
“这每日制药之人竟还害怕喝药?”他不禁调侃一下。
傅兮柠没什么表情。
小时候也不喜欢喝汤药,都是苏梯池和李兒哄着来,要么就将药做成药丸吞下。
她继续装睡,但嘴依旧死死闭着。
宋墨潇叹口气,装作没辙的样子,小声提醒:“那我只好用嘴送了。”
宋墨潇抿了口药,一只手挑起傅兮柠的下巴,拇指轻轻掰开一点,让原本闭起的唇不禁张开。
傅兮柠猛地一下睁眼。一只手也不顾着伤口扯开的疼痛感,将宋墨潇的脸推开一边:“你要做什么?”
宋墨潇将那口药咽下,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当然是喂夫人喝药。”他顿一下,“夫人是何时醒的?”
“被你喂药时戳醒的。”那汤勺一遍遍抵在自己嘴唇上,不被弄醒才怪呢。
“哪有太子这样喂药的?”傅兮柠故作生气,“你生哪门子的气,今日我险些受难都不说,你倒好,见到我也不顾我疼不疼就直接当着旁人面将我抱起,我不要面子的吗?”
傅兮柠一想到这就来气,当时宋墨潇力气可不小,丝毫不注意她身上的伤口,还凶巴巴的样子看着她,怎能不气。
宋墨潇将药放在一旁,而后紧紧抱住傅兮柠,语气带些娇气:“我错了。”
“疼!”
傅兮柠不禁吃痛。
宋墨潇又立刻松开手,紧张地瞧着她伤口有没有裂开。
“我错了。”他又说一遍。
傅兮柠先是看一眼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又看自己这一身衣服。
“谁给我换的衣裳?”
宋墨潇用手撑着身子:“这里还有旁人吗?”
傅兮柠听后耳朵一红,下意识抱住自己:“放肆!这成何体统?”
宋墨潇被这反应逗笑:“你说我放肆?”
哪有太子妃对太子说放肆的道理?傅兮柠咽咽口水,就笃定宋墨潇不敢把她怎么样,所以说道:“那又如何!我们俩还没有夫妻之实,这换衣裳没经过同意,就是不行!”
宋墨潇一只手玩味的摸着她一缕头发:“夫人这是在提醒我?”
傅兮柠立马摇头:“不不是!”
宋墨潇见傅兮柠脸色还是不太好,收了收笑意:“是严二小姐给你换的,知夏在养伤,别的人我信不过,还好宋奇威把严乐瑶带过来,不然真只能我来给你换这衣裳。”
傅兮柠听后瞬间松口气,后又反应过来,急切问道:“知夏如何了?她怎么会受伤?”
“没伤到要害,太医说要静养,茶白在那看守着,等你好些再去看她便是。”
傅兮柠关心急切,直接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去看望知夏,谁知光脚在地没一会,腿麻了一下子差点跪倒在地。
宋墨潇直接单膝跪地稳稳抱住傅兮柠,顿时傅兮柠下巴磕在他肩上,整个人扑了个满怀。
宋墨潇双手搂住她的腰间,调侃道:“夫人想抱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傅兮柠只觉有些尴尬,想要站起身,奈何这腿麻得酸痛,傅兮柠不禁骂了宋墨潇一嘴:“你有病吧,扶我起来!”
宋墨潇笑着将傅兮柠抱会到床上,似乎是料到傅兮柠会摔倒:“你在床上一个动作躺那么久,腿不麻?”
傅兮柠红脸将自己躲在被子里:“多嘴。”
“乖,把药喝了再说。”宋墨潇拿起那碗温乎的药汤,递给傅兮柠。
傅兮柠依旧躲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宋墨潇憋着笑用食指戳戳她,她也无动于衷。
“原来太子妃怕吃苦啊。”宋墨潇继续戳着她,“我尝过了,这药没那么苦。”
傅兮柠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将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似的,缩成一团。
药的确苦,她平常也很少生病,就算要吃药也给磨成粉团成药丸,这制药之人自是知道药有多苦。
无论宋墨潇怎么哄都没用,看来傅兮柠是铁了心的不喝汤药,最后宋墨潇没辙,又命黎太医三更半夜起来磨药。
最后这汤药凉了都未让傅兮柠喝进一口。虽宋墨潇不会逼她,但这坏毛病不改掉以后便是个麻烦。
总不能一直这样。
看来是潘涂的人把她宠坏了。
宋墨潇也不知今日为何这般有性子,哄她喝药多久都不嫌烦就算了,还总忍不住偷笑。大概是疯了。
黎太医送来药丸时已快天亮,最后宋墨潇看着傅兮柠咽下后才放心,待傅兮柠睡熟后他才离开。
茶白上前:“主子难道一夜未睡?”
