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茶楼对面的琅玉阁,
“李小姐,这枚金凤镂花长簪确实已被这位夫人提前预定了,您不能拿走,”
说话的正是曲乘月,今日清早她便想去找谢寰,可还没到客院,就得知谢寰一大早出门了,所以自己无事可做,只得出门巡视铺子,好巧不巧,一只脚刚踏进琅玉阁,就遇上一场闹剧,李双儿和人因为一件首饰起了争执。
掌柜的朝她递了个眼神,曲乘月了然,大致知道是谁挑起的事端,于是她走到李双儿,温和劝道:“李小姐,您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呢?”
曲乘月面露淡定,但心底却在暗暗蛐蛐,李双儿父亲为陇州知府李德肃,整日在街上张扬跋扈惯了,今日算自己倒霉,不仅没找到哥哥,巡视铺子还被缠上。
却见李双儿不屑一撇,面色不痛快,不满道:“别废话,今日我就是要带走这个发簪,至于它是否被定下,本小姐可管不着”,说着夺过簪子作势就要出门。而旁边的夫人慌慌张张,满脸无助地望向曲乘月。
眼见这场闹剧愈发不受控制,曲乘月不自觉蹿紧了手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岳家大小事务由外祖母当家,自己虽也会巡视铺子管理账本,可这毕竟简单易上手。而今日这样的情形自己也是第一次碰见,李双儿有知府父亲撑腰,不能得罪,但是让她就这样拿走发簪如何对另一位顾客交差,这根本就不行,琅玉阁经营多年,最讲究诚信,自己今日必须阻止李双儿发疯。
曲乘月越想越愤慨,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李小姐,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您看这样吧,本店簪子款式众多,不如您再挑选一下,如果还没相中的,我再让工匠连夜赶工,打造出一件一模一样的,如何?”
话音未落,李双儿身旁的婢女就站出来抢先答道:“我家小姐想要的东西都来都没拱手相让过,小小一个首饰铺竟敢让我们小姐等,看来是生意做腻了啊!”
“这位小姐所言有理,只是您有所不知,这款金凤镂花长簪虽然华贵,但却稍显成熟,更适合妇人佩戴,”说话间从外面走来一位俊美男子,约莫弱冠左右,身量高挑,气质清雅温和,
曲乘月看清眼前的人顿时喜上眉梢,莹白小脸瞬间长叹一口气。
救星来了!
“表哥!”她不禁迎上前去。
岳泽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示意她稍安勿躁,并双手缓缓将曲乘月置于自己身后,而后走上前去。
“这位小姐看年岁应该刚及笄,不妨看看这枚蝴蝶玉簪,更与您年岁气质适配,”说着就递给李双儿丫鬟一支玉簪,
“小姐,你瞧,他说的好像没错,这枚簪子更显精致,”
李双儿不情愿接过,插在发梢对镜看着自己,脸色稍缓,的确漂亮,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依旧没松口。
这时曲乘月赶忙给她递台阶,故作惊叹道:“李小姐带上后简直是天仙下凡,城里所有小姐们都不如您姿容清雅!”
不知是曲乘月艳羡的眼神还是赞叹的夸奖,李双儿终是露出一抹笑容,“算你们会办事,那就包起来吧,”说着便要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扭头扫了眼曲乘月:“你倒是怪有眼光,明日我家的赏花宴,你便也来吧,”说罢哼了一声就离开了铺子。
曲乘月刚想叫住她,你还没付钱呢,没等出声,就被岳泽轻轻扯了下衣袖,笑着朝她摇摇头。
……
而谢寰进门就瞧见曲乘月正在和一名陌生男子说笑,不仅如此,二人显得极为熟稔。
面对这个场景,谢寰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心头总觉得不舒服,剑眉微蹙,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已然面色不虞,硬扯出一抹笑容缓缓走向曲乘月:“昭昭,刚才发生了何事,有人为难你吗?”
看到谢寰也在,曲乘月不胜欢喜,眼角溢出笑容:“元宙哥哥!”
身旁的岳泽听到声音后笑容一淡,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眼谢寰。自从曲乘月来到陇州后就整日念叨这个名字,今日终于得见真容。
谢寰自然是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带着好奇含笑示意曲乘月。
“这是我表哥岳泽,刚才我来巡店时遇到了位难缠的客人,幸好表哥进来!……这才解决了问题。”曲乘月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话里话外都是对岳泽的信任与夸赞。
岳泽也适时拱手一拜:“参见世子殿下,”
“不必多礼,在这里没有什么世子,况且你是昭昭的亲人,更不必过于拘束,”谢寰面色沉稳,不动声色打量起岳泽,对方也在看他。
双方都透露出对彼此的好奇,气氛也一时间倒是有些凝滞,还是岳泽率先挑起了话头,温和又不失恭敬看向谢寰:“不知谢世子今日怎会在此?”
