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颜特意把粥放凉了才拿进房间。
“你现在的情况只能喝粥,我在里面放了瘦肉和青菜,你看看你能不能自己端着吃。”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将严城洲扶起半躺坐着,将勺子递到他手边。
她想着严城洲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应该是不想像个废人一样被别人照顾着。他有他自己的傲气和尊严,所以她想着如果像喂孩子那样对待严城洲,估计会让他的自尊心受损,便打算让严城洲自己动手。
严城洲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脸上的神色很是坦然,但他又悟出几分用心来。
只可惜他虽然也想维持尊严与体面,但无奈双臂酸软,根本使不出力。
“不好意思,我这样子实在使不出力气。”
脸上的神色很是无奈。
梁知颜赶忙说:“好的,那我喂你吧。”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近床边给他喂粥。
严城洲看着眼前瞬间面色变红的女人,张开嘴吃下她喂过来的粥。
明明是他有求于她,麻烦她,可这个女人却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扶他上厕所的时候虽然扭捏羞涩但动作却轻缓,分担他的重力。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会细细的给他吹凉气,动作轻柔。
现在给他喂粥,还用勺子轻轻的刮着上层温度适宜的部分,再像对待小朋友那样放到他嘴边,耐心极了。
他看到这个女人面对他时不管是做什么面上都带着一丝微红,与她的身材粗犷笨重相比,手上的动作却是极轻,神色又是高度的专注。像是照顾一个病患,又像是照顾一个孩子,带着温情与细心。
他已然在心底作出决定,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完全处于眼前的利益来考虑的决定,也利用了他对这个女人有可能有的心思的猜测。
眼前的困局,让他必须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留在这里。这个女人不开口问他的姓名身世,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不让报警和送医院,似乎是不在意他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女人对别人没有戒备心吗?严城洲心中百转千回的思索过,又沉静下来,最终选择对他最有利的决定。
梁知颜喂完粥,又出去给严城洲倒了一杯水,却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一句意想不到的问话。
“我是谁,你又是我的谁?”
严城洲拉住她的衣服袖子,抬眼看向她,眼神透着几分疑惑和懵懂。
“我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让她感到困惑,她不由自主地问:“你失忆了吗?”
“我的脑袋很昏,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想多就很头痛,只隐约记得我有个女朋友。”
他的眼神太过纯真,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情态。
梁知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她猜测会不会是他脑袋被伤到了,导致他出现这种情况。
“你一直在照顾我,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女朋友?”
严城洲平地放惊雷,说出的话让梁知颜脑海炸开一个烟花,轰鸣作响又让她不知如何给严城洲讲明这个天大的误会。
她该怎么说,她救了他的因由在久远的以前他的一句话?
可之前她与他从未有过正式的交集,她知道他的姓名家世身份。
但那都是黑夜里隐秘的窥探,无法放在阳光下去讲,更无法在这个男人面前细细道来。一旦如此,那些不可见光的心思就昭然若揭,无所遁形。
她又该怎么去回答他受的伤?
他的出现猝不及防,留下那样的话语,不许报警,不能去医院,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很显然,他当时处于危险的困局中给她留下的嘱咐就是为了让她保密,因何受伤她全然不知。而她这两天在网上搜寻他的相关消息,无一报道,只有今天早上一个财经新闻发了一条关于他的讯息,严氏集团掌权人出国参与世纪收购案的谈判,国内业务交由副总裁全权代理。
她不蠢笨,知道这是豪门斗争的烟雾弹,只因为严氏集团掌权人现如今昏迷在她这里,哪里能够出国,这也恰恰证实了严城洲的受伤和踪迹不可被他人知道。
她陷入了挣扎中,是全盘托出将她之前无数个日夜隐藏起来的秘密将其曝晒在日光下,还是遵从自己内心那蠢蠢欲动的、侥幸的心思,承认是他的女朋友,编造一段两人的故事。
在他回想起来之前至少拥有过那么一段独属于她的,高悬于天的明月曾短暂独照她的回忆。
即使日后他回想起来所有,那她编造的这段故事也无伤大雅,是不得已的保护他的善意谎言。
梁知颜站在床边,看着严城洲的双眼,“你真的不记得所有事情了吗?”
