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一路逃难,匆忙席卷的银两早已花完。羽清雪当了身上的珠宝首饰,二人买了马匹干粮。
再赶路,就方便多了。
临近城关,道路两边喧嚷的摊贩渐少。取之而代是衣着玄衣的蒙面人,他们装扮统一,戴有胸甲,头发用黑色的布巾绑住,腰间别着一块刻有墨字的木牌。
来的好慢啊。
羽清雪一眼扫去,明暗相加,约莫有五六十人。
那些人不说话,跟在羽清雪和静姝身后慢慢走着,维持着一定距离,并不靠近,但也不会相隔太远。
羽清雪瞧静姝神色不对,并不是单纯的害怕。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摇头,告诉她不必担心。
到了城门口,黑衣人向内收拢,加上门口驻扎的几个,呈瓷瓶形状,将二人包在瓶身中央。
为首的人腰间木牌刻着金色的墨字,伸手拦住静姝的枣红马,恭敬道:“墨簿坊请姑娘一叙。”
羽清雪有些困惑,这些人竟然不是来找自己的?那不白放人了!
静姝马鞭一甩,厉声道:“我与墨簿坊无冤无仇,更无情分,何来叙旧一说!”
说完,她看向羽清雪,不想对方竟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顿时方寸大乱。
百夫长道:“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姑娘不要让我的这些兄弟们难做。”
见静姝想要硬闯,羽清雪立马开口道:“我们去就是了。”
说完,她翻身下马,张开手,把不情不愿的静姝也抱了下来,咬着牙耳语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静姝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赌,我想挣够路费就走的。”
羽清雪瞳孔收紧,她竟不知,这些年静姝染上了此等偏好。
二人跟随百夫长来到一座三层楼高的青楼内,男人们吃着花酒,女人们跳着艳舞。
不少人见到羽清雪,朝她身上抛去花枝,起哄声此起彼伏。
羽清雪看也不看,踏上尚带水珠的娇嫩花蕊,兀自拽着静姝往前走。
到了一楼尽头的房间,喧嚣声戛然而止。
百夫长解下令牌放在桌上,拍了三下手掌。那圆桌便向下沉去,一道隐匿在黑暗中的阶梯就此浮现。
羽清雪看向静姝,见她脸色苍白,心知问了也是白问,便不再多言,直接下去。
静姝唯恐被丢下,硬着头皮急忙跟上。
这阶梯看着深不见底,走在上面却如履平地。
不出几步,便能见到幽微烛火,一名同样穿着玄衣的女子站在门前,见到静姝后,欠身行礼。
“静姝姑娘,墨簿坊秋白恭候许久。”
羽清雪有些不悦,“费尽周章把赌坊埋在下面,七绕八绕,故弄玄虚,要不要我夸夸你们?”
对于这些话,秋白想来已是听过许多次。便是见到羽清雪这样质问,也丝毫不见气恼,而是色愈恭、礼愈至,耐心解释其中原因。
换作旁人,倒是听得进去。
只可惜羽清雪不是旁人。
她在仙都做脏活那些年,这样的暗室早已见过不知多少次,来来回回就那么点弯弯绕绕,无非是攀比谁在装屎的盘子上多绣了几朵花。
就算再怎样伪装、附庸风雅,错就是错。毒药不会因为吃着香甜就失去效力,照样能毒死人。
推门前,羽清雪转头对静姝说:“过了今天就别再赌了。好吗?”
这话听着像是在商量,可这语气......
静姝还未回答,旁边的秋白笑着打圆场:“这位公子——”
“我没在同你讲话!”
