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给羽清雪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在秦明妍递来茶盏时就掀了桌子。
重生占据他人命格已经很愧疚了,更愧疚的是在逃婚的路上还弄丢了人家的身体!
羽清雪欲哭无泪。
要说这具身体的生母秦明妍也是奇怪,平时对自己的女儿要星星不给月亮,怎么会为了区区三百两黄金,就将掌上明珠嫁与月岛国做妾?
肯定是被下了什么**汤药!
黑暗中,羽清雪积攒灵力,感受到沉重的四肢时,忍不住扬起嘴角。
哼!以为把肉身抢了,我就没办法回去讨债了么?
惊叹吧秦明妍!
你养大的可不是普通的凡人少女。这具身体承载的灵魂,可是威震万灵的月神月梧!
若不是万年前沉迷于温柔乡,以为封印完九婴邪仙后便四海升平,忽略了潜藏在暗处狗狗祟祟的天奴王。自己又怎会自散心魂死遁,还特意起了个混淆视听的新名字?
震惊吧邪仙!
苦心经营多年设局,不就是想夺走我的力量解开封印么?
好啊!
等我收拾完秦明妍,就过去收拾你们!
指尖由冷至温,触感由无至有。
这具不知沉睡多久的灵泥法身,终究在羽清雪强大心魂的支配下活跃起来。
只可惜,泥尊没有心脏。
羽清雪按住寂静的心口,这里察觉不到丝毫的跳动。
看来仅凭现存的力量,无法在短时间内度化泥尊。
不过倒也无妨,只是流不出眼泪和血液。
恰好这些她万年前就不曾有过。至于现在,更不需要。
“哟?竟然是个小白脸?快交出身上的宝贝,让爷好好疼疼你!”
啧。
声音如乌鸦粗哑,真是难听。
这身泥尊样貌不算丑陋,身上亦着华服。当初创造泥尊的人,一定分外喜爱它。
羽清雪睁开眼睛。
晴朗的日光下,露着半边肩膀的络腮胡子拿刀对着自己。一名竭力挣扎的少女,正被他的手下试图用草席卷起。
“你不觉得,大白天招惹睡在棺材中的人,不是明智之举么?”
羽清雪从镶嵌在墙内的棺材中信步走出,简单活动着筋骨。
泥尊尚未生出骨骼经脉,全凭心魂支撑活动。
即便听不到骨骼声响,活动身体的畅快与自在还是令羽清雪欢愉不少,也乐得和这些人多费几句口舌。
那名少女见羽清雪开口说话,顾不上害怕,高兴的大叫起来:“活了!活了——”
按住少女的小厮没了耐心,扬起手中的石头朝脑袋上砸去。
羽清雪见状皱眉,身随心动,将那人一脚踢飞。
速度太快,络腮胡子只觉眼前生风,下一秒自己的小弟就站在了棺材内,紧接着一块石头飞入,将脑袋砸的稀烂。
死亡骤然降临,来不及发出声音,那人便被结果了性命。
脑袋被石头固定住,尸体暂时不至于因为瘫软落下。
络腮胡子被吓的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接了江湖上寻赏王府嫡女的通告,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女人拼劲所有也要来涇幽城唤醒的,竟是一个怪物。
少女同样被吓得不轻,目光不时在羽清雪和尸体间来回变换。
“来啊,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羽清雪笑着学他说话,这声音在络腮胡子耳边乍响,听起来犹如地狱魔音。
他一惊,手握不稳,刀往下落。
羽清雪脚后跟向上一踢,让刀落在手中,横在男人身前。
“我......我只是想......”
“别怕。”
羽清雪安慰完络腮胡子,视线向前。
受到灵力吸引,棺材盖板立起,砰的一声盖了回去合成完整的棺材,又回到墙壁夹缝中。
那些落在地上,被少女挖开的青砖,一个又一个整齐码放回去,丝毫看不出曾经被挖开的痕迹,更不会被瞧出,这里面有个死人。
“我知道你想活。”
“我,允许你活。”
羽清雪松开刀,在络腮胡子耳边低语几句。
那人听到后瞳孔顿时放大,难以置信的看向羽清雪。
“墨簿坊不会放过你的!”
羽清雪含笑挑眉,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络腮胡子怕她反悔,连忙头也不回的逃窜出去。
躲在草席中的少女听不到羽清雪说了些什么。
在她的角度,只看到苏醒后的泥人拿刀在贼首身后站了一会儿,便放他走了。
“你傻啊!”
静姝顾不上怕,跑到羽清雪身边,拉住她的手就追。
奈何对方脚下如有千斤之力,静姝不仅没跑成,还被扽回一个大屁股蹲。
“你让他走,不怕他报复吗?”
“这里可是涇幽城!”
