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栎也没想到,平日里如此热闹的景点,今天却几乎看不到人。
车辆在湖边公路上飞驰,苏十一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景色感叹。大片大片的草地绵延到尽头,与碧蓝的湖水相接,再远望水天一线,最后上方是云层与天空。
无人的旷野,非常深邃和神秘。
过了三门剑之后,叶栎找到一条小路往湖边开,到了准备停的时候,却突然窜了个人出来:“停车五十。”
苏十一听清之后瞪大双眼,扭头和叶栎说:“不看了不看,宰客呢!”
“真不下车看看?来都来了。”叶栎劝她。
苏十一虽听见了四字真言‘来都来了’,还是非常坚定:“一路过来已经很美了,不花这个冤枉钱,哪里看都没什么两样,快走。”
叶栎看她也没有拍照留念的意思,便掉转车头开出去:“那我们就往盐湖走了。”
海湖这里的路很好开,基本上都非常平坦,两边没有山。周围路过一片沙漠,面积不大,路旁都用铁丝网栅栏围了起来,应该是怕路人无意或者故意闯进去。
开到这边天气又变得不好,沙丘灰蒙蒙的,苏十一盯着两旁的沙山入神。
叶栎开车不喊累,依旧走的国道加省道,除了部分地方有些泥泞,他都开得不太费劲,而且景色壮丽心情也好。青海风大,去盐湖的路上,用来发电的大风车群,看得苏十一一愣一愣的。
一路直接狂飙到盐湖镇,二人随便找了家饭馆,炒两个菜将就着吃。
吃到一半,进来了一家三口,听他们说了几句,叶栎才转头搭话:“哥,你们今天去盐湖了吗,怎么样?”
那大哥回话很热情:“天气不行,看起来白茫茫,还是差点意思。”
“人家盐湖就是这样,淡季图个人少,都出来玩还扫兴,你们别听他的。”一旁的姐训完自己老公,转头笑吟吟看着苏十一和叶栎。
“不扫兴不扫兴,你们玩得咋样啊?”叶栎问。
大哥又说:“我们是这样逆时针过来的,明天就往西宁走了,这个季节天气好不好全看运气,风景还是好的。”
“呦,大哥还是挺资深,反走环线。”叶栎捧场。
这话听着大哥心里受用,又说:“兄弟客气了,你们第一次来?”
“对,有哪里好玩吗,或者必打卡的地方?”苏十一抢先回答。
叶栎瞥了苏十一一眼,苏十一回了个小挑眉,像是在告诉他,这套路她懂:套话。
“就那些景点,我们跟你们年轻人玩的不一样,不过青海矿产丰富,各种盐湖肯定是必看,实际上每个湖颜色都不一样,这里是白色,商业化重了点,但各项基础措施都很完善,看你们喜欢哪种,这东西都看个人追求。”大哥拿腔拿调地给二人讲。
“哥您确实见多识广,我们也没啥计划,随便溜达。” 苏十一又提供了一把情绪价值,任谁听了都受用。
一人一句地,给大哥结结实实哄高兴了,这下拍着胸脯讲掏心窝子的话:“别的不敢说,就咱们这西北四省,地头还是能踩热。这回主要是带孩子出来玩,家庭出游就图个稳妥。但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去那些未开发的景点,哥懂,年轻时候我也一样,喜欢刺激。”
大哥郑重其事地说:“兄弟,妹子,我看你们也没啥装备,就一辆车,听哥一句劝啊,往里走,但别去无人区瞎溜达,发现哪里苗头不对,立马掉头走。”
叶栎立马摇头:“那不能,我们都惜命的很。”
苏十一‘啊’了一声,满脸写着遗憾:“真实可惜了,我还特别想去呢。”
叶栎有时候能发现苏十一流露出呆萌的气质,但每当这个时刻,脑海里都会一闪而过她狠辣的模样,于是心里再三跟自己强调:假象,不能被这些迷惑。
大哥“哎哟”一声,摆着手说:“妹子你可别,那边都是禁区,光是边缘走走,都算不上安全,咱别跟大自然对着干,多点敬畏,而且盗猎和盗采,不论你碰上哪个都是玩命。”
苏十一一脸惊讶问道:“现在打击力度这么强,还有这些违法犯罪的?”
