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岳老夫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赶到京城,对曲家众人愤懑怨怼,见到曲乘月后更是老泪纵横,不顾曲家的态度执意要带她回陇州……
再后来,就是现在,曲乘月已在陇州生活了四年,从一个幼童出落为亭亭玉立的少女,陇州的日子就像一阵轻快的风,吹走了她的怯懦稚气,迎来了明媚自由的花样年华……
主仆三人一路上快马加鞭,陇州城越来越近,进入城内,曲乘月的思绪渐渐回笼,心头感念万千,终化为释然后的喜悦。
陇州地处南魏最北,城外再行四十里就是镇北关,关外则是北凉的领土。当今圣上下令陇州城作与北凉的贸易场所,因此陇州虽位于边关,但是城市繁荣,各地商人熙熙攘攘在此处进行贸易。
岳家便是陇州最有名望的商户之一,由夫妻二人白手起家,产业不仅遍布陇州,还是与北凉交易的重要商家之一。
……
曲乘月下马后一路狂奔,不一会便到了岳老夫人的清风堂,看着前方的少年快步朝自己走来,她一时间顿住了脚步,低头踌躇……
“怎么?昭昭不认得我了?”
谢寰爽朗的笑声传至耳边,曲乘月不禁抬头,两两相望,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眉目退去青涩,更加灼亮深邃,五官锋利。
“ 没……没有,只是没想到哥哥你…怎么这么高…”曲乘月略显局促,但是很快又抬起头,笑盈盈地看向谢寰:“哥哥你怎么才来啊?”
谢寰剑眉微挑,不禁一笑。
短短四年,小姑娘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年幼瘦小,又穿些老气横秋的衣物,整个人怯生生的着实可怜,而眼前的人身量修长窈窕,一袭红色衣裙,明媚开朗又散发生机。
仿若明珠蒙尘,如今终得见天光,看来她在陇州过得很舒心……
“光顾着和我打招呼,”谢寰向身旁示意,“你外祖母还等着呢。”
清风堂侧座,岳老夫人已经观察二人许久。她也是一个时辰前听闻下人来报,有一名自称谢寰的公子登府。
四年前要不是定远侯世子谢寰的帮助,自己焉能得知女儿的死讯,怕不是还被曲慎那个白眼狼蒙在鼓里,她可怜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把外孙女从那虎狼窝中带出来。
没想到外孙女竟然与定远侯世子相识,二人身份地位悬殊,许久未见竟还是如此熟稔,也算是缘分,往后自己去了还能有个人护她,
想及此事,岳老夫人慈爱地望着曲乘月:“不打紧,你们许久未见,自是又许多话要说,”又看向谢寰,神色略带恭敬:“谢世子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饿了,老身这就让人上菜,世子和昭昭可边吃边聊。”
“外祖母最疼昭昭了,那就让小厨房把拿手好菜都上一遍吧,正好让元宙哥哥尝一尝陇州特色菜肴”曲乘月甜甜一笑。
“你呀,都成大姑娘了,还这么贪嘴,”岳老夫人轻点曲乘月的头,祖孙二人一派祥和。
谢寰忍俊不禁,遂补充道“老夫人唤我元宙就好,”
待众人落座后,谢寰向祖孙二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北凉与南魏已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但在一月前却屡屡来犯南魏,甚至不惜撕毁通商条约,扬言要攻下整个南魏,今上明德帝龙颜大怒,欲御驾亲征,被一众大臣劝阻。
郑丞相上奏举荐定远侯谢冲,谢冲早年间驻扎在镇北关,率领‘谢家军’更是战无不胜,实乃捍卫边关的重要防线。但五年前定远侯以边境太平为由,已将兵权交还明德帝。而如今时局动荡,朝堂无合适的将帅,是以明德帝重新认命定远侯为主帅出征边关。
“我已请求陛下随父亲出征,将士们行军慢,我快马加鞭提前赶来陇州。”谢寰神色认真,看向祖孙二人。
“那世子是否要赶往镇北关?”岳老夫人不禁慎重起来。
陇州城内月前就已经停止了商贸往来,北凉商人以被勒令出关。虽然城内仍是照常运转,但百姓都已嗅到了不安的氛围。岳府作为陇州最有名望的商户,自然是消息灵通,早前便已得知即将开战,所以岳府上上下下对于谢寰的话没有什么较大反应。
“暂不,我需在陇州留几日,”谢寰一顿,话音一转,神色凝重,“还烦请老夫人帮元宙保守身份。”
“这是自然,”岳老夫人缓缓点头,“战事近在眼前,老身虽为一介女流,但也见识过战争残酷,,岳家虽为商户,但若有什么需要我等做的,岳家在所不辞!”