无形的威压从羽清雪身上向四周激荡而出,震的头顶泥沙掉落。
秋白被推到墙上,脸上花容失色,再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引路。
见状,静姝当即决定以后不能赌了,再赌就把这双手剁掉。
推门而入,喧嚷震天。
室内灯光昏暗,颜色变幻莫测,偶然映出的人脸尽染疯狂之色,血液肆流。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飞来落到脚下,静姝低头一看,竟然是人的脑袋,自上而下鲜血淋淋,缺了眼睛没了耳朵,面相狰狞可怖。
羽清雪一脚踢开,“别看这种污秽的东西,小心吓到。”
静姝已经被吓到了。
所以墨簙坊分的明暗坊处,明的赌钱,暗的赌命吗?
秋白引着两人来到一个雅间,门一关倒是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音。
里面置有一个牌桌,上面骰子骰盅,金樽清酒,玉盘珍馐。
贵妃榻上斜倚着一名衣着紫色衣衫的女子,挽了单螺髻,却未全然盘上,而是随性垂着乌黑长发,髻上簪着花钗步摇,正端着酒盏啜饮。
见静姝来了,女子微微欠了身,慵懒道:“想来静姝姑娘不便饮酒。秋白,看茶。”
秋白端来茶盏,又请两人入座。
有泥人在身边,静姝壮着胆子问道:“江心月!昨日的赌局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昨日的局不尽兴......”
“如何才能尽兴。”
江心月被打断,循着好听的声音去找,朦胧的眼神定在羽清雪身上,见是一名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醉醺醺道:“你又是谁。”
“今日赢定你的人。”
“哦?竖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我懒得与你废话,”羽清雪一脚踢翻凳子,踩在上面,居高临下道:“你说怎么赌,我都跟,定叫你今日玩的痛快!”
“喂喂......”静姝连忙拉羽清雪的袖口,右手挡在嘴巴前面,小声试探道:“你会吗?”
羽清雪正和江心月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抽空回了一句:“不会。”
闻言,江心月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含笑道:“公子原来,没有赌过呀。”
羽清雪望着她,“你信不信,现学都能赢你。”
“可你用什么赌?先说好,金银马匹,首饰干粮,我一律不要。”
“是么?”羽清雪嗤笑道:“正巧这些我也不要。”
“哦?那你想要什么?”江心月眸光锋利,如吐着信子的毒蛇警惕。“我吗?”
羽清雪伸手指向江心月,“我要你身上的这张皮!”
“看来我们兴趣相投呀,小公子。”江心月坐起上身,披好云纱,下榻来到羽清雪身前。
她贴的极近,香气熏的羽清雪连连后退。
“我想要的,正好也是你身上的这张皮。不如你现在认输,跟了奴家。奴家保证,夜夜疼你。”
羽清雪面无表情瞪了江心月一眼。
秋白道:“二位选好玩什么了吗?”
江心月道:“既然小公子没有玩过,就玩最简单的吧,猜骰。”
羽清雪也不啰嗦,看向秋白:“规则。”
猜骰简单来讲就是吹牛。每人五颗骰子,自己看自己的,不让别人看,轮流喊点数,后面的人只能往上加。不信就喊开,如果在场所有骰子加起来的数小于对方喊的数,就判赢。
江心月在其中又加一条赌注,过程中谁输,谁先脱一件衣服。
静姝忍不住道:“你不要脸!”
江心月媚眼如丝:“这叫实力。等你长大就懂了,嗯?小妹妹。”她冲羽清雪抛了个飞吻,差点给静姝气出内伤。
秋白讲解清楚规则后,羽清雪拿起桌上的骰盅,将骰子一个一个放进去,轻轻摇了摇。
江心月见状笑道:“公子还不改变主意么?赌局开始,可就无反悔的机会了哦。”
羽清雪抬眼道:“要的就是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说完,刷的一声将骰盅甩起,手指卡在骰盅上下,一只手由慢到快摇动骰盅,看的人眼花缭乱。
羽清雪啪的一声扣在桌上,轻抬骰盅看了一眼,道:“三个四。”
江心月:“四个六。”
“六个三。”
“七个六。”
羽清雪:“开。”
双方同时离手,秋白先后打开了骰盅。
羽清雪的盘里是“一、三、四、五、三”,而江心月的盘里五个骰子皆是六点,加起来一共只有六个六,。
也就是说,羽清雪赢了。
静姝看的目瞪口呆。
江心月难以置信的看着羽清雪盘里的骰子,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
方才羽清雪玩骰子的时候,她已经记下了他摇骰的规律,也万分确定羽清雪扣于桌上时,骰盅中有两个六点,结果开盅,竟然一个都没有?