“咱没碰见不代表不存在啊”,大哥苦口婆心地说:“有些地方,单单凭荒凉这俩字都不能够形容,怎么跟你说呢,能让你给碰见了,那还叫啥‘盗’。”
小饭馆里就他们两桌人,比照着叶栎点的菜,不一会就上上来了。苏十一和叶栎又随便扯了几句,随即和一家三口道别。
刚转过身,苏十一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这次可能比她想象得要危险得多。
二人上车,叶栎问苏十一:“怎么决定?”
苏十一摩挲着脸颊,迟迟才开口:“还要走,这里离沙漠还远吗?”
“沙漠?”叶栎疑惑:“沿途大多是雅丹戈壁,大片沙漠得往甘肃走。”
苏十一眉头皱着:“先继续往前开吧。”
叶栎叹气:“方向是没错的吧?”
这么大个地方,他就跟着她乱转,叶栎犯了愁。
“说不清,我感觉冥冥之中,他们自然会出现在我面前。” 苏十一脑子一转:“今晚换个地方住,去翡翠湖近的。”
叶栎心想:就算自己不喊累,但她是一点不怕我疲劳驾驶。
硬生生开到德卡,苏十一才点头,叶栎终于松了口气,他简直跟了个祖宗啊。
刚到宾馆,叶栎就接到强子电话,让他和苏十一小心点,他们离开没多久,有人找上驿站去了。
具体身份不知道,但就是暗戳戳地打听,还问了苏十一的相貌特征,几人看着都有些身手,他没露面。
“不对,怎么会找到驿站的?”叶栎仔细地思索。
既然她前面的行程都没有暴露,这样一来,是从什么时候被盯上的?而且他们甚至只在驿站歇了一晚,不是应该去住了更久的娜姆那儿吗?
中间他们忽略了什么。
“是噢,八成是那混蛋的生意黄了,背后的人找我算账。”苏十一顺着叶栎的思路理。
她没有太多反应,无所谓地看着叶栎:“我能被盯上的理由不多,放心啦。”
叶栎双手向她竖起大拇指:“王者心态。”
苏十一又看向叶栎,半晌才说:“今晚你睡我这。”
叶栎不明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体僵住了瞳孔却在地震。他的反应被苏十一看在眼里,惹得她大笑。
“叶栎,你不会以为我要向你投怀送抱吧。”
他挠挠眉毛,也没吭声没反驳,一秒八百个假动作,才在另一张床上坐下。
苏十一本想继续嘲笑他,见他这样,也感觉有些微妙,才跟他解释:“我俩呆在一起比较放心,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得看住我。”
叶栎点头,听苏十一这样说,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酸。
良久,苏十一闭目养神,听着老旧电视机传出来的声音,逐渐感觉意识像要沉入某个地方,这时候,她看见洁白无暇的幕布,“滴答”几下淌入了漆黑的墨。
‘唰’地,她睁开了眼,苏十一的动作快到看不清,只用了一秒,就站在包前,拿出笔记本正迅速写写画画。
叶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了一跳,迅速起身走过去,凑到她身边,看见苏十一手里拿着两张小纸片,其中一张宣纸上是空的,但真正奇怪的是,她缓缓拿起的另一张纸,上面墨水正往下流,融汇到苏十一的手臂上后,消失不见。
他眉头紧促,不安地问:“怎么回事?”
