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强子旁边的女人,发色鲜艳深红,俏皮地伸出舌头,上面明显能看到一个舌钉,同样地,鼻翼也有闪闪的鼻钉。
身穿背心,很清楚看见胸口和手臂都有纹身。
叶栎和苏十一对视一眼,彼此确定对方的想法一致,两人同时看向照片,又同时抬眼看看照片后面,此刻正冲他们笑的大王。
她不好意思地扶了下眼镜,苏十一才看到鼻翼上刚刚被镜框遮住的小孔。
苏十一心里顿然生出一种敬意,真实的自我与社会人格如此割裂的一个人,竟然可以相安无事、各自安好。
苏十一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你?”
大王不好意思地回答:“是。”
她接回手机,看出了二人的疑惑:“那会儿大学刚毕业,还在乐队当鼓手,遇到强子哥的时候,我们正好去成都参加音乐节,几个人硬是开车去的。非常无语,路上遇到砸下来的落石,车门都砸了个大坑,开车的那个人吓了一跳。偏偏没注意到道中间,有个说大不小的石头,硬生生塞到底盘上,卡得死死的,一点儿动不了。眼看着车上不安全,一车人只好下来往前跑,躲在没有滑坡的地方。”
苏十一吃惊,听见叶栎开口:“算是运气好了,砸人身上可是要命。”
大王接着说:“可不嘛!我们在一边躲着,瞅着山上没有石头往下落,才敢往车那边走,但这车吧一点不敢挪,底下卡的那块石头能把油箱拉坏,那我们就更走不了。”
“然后呢,就碰见强子哥了?”苏十一问。
“那简直,纯纯就是以为劫道的来了。”大王边摇头边感叹。
苏十一捧腹大笑:“你别说,还真有点那意思。”
“你们懂,搞乐队的男的,没几个是壮的,基本那身板柴得很。见强子哥车窗按下来,都不太敢跟他搭话。你们看过《釜山行》吗?特别像里面那个摔跤手。” 大王又干了杯中酒,继续说:“他也不说话,就看了下我们的情况,来回瞅我们。我们乐队那几个人也不敢开口,实在是憋的没招了,我才跟他说了情况。强子哥是人狠话不多,直接开后备箱拿上千斤顶,走到我们车旁边开整,三两下把车顶起来有了个空隙,他才开口说‘愣着干嘛’,让我们乐队那些男的把石头给掏出来。”
叶栎听到这不禁问:“你们车上没有千斤顶吗?”
大王两手一拍,点了下叶栎:“你算是问对了,就是有,哥几个也吓傻了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苏十一锐评:“男人,还是得顶事儿才行。”
叶栎听了这话,不自觉坐端了下身子。
原来个中缘由如此,苏十一缓缓点头:“你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对,这么大一忙,我们几个想邀请他跟我们一路去成都看演出,他当时也没拒绝,我和吉他手就上他车坐了,他就一路在前给后边开路。他也不笑,但听着吉他手在车上弹歌,一唱一和的,我看出来他一路上还是高兴,结果我们要上高速的时候,他就说不跟我们去成都了。”
“是他的行事风格,滑坡落石的路走完,上高速你们就稳了,他也放心。”叶栎了然于胸。
大王忙说:“是这样的,我们也不是没心没肺,走之前死皮赖脸加了强子哥微信,后来从成都演完,回来路上就去找他,请他吃饭,那天晚上喝大了,全是要认他做大哥的。”
苏十一想象得到那个画面,咯咯笑出声。
“后来他也来过青海,我们在接待过他一次,那会儿我忙着准备面试工作,他自己往海湖去了,说是正好有环湖拉力赛,去找朋友,也不需要我们陪。”
大王说完,苏十一的眼神就落到叶栎身上。
叶栎感受到她的目光,没迎上去,但眉毛挑了一半,意思是‘是我’。
苏十一转过头来看大王,又回归到她身上:“你现在跟以前差别还真蛮大的,一开始我都想象不出来你和强子能有什么交集。”
大王无奈的笑了笑:“以前上学的时候没人管,毕业之后工作,才发现条条框框不比学生时候管的少。”
苏十一不解:“以你的性格,这样不觉得压抑?”
大王笑了:“当然会。刚开始那阵可不能接受了,后来没招啊,纯纯没招,不还是为了混口饭吃。”
苏十一明白这些话背后的重量,拿起啤酒来,给大王倒上。
“敬你啊。”她说不出其他的话,夸她厉害,劝她想开,鼓励她做自己,都不合适。
生活就是这样的,每个人有苦衷和选择,她不是别人,没有资格评价他人的决定,只能由衷地表示理解。
从这一点来说,苏十一是抽离的旁观者,这种既定的思路和立场像是跟了她很久,但连记忆都没有的人,自然不知道缘由。
叶栎看得倒是很开:“性格、打扮,人本来就很可能和自己的职业角色有出入,毕竟要吃饭,就当cosplay吧。”
他也是摸爬滚打过的人,想的很通透,都是混口饭吃,先活着再说。
大王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拉开,回归一些理想的虚无:“你们是走大环线还是小环线?有没有特别要去的地儿?”
