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寒气侵骨,紫禁城一片肃杀。繁绣馆内赶制冬衣的活计总算接近尾声,接下来便是按老规矩,由几位大宫女抽签,分送各宫。
这差事内里讲究颇多。各宫主子手面阔绰不同,打赏自有薄厚。为示公允,抽签决定,是多年旧例。
后宫低阶妃嫔不少,冬衣需分几批次送完,大宫女们也乐得多跑几趟,多几分得赏的机会。
一时间,馆内气氛难得活跃。签筒摇动,宫女们或喜或忧。一位姓孙的大宫女更是喜上眉梢——她抽中了尚美人的差事。
那位尚美人,董蓁蓁亦有耳闻,原是宫女,因帝前失笑被看上,从此圣宠不衰,赏赐极是大方。孙宫女回来时,指缝间漏出的金光,赫然是几片金叶子,引得众人一阵艳羡。
董蓁蓁安静地在一旁续着茶水,听着她们谈论各宫主子脾性。转身取水时,目光掠过对面桌案,脚步微顿——那桌角,被散落布料遮了大半,竟还孤零零放着一个未曾动过的冬衣包袱。
管事姑姑淑月也发现了,拿起一看签子,脸色沉下,“是咸福宫林美人的……”
馆内气氛瞬间凝滞。
咸福宫。
这三字如同冰锥,刺破了方才的微温。谁不知咸福宫之主是韦惠嫔?
那是嘉靖十年册封的“九嫔”之一,曾有过盛宠,指了咸福宫为主位。如今恩宠不再,十几载寂寞光阴,将当年或许明艳的美人,熬成了性情乖张、尤嫉年轻宫女的怨妇。
咸福宫也似带了不祥,住进去的低位妃嫔非病即灾,渐同冷宫。凡与咸福宫沾边的差事,宫人无不避之如蛇蝎。
这位林美人,听闻还是前几年由宫女晋升,早已失宠,体弱多病,份例银子都换了补药,打赏通常只是些应季糕点,可谓又穷又惨,毫无油水。
“我……我不去。”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正是方才得了金叶子的孙宫女。她脸色煞白,眼中惧色未散——此前她便因去咸福宫送物,被韦惠嫔寻衅打了板子,躺了半月才好。众人皆默,目光游移,无人接话。
淑月叹气:“罢了,我亲自……”
“这如何使得!”众人齐声反对。姑姑是主心骨,岂能涉险?
目光在寂静中扫视,最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端着茶壶、年纪最小、面容尚存稚气的董蓁蓁身上。她未长开,一团孩气,应不易引韦惠嫔嫉恨;且平日做事稳妥,跑腿勤快。
“蓁蓁,”一位平日还算照顾她的宫女妙晴开口,语气带着商量,“你看……林美人的冬衣,要不……你去一趟?你年纪小,韦娘娘想必不会为难。”话虽如此,那语气里的勉强与庆幸,却难以掩饰。
董蓁蓁心知肚明,这不是商量,而是眼下“最好”的安排。她人微言轻,无法拒绝,亦不想让馆内氛围因她僵持。
她垂下眼睫,掩去思绪,轻声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她放下茶壶,走过去,默默抱起了那个孤零零的包袱,分量不算重,却压在她稚嫩的臂弯里,像一块冰,也像一团火。抱着这真正的“烫手山芋”,她跟着领路的妙晴,踏出了繁绣馆。
天色阴沉,北风呼啸,卷着尘土枯叶,打在脸上,干冷生疼。她缩了缩脖子,将包袱抱得更紧,埋头走向深处。
嘉靖帝朱厚熜求长生不老,常年修道,却又忍受不了禁欲的日子。于是求教道士陶仲文,陶仲文为了迎合嘉靖的矛盾心理,宣称与童贞女相交无损于修行,而这些童贞女年龄集中在?八至十四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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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繁绣馆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