曲乘月也很好奇,忍不住插话:“是呀元宙哥哥,近些天你不是有要事要忙吗?此刻怎会这里呀。”
“怎么?哥哥我就不能歇一会,”谢寰爽朗一笑,轻点曲乘月额头,“事情再忙,那也不能忘了我们昭昭,是不是?”
“哼”,曲乘月撇嘴,“哥哥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都快十四了!”
看着面前说笑的二人,岳泽有些疑惑,带着探究的心思,含笑说道:“谢世子和月儿看起来极为亲近”
谢寰不觉有他,面色自然,“我和昭昭幼年相识,虽然许久未见,但却彼此挂念。”曲乘月点头如捣蒜,补充道:“对啊,和表哥你一样,元宙哥哥也是我我最亲近的兄长!”
“如此……,”岳泽含笑,“是岳某唐突了”,随即向谢寰拱手一拜。
谢寰不甚在意,摆了摆手,忽视了对方一瞬间的迟疑思索。转而询问起刚才的动静,“方才屋内发生了何事?”
曲乘月看到他眸中蕴含的关切,又回想起早晨去谢寰院里却不见人影,突然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委屈,嘟囔道:“还不是店里来了个难缠的客人,仗着自己是知府的女儿便非要抢别人的发簪,我和表哥好说歹说才让她作罢。”
岳泽也发觉了曲乘月的小情绪,无奈一笑,轻声哄道:“月儿今天简直令人刮目相看,这不李小姐还邀请你去赏花会……”
“赏花会?”谢寰一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关键词,眉目稍显凝重,望向两人:“明日我可否与二位同去?”
倒也不是谢寰多么想去凑热闹,只是他今早在调查陇州城内情况时听到了这件事,赏花会邀请的是城中官员和富商,表面上是邀请达官贵人赏花,实则是为了筹钱。战事当前,这李德肃筹钱究竟是为了百姓还是另有目的,这是谢寰想搞清楚的地方。
他快马加鞭提前来到陇州,本就是受父亲的命令调查陇州一切异动,自从五年前,父亲主动上交兵权,从镇北关回京,这些年来边关的官员早已是换了又换,谢家对这里的情况属实是陌生,不探查清楚,也对未知的战争不利。
“当然可以!”曲乘月十分惊喜,双眸中的喜悦快要溢了出来,能和哥哥相处多一会总是好的。“不过元宙哥哥若是喜欢赏花的话我们还可以去郊外的暮云寺,那里的杏花开的极美!寺外还有一条小溪,里面的鱼也十分鲜嫩,做烤鱼吃最香啦!”
谢寰爽朗一笑,轻轻点了下曲乘月的额头,忍俊不禁道:“看来这些年你倒是没少出去玩,陇州内外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曲乘月也忍不住笑了,她这些年过得确实和潇洒,和别的闺阁女子学习女红诗书不同,外祖母从不拘着她,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游山玩水,只要是自己开心快乐就好。这是她幼时在京城曲府从来不敢奢望的生活。
一想到现在的日子都离不开当初谢寰的相助,曲乘月心下一软,连带着语调也软软的:“还好当初遇见了元宙哥哥。”
“想必世子不是单纯为了赏花吧,”岳泽敛了敛眉,不动声色的看向谢寰:“世子来陇州是有要事在身,区区一个赏花宴还不足以令您专门提起。”
“岳公子倒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谢寰清朗疏狂的脸色浮现出一丝谨慎,正色道:“我来此地确实有军令在身,至于赏花宴也是和正事有关,还望岳公子不要声张。”
“这是自然,昨日我虽不在府中,却也听闻世子殿下下榻此处,岳某及整个岳家都明白战事在前,一切都应慎重再慎重。”岳泽边说边拱手朝谢寰作了个揖。
气氛较刚才凝重了几分,淡淡的萦绕在少男少女的心头。
“怪不得”曲乘月在心里犯嘀咕,暗自后悔自己竟没分出个轻重缓急。
这一幕被谢寰注意到,他反应过来,于是上前拉着曲乘月的衣袖,示意她做到旁边的椅子上,低身安抚道:“这次确实是事出有因,哥哥不能陪你去暮云寺,等战争平息后,我会奏请父亲暂缓随大军返京,在陇州多呆几日陪陪你,可好?”
“那就说好啦?”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