苏十一嚼吧嚼吧着嘴里的羊肠咽下去:“主要就是来感受一下大西北的荒凉,以前没来过,尽听说了,什么矿石小镇啊,魔鬼之眼,就想亲眼看看。”
大王忙说:“那个得带无人机,航拍才好看,不过现在那边很多出租的,你们到时候租一个来拍照就行。”
她干了一杯啤酒,又给自己满上,同时还不忘往叶栎和苏十一杯子里倒满。
“你们要包车吗?我这儿有熟人。”
叶栎看向苏十一,她正挑着锅里的配菜来吃,也干了一杯,放下杯子自然地接话:“不用,我们.......就想两个人单独玩,你给点建议就行。”
叶栎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到她这话,自然就就明白她的意思:“对,我们开了车,强子估计就是想我俩在这边有个照应,就告诉你了。”
“那必须照应啊,但确实多个不相干的一路你俩也不自在。那路上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出门靠朋友。”大王拍拍胸脯,说的话和她身上的衣服极不匹配。
苏十一开玩笑说:“可不,我俩失踪了记得找救援队来。”
大王爽朗笑了:“只要别往无人区里窜,出不了什么问题,还有现在这月份,里头还冷,也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天气不好,别失望就行,不然下次都不来了。”
叶栎没让话落地上:“那不会。四时之景不同,乐亦无穷。”
大王愣住,端起杯子敬叶栎:“叶哥文化人,不愧是强子哥朋友,都不一般。”
苏十一无语看眼叶栎,这人,嘴里一套套的,真是个变色龙。
吃着喝着,大王把注意事项都跟二人交待了一番,然后三人走到街边道别,看着大王上了出租车。
叶栎回头问苏十一:“还吃得下吗?手抓羊肉还没吃。”
苏十一连忙摆手说不行,叶栎后面可劲给她夹配菜,光是土豆她都吃饱了。
叶栎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蔫坏,随即又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问她:“说真的,去哪儿?”
苏十一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假的,恶魔之眼我要去,矿石小镇我也要去的。”
“海湖、盐湖、水上雅丹这些我倒是去过,但是只有咱俩,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叶栎隐隐有些担忧,虽然没有问她到底要干什么,但就他这两次跟苏十一一起的经历来说,保不齐遇上什么怪事。
苏十一倒是乐观:“知道了,赶紧,趁着商场还没关门,买点东西明天好带上。”
她手机上老早做好了攻略,径直先拖着叶栎去买了杯甜胚子奶茶。
跟着她到店之后,叶栎的眼神已经完全不装了,盯着苏十一想,她应该是有另一个胃,常说的装甜品的胃。
这样一来也好,跟着她逛,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得到了些许放松,仿佛二人就是来纯玩的。
次日一早,二人收拾好行李退房,装车向海西方向出发。
从市区驶离,叶栎看远处云层很厚,对副驾上躺着的苏十一说:“天气看着不太行,往里走肯定更不好。”
这个季节还没到大西北旅游的旺季,毕竟属于青藏高原的一小块,整个温度都低。
没有纯走高速,中间下来进了国道后便开始下雨,路上的车很少,前前后后都没有看见车影。
苏十一本来在补觉,感觉脚下越来越冷,睁眼起身,看见车窗外雾蒙蒙一片。
“这能见度也太低了吧。”她调起座椅靠背,环顾四周。
叶栎见她醒了:“放心,我开得慢。后座上有外套,你拿来盖着吧。”
苏十一“哦”了一声,照着叶栎说的拿来盖在腿上。
“这是在往山上开。”苏十一感觉到雾气更加浓郁。
许久,终于在对向看见了辆来车,再一看,车上的导航早就已经没了信号,手机也是。
“搞半天你都凭着感觉开的啊!”苏十一惊讶地问。
叶栎专注在面前的路况中:“信号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就有了,不过就这一条路,错不了。”
苏十一几乎都无法判断是处在山上的什么位置,雾气太大了,遮天蔽日,只能看见近两米的道路。
直到路过一个地方,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海拔立碑的轮廓。
终于盘旋下山之后,车子冲出了这片雾气。
苏十一回头看,整座山完全笼罩在浓雾中,与山脚下刚刚冲出的界限清晰可见。她的心中却有点不安。
沿着乡下的土路又开了许久,拐上平坦的一条大道,导航才恢复了信号,苏十一翻看着,确定他们是往海湖边开着的。
叶栎导航的三门剑,是热门景区,路上陆续出现一些饭馆,头脸却冷清得很。
当右手边变成平坦的田地时,海湖的样貌缓缓展开在眼前。
远处的云层很厚,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刚到中午,却透着一种蓝调的浪漫,马路离湖边还有一定的距离,苏十一感叹了下湖天一色,是非常宏观的美。
虽然很久没更了,但有被一位读者感动到。居然还投了营养液,莫大的鼓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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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④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