她看到眼前这个面容英俊,眉眼深邃的男人又深深地皱起眉头,神情痛苦,闭上眼似是陷入痛苦。
“我真的不记得了,脑袋好疼,但是我记得我有个女朋友,她对我很好,就像你对我这样。”严城洲睁开眼睛,眸色清亮,却又带着笃定的气息。
梁知颜当然知道他有个女友,那是闪耀于银幕的美艳女星,与她是两个天地的人。
贪欲与私心作祟,梁知颜想要短暂的占有这个往日她根本不可能触及的男人,让她能够拥有一份独属的回忆。但理智和清醒又在来回拉扯,日后他恢复记忆之后会是如何看待她?她难道真的要用这般卑劣手段去拥有本就不属于她的爱情吗?她现在不就是在趁人之危吗?
将一切都告诉他吧,将所有都剖开,即使鲜血淋漓但光明磊落,这不是她一贯的为人吗?
可是她看着严城洲的眼睛,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口,往日话语极少的她竟然就说了那么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她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已经交往有六个月。
她说他遭遇了抢劫,受伤严重,但他把对方老大打伤了,现在那些混混还想要找他麻烦。
她说他以前从事的是投行工作,现在出了意外公司解除了他的工作。
她说他现在不能回他家,因为那些混混会去那里找他报复,所以这段时间只能住在她这里。
她说即使如此她也愿意照顾他,直到他想起所有。
多么完美的故事,如果严城洲不是伪装失忆,几乎就要相信了。
他听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语,心底阵阵冷笑,原以为她是个纯善之人,看来还是庸常俗气得很,即使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这个女人恐怕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编造这么一段故事就是为了日后从他这里拿走更多更多的钱。
“那我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
严城洲心里想着,这下你该怎么编?
梁知颜眼睛扫过他的脸,谎话已经说了,总不能再说他的真名。
她犹豫片刻说:“你叫周城,我喊你阿城。我叫梁知颜。”
严城洲听到她说的名字,便知道她是把他名字里的城洲倒过来,心里嗤笑,却还是柔声开口:“颜颜,我是这样叫你的吗?我觉得这个称呼好熟悉,好像喊过很多很多遍。”
颜颜,从来没有人这样喊过她。
梁知颜又想到他那个明星女友齐百妍,最后一个字不就跟她最后一个字同音吗,看来他记得的女友妍妍是那个妍妍。
她的内心酸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要将谎言推翻,但还是咽了回去,是她自己的贪心开了恶果,现在解释只会让他在日后的相处中看不起她,更何况他现在还处于危险时期,要是他在失忆状态回到严氏集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内心挣扎,却无从排解,只能勉强微笑:“嗯,你以前就是这样喊我的。”
“你先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严城洲看着她关上房门,眼里的神色冷了下来。
这个女人,看似单纯,实则满嘴谎话。
早在六个月之前,原本两个本无交集的的人因缘际会之下有了交叉线的遇见。自那之后梁知颜很多个不能入眠的夜晚就在网上搜寻他的信息。
京北市严家最年轻一代子孙里面最出色的那个,凌越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商海中搅动风云的上位者,以及和知名女星齐百妍高调官宣,被网友评论为最帅霸道总裁的严城洲。
多么光鲜,多么华丽,多么引人注目。
生来就在镁光灯下,从不曾步入黑暗。
本应是平行线的两个人却也有了命运的交集。那个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梁知颜从水火中拯救出来。并非是因为善意特意解救,不过是兴致被扰之后的不悦罢了。
可是梁知颜在心里种下了一个名字,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如同神兵天降,救主到来,从此不能忘却,还生出了幻想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