苏十一没有说话,过了会缓缓看向他,又扫视着周围环境,两个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叶栎很快就察觉到了一点异样,掰过她的脸,仔细端详,发现她瞳孔竟然流动着金色的闪光。
再一看苏十一,表情木讷,叶栎才意识到不对劲,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喊:“苏十一,苏十一!”
这一喊,木讷的脸上才有了动静,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突然向窗外看去,然后起身径直要往那个方向走。
叶栎挡在她身前,慌张地摁住苏十一,然后捧住她的脸,又怕力气太大弄疼她,稍微带了点力用手拍她的脸颊:“你清醒一点,喂,看我,看我!”
苏十一不管不顾,和之前一样,到这种时候力气无穷大,拉住叶栎的手把他甩开,要往窗外跳的架势。
叶栎觉得似曾相识,心中暗道一句:又来了。
不给自己时间犹豫,他奋力抱住苏十一,将她往后拉。尽管预想中,他们的力量对比就是悬殊,但实际用力起来,他还是震惊不已,她的力气又比上次大了很多,叶栎的脸和脖子全部涨红,几乎缺氧。
他想起来手臂上的手镯,一字一句地说:“你倒是给我帮忙啊!”
十六的月亮很圆,二人已经站在非常靠近窗边的位置了,苏十一再往前,打开窗户就能跳下去。
室内灯光从老旧电视上散开,淡淡的月光照进来。
叶栎手上的银色手镯缓缓动了,之后迅速盘到他的手腕处,变得有小蛇一般粗细。
他死死抱住苏十一的当口,银光流转,从他手上延出来,缠绕住苏十一的腰,另一头环住他。
叶栎感觉到了这股力量,正在和苏十一的拉扯中,他也屏住呼吸,试图寻找节奏。仿佛是跟在叶栎身边长时间有了默契一般,这种共振渐渐合二为一,他能控制住。
于是叶栎配合着发力,总算慢慢将苏十一往回拖住,一点点地,叶栎的身子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控制不住地抖,终于,仿佛拔河胜利那瞬间,他的力量终于盖过了苏十一。
将人往里拉了好几步,一声沉闷的声响炸开,苏十一的包掉到地上,里头装着蝶纸的盒子正一蹦一蹦,在地上扑棱。
苏十一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转头端详,盯着那跳动的盒子,眼中流动的金色慢慢暗淡下去,两眼一闭,倒在叶栎怀中。
叶栎低头去看,发现她没有动静了,才终于放松喘口气:“好险。”
他轻轻把苏十一挪到床上去,发现冰凉的小蛇还缠在两人身上。
腾出一只手,叶栎摸到自己腰间,想掰开,但这东西纹丝不动,像焊住了一般。
“喂,该回去了。”他敲了敲小蛇低声说。
毫无变化。
叶栎有点无奈,经过刚刚那场拉锯战,自己累得不行还冒了一身汗,现在卸下力来,才彻底顶不住了,只好抱着苏十一靠坐在床头休息。
脑子里还在盘前因后果,按照以前的情况总结,看来苏十一还没完全控制这些怪东西,特别是当那些像墨水浸到她体内的时候。
她的耐受力很强,因为听力、速度以及力量都在提升,并且对事件的预感更加精准。
这样的话,记忆是否也在随之恢复?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她走上这条险路,变成现在的模样。
叶栎低头,苏十一睡得很沉,靠在他的胸膛,只有这时候能看出来她脸上带着几分稚气,耍威风逞凶的时候......也挺美的。
叶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下一刻,苏十一就转过来张开双臂抱住叶栎,此事后来当事人口述说感觉到身旁有个温暖舒适的物体,就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塞。
这下叶栎真慌了,一时间只好张开手不动弹,苏十一凑得更近,几乎是贴在他身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大脑一片空白,热气在脑子里久久没有散开,过了会,叶栎的手才慢慢落下来,眼睛已经不知道眨了多少次,他轻轻将手放苏十一的背上拍着。
即使房间里开着电视,他却能很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声音,还没有消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