羽清雪眸光中酝酿着风暴,低声道:“就怕他不敢报复。”
“什么?”静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确实也没有听的很清楚。
“没什么小丫头,说说你吧!”羽清雪用指尖弹了静姝额心,惹得她哎哟一声。
静姝捂着脑袋,谨防再挨一下。
见她可爱,羽清雪笑着问道:“不怕我么?”
“怕你?当然不怕啊!”
静姝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说道:“我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双双,她让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来找你。”
谁?
双双?
羽清雪指着静姝,声音颤抖道:“你你你、你说的不会是秦双双吧?”
静姝一拍胸脯,大方承认:“当然!我告诉你,我们双双在风吟郡可是一霸!我现在要你护送本小姐回风吟郡秦府,你若敢不从,我就让她收拾了你,和那个死尸躺在一处!”
巧了不是?
秦明妍给她起的名字就叫秦双双!
搞了半天,竟然真的是林静姝——秦双双远在离安王城的表亲,秦明妍的侄女。
她不是在静安王府当千金大小姐乐得自在么?到底是什么事害的她大老远跑来涇幽城,还费半天劲把泥尊从墙里扒拉出来。
见泥人脸上阴晴不定,静姝心里有些慌。
毕竟这个家伙杀人速度非常快,说不准什么时候一时兴起,就把自己和棺材里的那个家伙关在一处了。
“你、你怎么不说话?”静姝大着胆子质问道:“本小姐命令你——”
“命令?”
这两个字触犯了羽清雪的逆鳞,她上身前倾,盯住林静姝慌乱的眼神,反复咀嚼道:“命令?我吗?”
曾几何时,她就是这样领下魇星骓一道又一道命令,替他处理仙都暗处的脏活。
不想日复一日的妥协,竟换来变本加厉的压榨!
真是可恶,一年到头没有休息的时间,害的她连小枫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个王八蛋亏欠自己的可真是太多了,早晚有一天让他给自己当马骑!
自散心魂的那一刻,还是月梧的羽清雪就下定了决心——
从此往后,她再也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去做自己不想、不愿、不肯的事情。
力量,她要。
权力,也要。
况且要做,就做万界最强者!
不过静姝嘛......不知者无罪。
自己犯不着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为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
羽清雪收回目光,心想这小孩还是这么不惊吓。先前那些话照样学样说的多好,气势也挺足。怎么一被反问,就原形毕露了?
“失礼。”
羽清雪侧过身,抬头看着蓝天白云,躲开静姝擦泪的动作。
“我最讨厌别人用命令的口吻逼我做事。”
静姝哭哭啼啼的抽搭道:“早说啊,我又不知道你这泥人到底是什么脾气秉性。你早说,我不就能避开这种语气和你说话了么?”
羽清雪没好气道:“你也没问啊。”
静姝反驳道:“你给我机会了吗!”
“你上来就让我做这做那,你给我机会了吗?”
静姝大声道:“那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羽清雪:“......”
很好,嗓门还是和以前一样大。
看来这一路奔波逃难,虽然穿的脏了点、吃的差了点,但总体而言并未受太多委屈。
至少心性没变。
“喏。”
羽清雪将自己洁白干净的衣袖递过去,示意道:“把眼泪擦干,再和我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离开离安王城,又为什么一定要来唤醒我。”
静姝也不客气,一把扯过衣袖将鼻涕眼泪全部都擦在了上面。气鼓鼓的瞪着羽清雪,说道:“皇子篡位,我爹站错队伍,被抄家了。”
说完,一抬头,又呜呜哭了起来。
羽清雪手无足措,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只好不顾反对将人拉进怀里,由得静姝对自己又骂又哭。
其实羽清雪自己也挺想像静姝这样,躲在人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可惜能赐予她这份殊荣的人不在身边,她也不能顶着另一张脸和身份贸然回去与之相见。
姑且讨完了债,再风风光光的回亓梧宫。
不过到那个时候,自己估计只有哈哈大笑抱得美人归的份了。
静姝哭够了,红着脸和羽清雪说谢谢。
说那晚事变。
说家人惨死。
说这一路谨小慎微,想哭不敢哭,想哭不能哭,也只有见到泥人苏醒后,心里才能松一口气。
眼泪擦干,仍要赶路。
羽清雪给静姝和自己用了浣衣诀,两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从巷子里面往外走。
边走,羽清雪边问静姝,她实在是好奇,自己当初在静姝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自然,她更是好奇,在自散心魂之后,万灵界中的生灵,又会以怎样的口吻传述自己的英雄事迹。
“你这么相信秦双双,信她不会害你。看来她平时对你很好嘛!分别这么多年还这么信任她,这可不是普通的羁绊哦~”
羽清雪满心欢喜的等待着静姝的夸奖,谁知对方听完自己说的这些话后,那眼睛瞪的,就跟大白天活见鬼了一般无二。
她顿时心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