这不可能!
静姝心中暗爽到爆!她跳到泥人身边,得意洋洋的看着江心月。
羽清雪言简意赅道:“脱。”
江心月伸手将自己身上的薄纱外衣褪下,香肩毕露无疑,两只胳膊也暴露在空中。
她伸手附上锁骨,对着羽清雪假笑道:“公子还要看下面的吗?”
羽清雪连忙摆手。
江心月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自己能够在墨簙坊暗坊多年,靠的是耳技和临危不乱。
方才不过侥幸,她不能按照寻常思路去理解对方路数,要想象自己就是一个刚接触的新人。
秋白说了句开始,两人双双抄骰入盅,摇毕后扣于桌上。
江心月这次将自己的骰子按着次序,自上而下摇成了一二三四五,先开口道:“四个三。”
羽清雪:“开。”
骰盅打开,羽清雪竟然摇出来五个六!
江心月傻了眼。
所以第一局可以按照新人去理解,第二局就成长为老练熟络的摇骰能手了?!
羽清雪斩钉截铁道:“脱。”
江心月咬着牙将身上最后一件外衣脱掉,只剩下了肚兜和亵裤,不过好在桌子够高,肚脐以下的位置都被挡住了。
无妨,至少还有一次机会。
这次她以多年的荣耀起誓,一定要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输掉!
江心月眼眶微红,“再来!”
又一次摇盅,又一次离手。
江心月全程一直盯着羽清雪手中的骰盅,她可以肯定羽清雪盘里的是三个六两个三一个二,这次绝对不会再错了。
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羽清雪就喊了一句,“开。”
静姝道:“还没喊数,你怎么就要开了?忘了规矩吗?”
羽清雪拍拍她的手,“我没忘。秋白,开盅。”
秋白看了江心月一眼。
江心月同样一脸困惑不解,不知所措的看向秋白。
秋白道:“公子,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不管发生什么状况,绝不反悔?”
“绝不反悔。”
秋白打开羽清雪的骰盅,盘里确实和江心月预料的一样,三个六两个三和一个二。
至此,江心月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下。
没错,只要冷静下来,对方会出什么路数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但见对面那人胸有成竹的笑容,江心月心里又咯噔一下。
这次她摇出来的是五个一,可在秋白拿出四只骰子后,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江心月出老千了。
羽清雪双手抱胸,“平白无故少了只骰子,这算是……耍滑吗?”
静姝回过神来,附声道:“对!耍滑!江心月,你出老千了!”
羽清雪点头表示认可,无奈道:“这可怎么办?出老千的话,有规矩管吗?”
江心月咬着牙瞪着羽清雪,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少了一个骰子。
明明摇盅的时候,盅里骰子碰撞的声音清清楚楚的是五个。
但现在也确确实实的少了一个。
“怎么回事?”秋白看向江心月,神色冰冷。
眼下被逼到这种地步,是江心月从未想过的。
即便是与羽清雪的生死局,哪怕真的要脱光了赌最后一场,江心月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出老千。
“秋白你说,该怎么办呢?”
见江心月铁青着脸不回话,旁边负手而立的秋白也没个动静。
敌不动我我先动敌,羽清雪干脆自己直接点名问了。
秋白俯首道:“愿赌服输。”
江心月魂惊魄惕,失声道:“秋白!”
各位看家:这种游戏一旦沾上钱就是赌博。赌博违法,而且全是骗局,庄家稳赢,千万别玩!我写这个是因为剧情需要,绝对不是在教大家赌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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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好啊,赌