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界三省交汇,开车到西宁不算远,自然景观却又发生了很大变化,算是去往西北的过渡地带。
沿着九曲黄河往上走,穿过甘南,进入青海。
土地渐渐苍凉,耸立的山脊变得平缓却粗犷,稀疏的植被难掩贫瘠,风沙像是要扑面而来。
二人停在服务区休整,叶栎上完厕所出来在车边点了一支烟。想起昨晚苏十一的样子,又走进服务区,四处搜寻她的身影。
苏十一正在洗手,看看镜子里自己的额头,伸手摸了下,磕破的地方还剩一道淡淡红印。
回想起来,她记得刚和叶栎在商量早上几点走,自己就眼前一黑,直接倒地。
做了一个梦。
她看见沙子很大,铺天盖地的黄沙,直往她口鼻眼睛钻。
画面一转,周围环境很是嘈杂,工具和机械作业的声音不绝于耳。
粗略观察了下,像是工地,说不太清楚。一个男子头戴安全帽,钻进了直升梯中。还有另外两名男子,也随着一起进入。下一秒,她又站在了一处地方,堆积的石头正一车车往外运。
她瞬间明白,厄运又要来了。
不等她想再细看,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在耳边,逐渐清晰,是叶栎和强子。
“今晚能醒不?”
“不好说。” 叶栎答道。
强子“啧”了一声:“幸好你给拦了一把,不然这下可摔得结实,至少脑震荡打底。”
叶栎挑眉:“那你等她起来当面说。”
强子嘴角挑了下:“怎么回事,还要邀功,和你一贯作风不一样啊兄弟。”
“你别多想,毕竟姑娘家,脸上留疤了万一想不开,她昏过去又不记得,到时候倒打一耙,说是我给她整破相了,赖上我怎么办?” 叶栎插科打诨道。
这时背后幽幽传来一道女声:“谁赖上谁?”
叶栎顿觉心脏漏了一拍似的,心急盖过了心虚,转身走进房间,果然看见苏十一已经撑起上半身,想要坐起来。
他三两步跨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小问题。”
叶栎侧身,轻轻撩了下她额前的碎发,果然看见刚刚磕流血的地方已经愈合。
苏十一没有躲,上次在水乡自己失去意识,也是叶栎把她拉住,可能这一两次下来,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信任,知道叶栎应该不会乘人之危害她。
“看来荣哥说的有点东西,不一定能找到找我的人,但青海这地方的确要去一趟。” 苏十一思考了一下。
叶栎听了有点疑问:“要去的理由是又要发生和之前一样的事?”
苏十一看了眼叶栎和强子:“至少是类似的事情。”
“又要死人?” 叶栎惊道。
强子这时也开口了:“十一妹子,你怎么老是追着这些……坏事。”
听得出来强子思索了用词,她笑笑说:“没错,更准确来说,我是追着人走的呀,去救人。”
准确来说,她是追着厄运。
“但你每次也太豁得出去了,为的什么?”叶栎忍不住问。
“我说过,只要一个答案。” 苏十一说完,兀自盯着面前的被子。
有的人,人生是空白画卷,随心而行,而她走的是迷宫。
有些路走不通,仿佛必须遵循那个既定的路线。
墨蝶出自他人之手,安排她一步步走近谜底。苏叔说她脑袋出了问题,可真相并非如此,随着这些东西飞回身上,她终于知道自己可能是差点死了,在一个很美的地方,模糊的一大片紫色中,有人丢下她渐行渐远。
她能感觉到,这抹记忆非常遥远,但她的情绪却相当浓烈。
是恨是怨?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她差点死了?还有墨蝶和她稀奇古怪的梦从何而来……
苏十一想要的是真相。
她的沉默让叶栎和强子犯了难,强子凶悍的脸上,两条眉毛都拧在一起,他看叶栎也愣住了,便开口说:“ 十一,我未必有本事帮你,但你们去了西宁之后我安排人接应,想玩的吃的,包没问题,这会儿我去联系,你们明天一早走,赶紧休息吧。”
强子说完,后撤式地退出房间,彪形大汉招架不住姑娘的沉默,只好弃兄弟于不顾。
叶栎知道强子,他虽然长了张蛮横脸,比自己大个七、八岁,可惯看不得老弱病残在他面前这样,再多待一会儿怕是都要跟他们一起出发了。
趁这个机会,叶栎也想和苏十一聊聊。
“那人死了之后,有什么异样?”
苏十一抬起手,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几下。
叶栎看得真切,她指尖竟然浸出了几点黑色墨水,在空中划出雏形,是那个奇异的黑色蝴蝶!
“这算不算异样?”苏十一缓缓看向叶栎说:“放心,没有攻击性。”
她手掌再轻轻一挥,墨蝶就像灰尘一般在空中散开消失。
“我感觉这次和前两次不一样,之前是有了具体的地方,我就行动,这次像是我想去,接着就出现了景象。”苏十一试图理清琐碎的线索。
叶栎问:“你的意思是,之前是被安排去的,这次是想法在先,带出了有关的......梦?”