曲乘月在陇州生活了四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所以在一听到即将与北凉开战,秀眉微蹙,莹白的小脸上布满担忧。
谢寰看见她整个人都蔫蔫的,不忍心,于是俯身含笑安慰道:“昭昭放心,战争虽凶险,但我大魏将士们必会拼死御敌,守护百姓,不会波及到陇州城内,你可以照常出府游玩,只不过…”,谢寰面色凝重,“如今城中鱼龙混杂,切记身旁不离人。”
谁曾想话音刚落,曲乘月却眉头紧绷,涨红了脸:“我哪里是在意能否出门玩,我分明是……是在意哥哥你的安危……。”她声音越来越小,把头扭了回去。
谢寰见曲乘月脸上又气又委屈。
他一时怔住了,手足无措,不曾想竟然误会她了,赶忙拉住她的胳膊解释道:“别气了好不好,都是哥哥的不是,错怪我们昭昭,”等了几秒见曲乘月还没反应,谢寰如玉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无措,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岳老夫人见状赶忙打圆场:“元宙一路舟车劳顿,先坐下喝口茶,”说罢又佯装不满对曲乘月道:“昭昭,莫要在世子面前失了礼数。”
定远侯镇守边境数年,军功卓著,谢寰身为定远侯独子,又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身份尊贵自是不必多说,就算自家外孙女与他关系亲厚,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
“知道啦,外祖母,哥哥他才不会怪我呢!”曲乘月扬眉一瞥,小脸尽显神采,谢寰不禁一乐,她还真是和从前大不一样,不过这样……很好,不枉费当年自己的一番恻隐之心。
遂宠溺地轻点曲乘月的额头:“那是自然,我可是把昭昭当做亲妹妹的,在哥哥面前你尽可开心就好,”
"天色不早了,还请世子就坐,老身已吩咐小厨房做了一桌菜肴,望世子不嫌弃。"岳老夫人边说边示意下人上菜,
谢寰含笑应道:“有劳老夫人,那元宙便恭敬不如从命。”
清风堂内一派和谐,欢声笑语一片。
身旁有敬爱的祖母,还有阔别许久的哥哥,曲乘月觉得这是自己到陇州以来最快乐的一天了,可是笑着笑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上藏不住的烦闷。
这一情绪被谢寰迅速地捕捉到了,他测过身子,低头耐心询问:“怎么了昭昭,为何愁眉苦脸,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口味?”
面对谢寰掩饰不住的关心,曲乘月终于鼓足了勇气,坚定的对他说:“你能在这儿住下吗?”
谢寰自是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一别四年,再次见面也只能寥寥数语,他亦是舍不得,可毕竟战事当前,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住在这里很可能会给岳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谢寰无可奈何,只能温和劝慰:“这几日我本就要留在城内,等事情忙完了就来找昭昭,好吗,嗯?”
但看着曲乘月的失望的表情,他终于还是不忍心,暗自叹了口气遂又道:“好,哥哥答应你,只不过…”谢寰起身向岳老夫人作揖,“那就叨扰老夫人了……”
还没等谢寰说完,曲乘月瞬间喜笑颜开:“那就说好了,哥哥就安心住在府上,我绝不会打扰你办正事的!”
……
当晚,谢寰就住进了岳家。
翌日上午,城中茶馆二楼包厢,
"主子,咱都调查两个时辰了,不若先休息一下,喝点茶水如何?"
说话的这名男子名叫听风,而他口中的主子正是谢寰,二人今早天未亮就暗中走访,熟悉城中主要布局及其基本概况,以及调查城中主要的官员。
“听风你也太虚了,当初你与听影一同进府,这么多年,听影武功早就练得出神入化,你呢,还是个半吊子”谢寰眉尾一扬,语调闲闲道。
“切,听影那个呆子成天只会练功,话都蹦不出一句,哪比上听风我体察主子心思呢!”
谢寰轻笑:“整日没个正行,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罢瞥了眼窗外的行人,正色道:“看样子陇州目前无事发生,百姓一如往常生活,知府倒是不少用心,”
听风遂接:“如今的知府名叫李德肃,去年底才上任,听说是从京城调来的,”
“能在战前安抚百姓,稳定陇州局面,倒也是个能人,改日我们去会会他,”
“不过,”谢寰若有所思,“还需找一个合适的身份。”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谢寰眉目微凝:“听风,去看看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