宋墨潇没答,而是吩咐道:“把身手最矫健的女子想办法送进东宫。”
“是。”
“待我上朝完,直接去大理寺。”宋墨潇走之前看了眼正在熟睡的傅兮柠,“命人跟夫人说,不回来用午膳。”
“是。”
……
岳阳楼一案,惨死人达数百。
几乎所有在此楼当值的人皆数被灭口。宋墨潇就算想瞒也瞒不下来。
早朝大臣纷纷扰扰讨论此事,这是宋墨潇第一次站在君王之位上朝,他懒散地靠在龙座上,眼皮淡淡掀起,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宋墨潇食指肆意地瞧着龙座扶手,这位置的确舒服,难怪都想争这个王位,就是这位置太脏,坐久了容易忘本。
“回禀太子殿下,昨日岳阳楼一事,死伤惨重。”宋国富的得力太监在一旁边说,边将这些大臣参的本子一一奉上。
“昨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宋墨潇接过后无趣地扫视着这些闲得没事的大臣参的本子,装作对昨日之事丝毫不知的样子,“众爱卿不妨说说。”
果不其然,兵部尚书张前正第一个发言,毕竟他那宝贝儿子张归,也就是兵部侍郎昨日险些九死一生,无论如何张归进岳阳楼一事总会被查出,倒不如他先自爆,亦是自保。
“回禀太子殿下,昨日我儿进岳阳楼与好友相聚,险些被歹徒杀害,还请殿下一定要查出真相,为我儿讨个公道。”
宋奇威听后嘴角一扬,笑里藏刀般看着张前正:“不知兵部尚书的意思是,昨日的歹徒难道是冲着兵部侍郎前去?”
宋墨潇面无表情,但心中还在打着算盘,若是趁着宋国富病重之时,好好将这兵部拉拢一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直起身:“张大人不妨细说说。”
“昨日令郎与三五好友在岳阳楼相聚,本就为了庆祝陛下生辰为乐,却忽被几个歹徒踹开包间,那些人说的并不是中原话,我家里令郎受到惊吓才不得不告假。”张前正解释着昨日张归所说的话,“后来岳阳楼又起火,记得令郎说昨日岳阳楼新来的舞姬跳得是鲜国的剑舞,所以微臣猜测,此事会不会与他国有关。”
宋墨潇示意宋奇威发言,宋奇威笑着问道:“为何这岳阳楼里,这些人就对你家令郎下手?可是这兵部侍郎与他人有何不同?”
这一点,张前正还真不清楚。
张归虽还算是个本分男子,家中比较宠这独子,所以他在外面欠了什么风流债,家中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有损名誉就当无事发生,难不成张归是惹了什么不该惹之人?
那以张归这胆小的性子,早就会与家中说明此事。
张前正信自己儿子的为人,说道:“微臣相信令郎绝对不是在外随便惹事之人,还请太子殿下明查。”
左相祁坚强忽开口说道:“听张大人这么一说,昨日微臣也听说过此事,周围有不少百姓都传是鲜国派来的奸细。”
右相詹冥渊听后嘴角一勾,这祁坚强耐不住性子,只顾着挑事,真是和远妃一个样。就以他这性子,拿什么来和自己争。
詹冥渊是朝廷上出了名的稳重老狗,凡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他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让二皇子宋辰坐稳太子之位,现如今太子代理朝政,他只需要让众人看清楚太子没能力便可。
所以他只需见缝插针。
“左相的意思是,这乱动,是鲜国有意挑唆?”宋墨潇顿一下,眼神带着戾气,语气带些威胁,“你可知这句话若是传出去,传到鲜国耳中,可是在挑拨两国关系,掀起战争之举?”
这祁坚强也算是跟在宋国富身边十几年,平常做事虽不稳重,但不会像今日特意留把柄或意味明显,宋墨潇猜测,许是京城人骨案让祁坚强彻底慌了,想赶快让朝廷转移注意力,将重心放在新的乱动上。
“微臣……微臣也是听说。”祁坚强不禁冒些冷汗。
这太子实在是有压迫感,明明之前宋国富在时,他都没这感觉,哪怕说错话,宋国富也会看在远妃面子上放过他,可这宋墨潇不一样。
“右相觉得此事如何?”宋墨潇视线落在一旁看戏的詹冥渊身上,宋国富病重,削弱右相势力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只能先依次试探一番。
“回禀太子,微臣认为,此事若是没有确凿证据,的确不能随意怀疑他国。”詹冥渊顿一下,“只是岳阳楼在京城算是最老的酒楼,京城内也很少会有鲜国相关之事,此事却有蹊跷。”
“对对,微臣也是这般想的。”左相祁坚强立刻捧哏,“此事还需细查,若是真与鲜国有关,我们德武自是没有受欺负的道理。”
宋墨潇听后嘴角一勾,鱼儿上钩,渔翁得利:“那此事,不如便让左相去查,众爱卿觉得如何?”
祁坚强意外地抬头看向宋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