苏十一眨眼:“差不多这个意思,那颗黑色玻璃珠是有人给段可溪的,除我之外,还有人有这东西。说起来,这次刚好又碰到你。”
说完抬眼看着叶栎,弥漫出一股森严的寒意。
叶栎一脸荒唐,叫冤:“你别看我,碰到我纯属是意外,虽然找你也费了挺大工夫,但你想哪次我没管你死活,幕后推手这么大的腕我可担不起。”
苏十一上下觑了他一眼:“也不代表就完全值得信任。”
叶栎无语:“得,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你在明敌在暗的,有所保留也行,我就承受这份委屈吧,没事。”
叶栎故意说得大义凛然,苏十一却品出了他的茶,心中生出些许惊叹,这个人不可小觑。
随后二人说好时间,才各自回房睡下。
苏十一少见地不踏实起来,从她的大包里翻找出一个小手机,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等了几秒,听见那头先开口:“十一吗?”
苏十一确认声音后才开口:“叔,这几天怎么样?”
“你终于跟我联系了,我担心得很。” 苏叔的语气中是无奈,没有说得太重,拿捏得刚好:“这边没什么变化,你怎么样?出去玩一圈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苏十一回答得轻快:“哪儿能,这光天化日,和谐社会的。”
“你打电话来肯定有事儿,快说说。” 苏叔还是很了解苏十一的。
苏十一犹豫了一下:“您把那个人支来找我吧,明天我去西宁。”
电话那头大喜:“好啊,现在我就安排。”
苏十一刚要出声阻止说明天也不迟,想了下还是算了:“行,那您早点休息,挂了啊。”
苏叔的声音又传来:“好好照顾自己,悠着点,遇到不对劲的人赶紧联系我,不行我给你订机票赶紧回来,哪儿也别去了。”
苏十一发现他又要开始啰嗦了,赶紧叫停:“行了,放心吧。”
然后不给他再回话的机会,立马按了挂断。
独留苏顾一人握着手机皱眉叹气,他容易吗?苏十一出去这段时间,没有一天他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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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从服务区出来几个小时后,他们才终于进入西宁城区,作为西北的重要城市,这里有不一样的风情,多个民族的聚集,首先带给苏十一的观感就是——吃的东西又多了。
叶栎和她在万达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期间联系了强子说的那个人。
附近吃的很多,两人选择了一家烤羊肉串,一边等菜上一边等人来。
叶栎看了炒羊肚和烤羊肉串,微微吃了一惊,这致死的辣椒量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看苏十一已经往嘴里放了,一边嚼一边点头,显然是吃开心了的状态,咽下去之后开始评价:“怎么说呢,调料的味道已经盖过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偏偏这调料也不香,差点意思。”
叶栎说:“还好你对吃的没有是非不分,不然我真是怀疑你没有味觉,纯饿罢了。”
苏十一气囔囔地瞟了他一眼:“吃得香着你了就直说,我发现你这人一点也不真诚,老是藏着掖着。”
叶栎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桌看去,过了会儿又往前靠,对苏十一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逗你玩呢,明儿带你去吃手抓羊肉,调味没这么重,你肯定觉得香。”
苏十一看他说话像是在邀功,勉勉强强说:“行吧,试试看,不好吃你全买单。”
两人说话间,一个女人走上二楼,正在四处打量,叶栎和苏十一同时向来人看去,三人对上眼,那人居然先笑着迎上来:“强子哥的朋友?
叶栎点头,起身招呼:“你好,我叫叶栎,这位是十一。”
“你们好,别客气,强子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姓王,叫我大王就可以。”
大王看起来就是标准的上班族模样,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斜刘海很规整,黑色头发齐肩长,但是身材不瘦弱,看得出来经常在运动。
苏十一看得疑惑了,强子跟她完全不搭尬,怎么会认识?
大王转头让服务员上了一箱啤酒,笑眯眯地说:“叶栎,强子哥跟我说过你,今天也算是见到真人了。”
她的眼神移到苏十一那里,又接着说:“你俩是来旅游的吧?感情真好。”
后面这句话刚落,苏十一立马想说话,瞬间她也知道要被辣椒给呛到,不等一秒便开始使劲咳嗽,叶栎给她倒了杯茶,看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伸手帮她拍背。
苏十一一边想打掉他的手,一边疯狂埋头咳嗽,心里骂叶栎:你有嘴倒是给老娘解释啊!
大王看着这画面只是抿嘴笑。
他非常自然地帮苏十一拍背,仿佛是顺手的事一般,一边问大王:“你和强子怎么认识的,你俩看起来就不像有任何机会能搭上。”
“哈哈哈哈哈,你们别看我现在这样,来瞅瞅我和强子哥以前的合照。”大王笑得咯咯咯,翻找着手机相册。
她把手机递给叶栎,只见叶栎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抬眼又看了下对面坐着的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